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兩個月。」
又是一天的早晨。思兔sto55.com
季驍走上台階,快要進到側殿時,有兩名弟子從門後面翻身躍出,他腳下一頓,調轉了方向想往回走,又有兩人從台階下走來。
四人要麼手搖摺扇,要麼手中拿著宗門內發給弟子練習的長劍,他們咧嘴笑了一下,湊近季驍,將他圍住:「季師弟,今兒怎麼來這麼晚啊,可讓師兄們等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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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無路可退,季驍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說:「師兄?我未曾見過幾位師兄。」
四人笑道:「師兄們可都不是跟你在一個房間聽得課,師弟又怎麼會見過呢?來來來,季師弟,隨師兄們到別處去,讓大家開開眼。」
他們說著,一人攬住季驍往後山走去,其他三人跟上,有一人搖頭嘆道:「今日要不是潤清峰主來給我們靈修以下所以弟子授課,提前改了時辰,不然師兄們還真不一定能猜到你來的時候,在路邊等到師弟你啊。你說你,怎麼過來側殿的時間一日比一日早,又或是一日比一日晚,真是難以捉摸。哎,是不是廢靈根的都跟你一個樣,都是這麼死板不會說話?」
「哈哈哈哈不過季師弟你不必擔憂,師兄們雖比你早入門幾年,但卻與你一般大,早就進入引靈期了。若是修行上有什麼問題,不妨多問問我們啊?」那一人說完,仿佛突然想起來似的「哎」了一聲:「呀,忘了師弟你是廢靈根了,你修行上的問題師兄們估計也幫不上忙啊哈哈哈!」
攬著季驍的那名弟子看著與他關係很好一樣,捏捏他的肩膀,卻用上幾分力氣,假裝安慰道:「師弟你聽他瞎說,說不定啊,沒等你跨入引靈期,可能就遭遇了什麼不測,還是想開點為好,人生在世不就是為了活個痛快嗎?還修什麼練?你看看你,聽課比誰都認真,沒有靈氣還去演武場跟著學,有什麼用,何必呢,裝樣子是要惹得其他師兄師姐們心疼你嗎?」
旁邊那人接話道:「可別說,師兄師姐們不就喜歡他這幅木訥呆板,看著好學卻又無用的樣子麼!」
攬住他的弟子拍拍季驍的臉蛋說:「唉,師弟你這樣,可真是讓師兄們看著自慚形穢啊。」
季驍被他們架著一直往後山走,這個時間,許多弟子都未出來,側殿附近也沒什麼人,這一路上更像是被人清理過似的,遇不到別的人影。
這四人體內或多或少都有靈力,手中又拿著東西,偶爾拍拍他肩,偶爾敲頭,好像時刻都準備著。
那靈力時有時無地從他們的扇子或劍中透露出來,饒是季驍並沒有修為,可修煉這麼久,再沒有實質性的東西能感受到的也比尋常人多上許多。
他像是習慣了,又像是麻木了,一路都沒什麼反應,直到這時才平靜地指出:「幾位師兄比我多入門幾年,身上卻帶著不少非門派內的掛飾,材質也不一般,穿著的靴子也並非凡品,可見你們每人家境都不錯。但師兄們手握如此資源,拿著的武器卻是外門弟子進入引靈期時所能領取的物件,跟我用的一樣的劍。」
「若是你們再多努力修煉,能從引靈期再上幾品,手中的劍柄就不會是這樣最普通的樣式。師兄們入門這麼多年,修為依舊停在引靈期,確實要從自身上找找問題。」
四周安靜了一會兒,攬住他的那人最先反應過來,磨了磨牙,冷笑說:「師弟這樣直白的性格,真是令人格外喜愛。」
此時,幾人已經來到一片空曠的草地上。
那人鬆開手,將季驍往前方使力一推,後者只是步子虛晃了幾步,很快站穩。
「嘿?」那弟子意外地挑了挑眉,說:「看來季師弟這兩個月跟著二師兄在演武場練習,身子骨倒是練好了不少啊。」
他說著握住摺扇,往季驍的方向一揮,靈力湧入扇中,頓時揮出一股無形的力道。季驍只感覺背後有一股勁風,他下意識往別處躲去,然而他身體比意識慢上一步,手臂一下被打中,眉頭忍不住皺了一下。
