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三日不出。」……


  季驍的手,就這麼僵在半空,離她眉心只有一指的距離。思兔閱讀過了一會兒,等床上的人聲音漸消,沒有醒來的意思,他手指微顫,隨後落下,終於落在她的眉心間,往兩邊笨拙而輕緩地舒展。

  那個人對師姐,當真這麼重要嗎?

  反覆嘗試幾次後,沈玉的眉頭總算舒展開,只是在石壁兩邊白石映射的白光下,臉色顯得格外蒼白。

  「師姐。」季驍輕輕叫喚了一聲,沒有得到半點回應。他想著沈玉的吩咐,頭一次想違背她的意願。

  玉床上的人呼吸平緩,似乎對他有極大的信任,他離得這樣近也不見對方有什麼下意識的防備。

  師姐今日受得傷太重了,一日未曾休息,晚上居然……又做了夢。

  季驍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就算師姐醒來後要責罰他,這會兒他也不會再叫醒她。

  

  深夜之中,暮色圍繞著周圍,靜悄悄的一片,在這種時候,一點點的動靜和摩挲聲都像是帶著莫名的聲響,清晰又響亮的傳入人的耳朵。

  洞府內的少年跪坐在玉床邊,趴在玉床上,闔著眼皮休息。

  「唔……」沈玉支吾了一聲,身子看上去想往一側轉身,卻礙於左臂的那半邊阻力,導致動作處在一個有些彆扭又不適的僵持狀態。

  季驍下意識睜開眼,起身把她的身子往舒服的那一邊擺了擺,就在他收回手的時候,對上了一雙剛剛清醒過來還帶著一絲迷糊的眼睛。

  難得見到師姐這副不同白天那樣冷靜理智,帶著十足氣勢的模樣,季驍怔了怔,忽然發覺,好像師姐……也是有脆弱的那一面的。

  他心中那個關於師姐的形象,又增添了一筆。他原以為當師姐的印象不再那麼完美,有了一點弱小的面時,他會感覺到失落和失望,但事實好像並不是。

  心裡的那個人影似乎變得飽滿動人了一些,像是觸碰了什麼秘密一般,讓人感覺莫名的刺激,漸漸生出了一絲仿佛探索到世界一角的興奮。

  季驍的思緒剛發散了一瞬,下一秒,頭頂上一巴掌毫不客氣地拍了他一下。

  「……」季驍瞬間清醒過來,眼神委屈地望著她:「師姐,你打我幹什麼。」

  「臭小子!」沈玉毫不客氣地罵道,「就問你笨不笨,笨不笨!讓你喊我起來你不喊,你不喊也就算了,睡在這裡幹什麼?這麼大的人了,一點也不懂事。我知道,你是擔心你師姐受傷晚上會不舒服,所以守在這,但你要留下來看守病人,不是也得在照顧好自己的情況下。」

  這現代還有空調暖氣,椅子被子什麼,都比這洞府里的石頭舒服。這洞內,就算是熱天,也透著一股涼意,更別說晚上了。

  她這師弟如今還沒有修為,一不小心受了風寒……那她豈不是還得轉頭來照顧人?

  不可不可,萬萬不可。

  她總算體會到,有一個不聰明又不懂事的弟弟是什麼感覺了。

  沈玉右手撐起身子坐起來,季驍剛要去扶她,就聽到她哎了一聲,頗有些嫌棄地看過來說:「還不回你屋子睡覺?」

  季驍抿了抿嘴,站直身子彎腰行一禮道:「是。師姐,我這就回去。」

  少年步伐邁的很慢,一點點退出洞府,直至消失在夜色中,背影似乎都還透露出一股不舍。

  「……」

  沈玉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見人,回味了一下之前的場景,摸了摸下巴沉思道,「怎麼感覺怪怪的。」

  但她想了一會兒,沒想出怪在哪裡,又覺得應該是自己想太多了。沈玉揉了揉眉心,心道等三日後擂台戰,徹底處理好潤清峰主與原主遺留下來的問題。再把這個師弟,領入門讓他進入到引靈期,接下來一切修行都靠他自己。最後安排好宗門內的事務,她就向宗主提出外出歷練,順便,也能夠親自找找關於那個魔尊的線索。

  今晚又做了第一天那個重複的夢境,雖說不知為何上一次的夢境有所不同,但這個世界本就很玄乎,她也只能猜測,或許這冥冥中,是上天在提醒她,給她提示。

  總之,外出找那魔尊之事,等處理完宗門內的事,定不能再拖了。

  沈玉在心中安排好接下來的行程後,走下床,準備去找後院的那株冰棱四花好好商量一番。剛走到洞門口,餘光忽然瞥見角落裡一個漆黑的影子。

  她腳下一頓,換了個方向,走過去蹲下身。看到季驍雙手抱膝,抱成一個團,頭埋在膝蓋上,碎發順著微風拂過他的臉頰,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被拋棄的無家可歸的小狗,可憐兮兮的。

  沈玉判斷出他應該是出來閉上眼就睡著了,還睡得這般沉。她盯著他眼下的青黑的一圈,嘖了一聲:「這傻孩子。」

  ·

  翌日。

  季驍感受到一絲亮光,眼皮子抖動幾下,緩緩睜開眼,手掌下摸到光滑又堅硬的觸感,往上一抬,又摸到一片溫軟。

  硬實的,軟和又舒適……他無意識地側過頭,玉床的玉白色登時闖入眼帘。

  季驍猛地清醒過來,一下子從床上彈起,立馬摸到了身上的床被,接著往四周看去,待看到熟悉的牆壁上的白石,熟悉的洞內擺飾,他不可置信地低頭捏了一下自己的臉。

  他睡在師姐的洞府?他怎麼睡在這?

