第41章 單騎入氐池(一)
「家裡有」什麼?家裡有個未婚妻!
竇輔怎麼也沒想到,張繡居然是因為逃婚離家?夏育對他說張濟和武威太守去軍中要過人,他當時雖然有些奇怪,但也沒多想,只當是張繡不願意服從家裡安排、去縣卒或者郡兵,沒想到真相竟然是這樣?
張繡也傻了,這次回祖厲縣,他心裡十分忐忑,又瞞著竇輔,根本就沒有傳信給家裡。思兔閱讀sto55.com張濟是怎麼知道他已經回到家來的?還帶了在縣卒做事的族人來西門堵他?
怎麼辦?他心亂如麻,不知道怎麼應對為好。對面的張濟越說越氣,眼看就要抄起傢伙來「執行家法」了,這時竇輔低聲問道:「佑維,你叔父現在是什麼官爵?」
張繡也小聲回應道:「我叔父現在是武威郡的兵曹……」
竇輔沒等他說完,就下馬朝張濟走去。一個郡的兵曹,秩俸不過百石,和他這個六百石的護羌司馬雖不是同一系統,但也相差很大。甚至張繡那個三百石的農都尉都高過他這個叔父。
「張公,消消氣,佑維這次是立了功回來的。當年冠軍景桓侯不也說過嘛,『匈奴未滅,無以家為也』。前次羌亂,震動涼州,涼州人正該以國家為重,難道還貪戀溫柔鄉嘛?」竇輔一副要講道理的樣子,手卻不自覺的摸上腰間的印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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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濟猜到他是竇輔,竇輔和張濟差不多大,也可以說是他的晚輩,不過看到竇輔腰間掛著的黑色綬帶,不由得吃了一驚。
代表秩俸六百官身的銅印黑綬?是長史,還是司馬?張濟本以為竇輔還是三百石的農都尉,又是張繡的同輩,因此才在城門堵住兩人,準備好好教訓一下張繡。不過現在竇輔是六百石的官身了,總不能還當後輩一樣斥責吧?
竇輔又招呼張繡上前,對張濟說道:「張公,佑維在護羌校尉部立下大功,夏公也常常稱讚佑維,還破格提拔佑維做了三百石的農都尉呢!」他轉過頭,扶著印綬對張繡使了個眼色,張繡會意,也掛起農都尉的印綬。
張濟的怒氣稍稍消散,不過還是板著臉沒說話。張繡上前見禮,算是服軟,又好一頓請罪,張濟這才消了氣。其實他為人也不算古板,只不過是出於長輩的關心。涼州百年羌亂,連將軍、校尉都不知道折損過多少個,更別說張繡這樣的大頭兵了。好在老天眷顧,沒讓張家的這個後起之秀覆沒在戰場上,又得到夏育的賞識,張濟還是十分欣慰的。
張繡回來後,張濟選了個好日子,讓他娶妻成家。竇輔又給他放了半個月的假,並囑託道:「佑維,你剛剛娶了妻,就不用跟我去張掖了。祖厲縣這邊要運糧去媼圍種,你留下來,也好監督一下縣裡和羌部的出倉、交接事項。如果有人敢弄虛作假、中飽私囊,涉及羌人的,直接上報夏公;涉及縣中官員的,可以直接發公文給楊刺史。總之,務必確保媼圍種羌的穩定!」涼州刺史楊雍手裡的節杖還沒有被天子收回,因此仍然擁有「千石以下官吏先斬後奏」的權力。
張繡堅定地點點頭,承諾一定嚴格監督。竇輔便暫時和張繡分別,自己趕往張掖郡去了。
張掖郡氐池縣的羌種,比媼圍種稍小些,然而也有八萬多人。青壯卻更多,足有兩萬人。這是因為在過去的冬天裡,張掖竟然經歷了兩場大風雪,許多老人和婦孺沒能熬過去,永遠的倒下了。還好,張掖太守傅燮愛民如子,調發周邊幾個縣的府庫,全力接濟,氐池種才勉強熬過冬天。