「不錯。」那弟子很是讚揚,笑容卻達不到心底:「沒有靈力也能躲到這個份上,真不愧是傳說中一天就闖過登仙梯的人。」
「欸,你注意點,可別讓師弟受傷了!」
「我自然知道分寸。」
不管這四人怎麼說,怎麼挑釁他,季驍都是站在原地,任由他們怎麼說都一副沒有波動的模樣。
他越是這個樣子,就是越是惹惱了這四人,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道聲音:「幾位師兄——」
其中一名弟子看到來人,笑著招了招手:「謝師弟,可算是把你等到了!今日怎麼這般慢?」
謝天晉領著兩名小心翼翼、左顧右看的女弟子走來,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說:「這兩位師姐,不小心聽到昨日我們說的話,頗為不信,也想跟來見識一番,所以今日師弟這才來遲了點。」
那四人看到他身後的人,笑了一聲:「喲,兩位看著有些眼熟啊,好像是跟我們一個屋子聽課的?」
兩名女弟子對視一眼,其中一人瞪了她們一眼說:「那又怎麼?你們這些人,好久之前就見謝師弟跟你們嘀嘀咕咕不知道說什麼呢,一個個保密的這麼緊,昨日可被我們聽到了!還不快讓我們看看,到底是什麼事情,能讓我們開開眼界?」
那人說:「這事可不是我們說的,我們幾個也是昨日才贏了謝師弟的賭注,聽了這事,今天才過來一看呢。」
女弟子偏過頭:「謝師弟,你還不快點,這麼遮遮掩掩是幹什麼?」
剛過來的女弟子中另外一人,看到被他們圍在中間的季驍,有些不適地蹙眉,但卻沒多說什麼。
「師姐們可別急。這事還得按規矩來,你們都要立下心魔誓言,今日所見所聞不得與外人說去。不然我們這平日消磨時間的樂子,這賭,也就沒了意義。」
謝天晉這麼一說,兩位女弟子頗為不悅地看著他,那四名弟子昨日就清楚規則,很快立下心魔誓言。兩名女弟子見他們這般爽快,到底挨不住心中的好奇,也跟著設下心魔誓。
「欸?這廢靈根怎麼不用立誓?」
謝天晉揚起嘴角說:「他當然不用,他甚至自己都不會往外說。對吧,季師弟?」
季驍嘴角動了動,抬眸看他,又收回視線。
謝天晉倒是熟悉他這副表情,呵了一聲,也不再拖沓說:「這季師弟經歷的事可比在場的師兄師姐們都要來得精彩,他當初,可是被子陽仙尊,親自點名要為他算上一卦。」
「子陽仙尊?你說的是萬法門的子陽仙尊??」
「這是自然,我怎麼會說假話。」
眾人面露複雜之色:「沒想到這廢靈根……居然有如此好運。」
謝天晉見他們的樣子,滿意地搖搖頭說:「非也非也。對尋常人,可能是件好事,能走上尋多彎路。可對季師弟,就慘咯。」
一人問:「為何?」
謝天晉笑道:「這……自然是因為,他命中不祥啊。」
說罷,他從腰間抽出一劍,使出的靈力,飛快劃破季驍右手上臂的衣服,破出一個口子,精準地露出他臂膀上的印記。
「啊……這。」一名女弟子驚訝道,「還真是子陽仙尊會留的印記。我認識萬法門的道友,就是這麼同我說的,唯有令子陽仙尊頗為在意之人,才會讓他特意留下這枚酷似火焰的印記!」
眾人也從這個印記上,感受到了一股靈力波動,聽到這名女弟子這樣說,頓時齊齊後退一步。
「真是這樣,那大師姐,還有三師姐二師兄,其他師兄師姐們知道這事嗎?」
「各位師兄師姐可不用怕。」謝天晉說,「進宗門前,季師弟可是可憐得很,被其他凡人責怪、辱罵,我當時就在一旁,就聽大師姐說過,這命啊,只跟他自己有關,影響不到旁人的。」
其他人這才鬆了一口氣,接著有些嫉妒看了他一眼,很快又移開:「還真是讓他走運,定是他這張臉,哄騙了大師姐二師兄他們!這宗門裡,也就只有他天天進出師姐的洞府,天天跟在二師兄屁股後面練武,也不知道背著我們都在裡面撈了什麼好處。」
「對對對,還有其他授課的師兄師姐們,整日都在我們耳邊說他天天去藏,天天去演武場,天天怎麼怎麼。有什麼用,不還是個廢靈根?」