  他睡在這,那……師姐睡在哪?

  季驍回過神來,左看右看,洞內的種種跡象都看不出師姐留下過的痕跡。他掀開被子,跳下床,三下兩步走到洞府外。

  此時的天邊,已有清晨的日光掃下來,溫和宜人。

  季驍卻沒在意這些,他先是去後院找了一下,靈草圃沒有人,他又去靈草圃邊上的木屋子裡看,也沒有人。

  他想起昨日師姐讓他領人去過的側院,頓時就往側院跑去。

  明明從後院到側院的路程並不遠,他卻是一副焦急的樣子,好像這中間的距離能讓人跑上半天,很快就進入了石子路上。

  院內傳來了「嘩啦」一聲,似乎是撩起的水聲。

  季驍身形忽然僵住,停在路上,又過了一會兒,抱著一種不知道是什麼心情,走了兩步,然後又退回來,之後又有點煩躁地走了兩步,然後又退回來。

  等到裡面沒再出現水聲之後,他又等了會兒,沒聽見別的聲音,猶豫了下,往裡走了三步,「砰」的一聲被一股大力彈迴路口。

  「……師姐!」季驍捂著腦袋喊。

  「有事?」沈玉撤下結界走出來,在不遠處,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意外地挑起一眉:「剛才我都在裡面聽你轉悠半天了,怎麼,猶豫著不知道要不要進來?」

  季驍收好手,站直了身子,悻悻道:「沒有。我後面聽師姐你在裡面沒聲了,怕你出事。」

  沈玉理了理衣服說:「我知道,但你明知裡面可能會有女子在,還聽到了水聲,就算是擔心,也斷不可往裡走。不論是別人還是師姐,都不行。再擔心,你都給我憋著。」

  「不過也不對。」她話鋒一轉,想起某些小說中的情節,饒有興趣地看著他:「若是師弟你以後有心儀的女子,你們兩情相悅,在緊急情況下,要是真有什麼事情,你真的心急。在想靠近前,你記得問一問那位姑娘,她若是願意,你再走近。」

  季驍沉默片刻,然後說:「師姐,我知道錯了。」

  沈玉揮揮手:「你年紀也不小了,要注意男女有別,要有分寸。」

  「是,師姐。」季驍側過身,看著她走出來,身上所穿的服飾與之前有所不同,以前的衣邊都是淡青色的紋路,今日的衣邊,則是紅黑相間,導致她看起來比往日更來得凌厲許多。

  他視線觸及到一物,往她掌心看去,就看到她指尖有許多紅痕,掌內似乎有更多濕潤的紅色。

  季驍上前跟上她:「師姐,你的手!」

  沈玉聞言低頭一看:「哦,這是赤牙煉草。剛才用它抹在傷口上,草汁沒擦乾淨。」

  季驍心底一松,又忽地發覺不對,師姐的左手怎麼拿著一顆紅色的石頭?

  他不由得問出聲:「師姐,你左手能動了?」

  「僅僅只是一片赤牙煉草而已,已讓我恢復大半。只等那冰棱四花的第四花打開,就能完全癒合。」沈玉解釋了一句,接著說道:「季驍,你這些天每天都給那兩株靈草澆靈泉,順便與他們多聊幾句,要是混熟了,讓那冰棱四花加把勁快點開花。」

  季驍點了點頭,跟著她往後院走去。

  沈玉驀地停住,轉身將他往外推:「辰時快到了,就算三日後師姐設下擂台,那也不代表你每天可以不聽課!照例要記得做筆記。還有,你昨日幹活出那麼多汗,還未沐浴就睡,趁著時間還早,趕緊回你屋子裡洗洗!」

  季驍臉蛋蹭的一下燒起來,趕忙行了一禮,不等她反應過來就往門外跑去:「是,師姐!」

  等這院子裡只剩沈玉一人,她在外設下一個結界。隨後走進後院的木屋裡,翻手從乾坤袋中抽出那把斷成三段的靈劍放在桌上,將左手的紅色石頭擺在中間那段靈劍邊上,問道:「兄弟,這石頭可合心意?」

  那留著劍心的靈劍震了震。

  「那就它了。」

  說著,沈玉將三段靈劍和石頭,抬手揮入木屋內的火爐里。

  ·

  就這樣,沈玉三日都沒走出她的洞府。外人也只知,每天都有她對門的師弟到她院子裡幫忙,有人替青梧長老送過一些療傷的靈丹過來,也只看到那個師弟任勞任怨地提著水桶的畫面。

  任誰都覺得,在大師姐身受重傷,且設下一個幾乎跟生死擂台一樣性質的擂台,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他們挑戰者贏得機率更大一些。

  儘管這樣想很不厚道,但還是很多人,懷著一份「萬一呢」的心情,報名參賽。

  與此同時,天雲宗門內第一弟子要重新選拔,上一任大師姐沈玉迎接所有挑戰者挑戰的消息傳了出去。

  散布在各地的天雲宗弟子,聽到這幾乎是百年難得一聞的消息,趕緊從各地跑回宗門。

  再後來,無極門的星宿長老及其門下弟子,在天雲宗境內遊逛時,聽到消息心生好奇,向天雲宗蕭宗主傳了一份消息過來。

  蕭宗主在書房內看著玉簡上的幾行字,無奈的回覆後,又刻下幾份新的玉簡,送往各個宗門。

  這一下子,讓天雲宗境內的客棧迎來了不少面生的客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