和媼圍種一樣,氐池種的大豪也是東林的兄弟,名叫東卜。他和東林是異母兄弟,不過平日裡的關係倒還可以。
竇輔是在氐池縣的東界遇到他的,他還帶著十幾個親信武士,正要趕往令居。竇輔不認識他,不過遠遠望見這麼多羌人在大路上策馬狂奔,感到十分好奇,就攔了下來。領頭的東卜也認出竇輔是漢官,連忙下馬參拜。
竇輔向東卜展示了自己的印綬,詢問道:「本官是新任的護羌司馬,奉校尉命令,巡視氐池種羌。你是哪一部的羌人?出什麼事了?」
東卜一聽對面是護羌校尉部的官員,連忙下拜道:「大人!出事了!」他向竇輔講了部落里的變故。
十天前,氐池縣寺里的一個書佐,看上了氐池種的一個羌人女子。雖然她是有夫之婦,不過還是和這個書佐產生了姦情,不料被丈夫發現。爭執之中,那羌人青年失手殺死了氐池縣的這個書佐。見死了一個漢人,兩人非常驚慌,先後逃亡出境,躲進了幾十里外的祁連山中。
氐池縣長得知了這件事,發動大批縣卒進山搜索,又帶人氣勢洶洶的來部落里問罪。兩方互不相讓,甚至拔刀相對。東卜控制不住局面,乾脆帶親信晝夜不休、趕往令居請夏育出面調解。沒想到在路上的時候,就先見到了竇輔。
竇輔追問道:「那張掖的傅太守呢?」他有點奇怪,平日裡氐池種羌對傅燮也十分敬重,從氐池種羌部落去傅燮所在的觻得縣更近一些,東卜為什麼要捨近求遠、去幾百里外的令居找夏育?
東卜無奈地指向東方,對竇輔說道:「司馬大人,傅太守被刺史大人召喚去了,現在還在一千里外的隴縣呢!」他倒是更想找傅燮,不過傅燮在半個月前就趕去隴縣了。他要是去隴縣,一來一回將近兩千里,部落早就起兵反叛了,傅燮回來的時候,觻得縣在不在都還難說呢。
郡縣官吏常常有做事偏激的時候,導致羌人產生牴觸情緒。如果處置失當,羌人反叛也不是不可能的。百年羌亂,這樣的例子多不勝數。
也正是因為這個,傅燮、蓋勛等人才認真對待、仔細處置。涉及羌人的事務處理,在堅持律法的基礎上,漢、羌一視同仁,不偏袒一方,也不刻意打壓一方。
竇輔低聲罵了一句,然後對東卜說道:「不用等傅太守了,你現在就帶我去部落!」事情緊急,也只好越過傅燮自行處置了,好在護羌校尉部本就有這方面的權限,理清羌漢之間恩怨仇結。
東卜聽令,趕忙帶竇輔返回部落。在路上,他又問竇輔道:「大人,要不要派人去昭武,讓北宮伯玉和李文侯兩位首領帶兵支援?」
竇輔想也沒想,直接拒絕道:「來不及了!先回部落,再做打算!」他此刻無比痛恨氐池縣長,為什麼要直接帶大批縣卒去搜山,一旦羌人反叛,不但能輕而易舉斷他後路,甚至可以讓他全軍覆沒,然後再占領守備空虛的氐池縣。到那時,就算他調動昭武的義從胡騎士,可缺少漢軍作為中堅力量,最多和叛羌打成平手,而不能徹底平定。
一行人心急如焚地趕回部落,卻見到部落的青壯幾乎少了一半。東卜一問才知道,許多青壯被煽動起來,自發去祁連山里劫殺漢人了。剩下的這幾千人,猶豫不決,不知道該幫哪一邊,所以還在部落里。
竇輔在旁邊聽到後,命令東卜道:「召集五百人,跟本官去山裡救人!」
救人?救漢人還是救羌人?竇輔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早一刻出發,就能早一刻趕到祁連山。
東卜召集隊伍,跟隨竇輔趕往祁連山下。路上,他對竇輔說道:「大人,您要怎麼處置那些人?」
竇輔面無表情地答道:「本官自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