「就是說啊,大師姐一個月前開始閉關,只允許他能進到洞府里,說是幫忙除草,鬼知道他順走了什麼好東西。一個廢靈根,又沒有靈力,怎麼除了修煉功法的課,其他各個都比我們強?」
「對啊,我們平日也沒少練習!」
謝天晉:「可別這麼說,季師弟唉,也是想改變自己的命啊。」
其他人道:「改變什麼?又是廢靈根,又是子陽仙尊親口說的命里不祥,還不如早日離開天雲宗,找個人煙稀少的地方過過輕快日子。」
謝天晉很是感動道:「季師弟怎麼說也是有靈根的,他這麼努力想要修煉,也是讓我很佩服。就是這樣,我才想著以打賭的方式,能不傷及師弟,也能讓幾位師兄師姐有緣知道這事,能在修煉路上幫一幫師弟啊!」
那些人呵呵兩聲,看了眼無動於衷的季驍,嘀咕了聲「真是厚臉皮,沒什麼用還賴在宗門耗費資源」。
他們又見謝天晉沒別的事,只說:「讓我們幫忙?我們自己都還來不及修煉呢,還幫一個廢物?想得美!」
還有人怪道:「謝師弟,你這非要我們立下心魔誓,這事要是說出去,師兄師姐們哪還會這麼待他!真是……唉。」
他們搖搖頭,走前還鄙夷地看了眼季驍,似乎從中想到了他背後怎麼討好師兄師姐,不願多留,轉身離去。
等人走了,謝天晉笑眯眯地看著季驍說:「季師弟,唉,兩個月前我還稱你一聲師兄,可惜我現在已進到引靈期,再怎麼比你晚入門,也只能讓你喊我一聲師兄了。師弟,剛剛那幾位師兄沒傷你吧,怎麼不見你說話?」
季驍冷淡地說:「如果沒事,我就回去了。」
謝天晉不好意思地說:「倒是師兄忘了,你這幅樣子,還是回去換一身衣服比較好。要不要師兄賠你一件新的?」
「不必。」季驍不再多言,回身往落丹峰的方向走去。
謝天晉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緩緩勾起一抹陰毒的笑容。你說你怎麼就這麼走運呢?又是廢靈根又是印記,慘是真的慘,可其他事情上又比我們一個個都要好。
這可怪不得我啊,師兄可是一個字都沒摻假。偏偏,你也不敢同師兄師姐們說,是不是?比起全宗門都知道這事,到時候,會有什麼謠言師兄可不敢保證,要是引得人將你趕出去,還不如就小範圍的慢慢知道為好。
看看我多善良,還特意讓人立下誓言,幫你瞞住這消息……哈哈哈。比他早入門又如何,比他早出了登仙梯又如何,看看現在,還不是他厲害許多?一個剋死父母的乞丐而已,還進了天雲宗,真是走了狗屎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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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門從外拉開,屋內的兩株靈植嗅到熟悉的味道,又沒聽到第二個腳步聲,立刻從屋子裡跑出來。
『啊呀——』冰棱四花叫道,『你怎麼袖子又破了!這個月都第幾次了!』
赤牙煉草:『我看就是他們在沈玉閉關的時候,故意欺負你,讓你沒處訴苦!啊啊啊氣死草了!』
「怎麼會沒處訴苦?師姐閉關前都安排好了,只是我不願同二師兄他們說罷了。」
季驍關上屋門,將兩株靈草隔在門外,脫掉破掉的外袍和褻衣,露出兩個月勤練武后長結實的身材,從柜子里翻出一套新的衣服換上,再打開門。
冰棱四花看了眼:『這怕是最後一件沒有補丁的衣服了吧?』
「這個月新領的還有幾件。」季驍說,「你們來這是又需要澆水了?」
『才不呢。還不是沈玉閉關了。現在幾天沒人聊天我們都不習慣了。可怕。』赤牙煉草說,『對了哎呀呀,我們早就說了,如今的我們可是喝了兩個月的靈泉,不僅能化出眼睛還有不少手段,比你強不少,要不要我們幫你報仇?放心呀,我們出手這事不會告訴沈玉,瞞得死死的,免得她又說我們調皮。』
「幫我報仇?」季驍停下來,眯起眼睛盯著他們說:「憑什麼幫我報仇?你們是師姐的靈草,任何事情都得先考慮師姐!」
赤牙煉草瞪眼:『你這人怎麼老是曲解我的意思!過分!幫你報仇又不會掉根草!』
「你們兩個的存在,這宗門裡沒有第三個人知曉。幫我報仇?若是被人發現,就又要給師姐惹麻煩!你們是師姐的靈草,不是我幫你們澆了兩個月靈泉,同你們說了兩個月的話,就能讓你們心裡偏向我。你們怕是不知道,我與你們交好,也只是因為師姐的吩咐。」
季驍俯下身,陰沉地看著他們說:「這才多久,就生出要瞞著師姐的想法。若是讓我日後發現你們心生二心……師姐再心軟,我也不會讓你們好過。你們兩個,只能對師姐忠誠!」
赤牙煉草:『誒誒誒誒這是什麼話?我們、我們還沒說要跟沈玉簽下契約呢!』
季驍沉聲道:「既然不想,那為何師姐閉關前,你就吵著要師姐帶你們出去,難道你是想平白的享受師姐贈你的好處?」
赤牙煉草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叫道:『哎呀,我——』
『笨蛋,你安靜!』冰冷四花喝道,讓赤牙煉草安靜下來後,對著季驍說:『你的擔憂我都明白。赤牙只是一時難為情,所以不想承認。我們既想讓沈玉帶著我們出去歷練,好修出人形,徹底擺脫身為靈草的危險,那定是會同沈玉簽下契約。』
『不過,赤牙剛才說的什麼我們我們,才沒有我。哼,我哪會跟他一樣這麼蠢?但是你的事……真的不用我們幫忙?畢竟相處了這麼多天,你幫了我們不少,我就當你剛才說的都是氣話。』
『唔。而且你這兩個月,要不是沈玉閉關,我們也不會發現你這事。難怪之前就覺你比當初變了不少。』
「不用。我不可能永遠讓師姐為我的事煩心。」季驍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說,「沒有靈力,無法修煉功法和法術。那我就在其他方面,變得比別人更努力,變得比別人更強,不再讓師姐像看小孩子一樣看著我。」
他一定一定會找到屬於他的機緣,修煉成功,站在師姐身邊。
而那些欺辱他的人,等他再厲害一點,遲早有一天,一定讓他們付出代價!
「只有小孩,才會什麼都叫著讓人幫忙。我不會再做那樣的小孩。」
兩株靈草互看一眼,見他起身要往外走,便退開讓出路來。
等木門關上後,他們又從後面的狗洞裡跑出去,一路從高高的雜草中回到沈玉的洞府里,卻在門口就被擋住。
他們探頭一看,就見沈玉閉目坐在玉床上打坐,神情凝重,面上出了一層汗,手中時不時捏決,看上去就像在經歷什麼打鬥一樣。
『啊,在晉階途中。』冰棱四花葉子拍了赤牙煉草,讓它把頭收回來,『你別去打擾她。回後院待著去。』
·
側殿裡大約都坐滿了人,季驍才跨過門檻,找到一處角落裡坐下。
周圍都是靈修以下的弟子,那些聚靈期以上的,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移開目光,唯有那些引靈期及以下的弟子們,譏笑了一聲:「廢物來了。」
邊上的人故意道:「你怎麼又說廢物?二師兄前些日子不訓了你,讓你注意些同門情誼!」
那人說:「訓就訓了,大不了再訓一次。我又什麼也沒幹,說句話都不行?我有指名道姓說他了嗎?嘖,就只會跟師兄告狀。」
季驍面色如常地坐好。
不遠處,潤清峰主傳音給眾人說:「今日,主要是同你們講一講。修行之人除了靈根有資質區別,還有一種,是自身先天擁有的體質。」
「比如,有一種體質,我們稱為天靈體。這種體質,天生就吸引著靈氣,一旦試圖引起入體,不出三日,就能進入引靈期。且在引氣入體後,他們無論是睡覺休息,還是走路遊歷,除非他們身死或是自己控制拒絕靈氣,不然,他們在這世上每時每刻都會自如地吸收靈氣,能在修煉上比尋常人快上百倍或千倍甚至萬倍。」
「當然這天靈體,萬年難出一個。青淵界已經許久未見到了。」
底下譁然一片,各個都發出羨慕的聲響。
潤清峰主管也沒管,如果不是宗主他們都勸他來做些散心的事,他也不會來這裡,他更是懶得多費口舌:「那麼,除了這個體質之外。還有一種體質,也同樣令人恐懼。」
「那是一個,只適合修魔的體質。我們稱它為——天魔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