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紅星。」
是她忘了嗎?沈玉在腦海里搜索著。思兔閱讀視線稍稍一偏,忽地發覺季驍的腦袋離她耳邊很近,大概是視覺效果,她總覺的,幾乎是一扭頭,就能與他鼻尖輕輕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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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本能地後退一步。
季驍直起身子,見她不說話,神情看上去也並未有印象的樣子,便說:「萬獸林遇到陣法時,師姐說要我把小白收好。」
沈玉想起來了:「那只是我順口一說。」
季驍:「小白也很高興。」
在他腳邊坐著的白異犬,終於有機會插進來,搖了搖尾巴,高興地叫了一聲。
沈玉扯了扯嘴角,視線有意無意地在季驍臉上、身上掃過,在對方似有所覺看過來時,又飛快收回目光看向別處。
若不是場合不對,人也不合適,這旁邊就是站著個陸之清,她都差點要跟人吹個口哨或者拍拍手說:嘖嘖嘖,現在的小鮮肉真不錯。
還有一種迷之養成的快感。
從最開始瘦弱的身軀,看著可憐巴巴的氣質,到現在變成一個舞得動劍、殺得了野獸,獨立可靠,身形也不再那麼單薄的人,變化巨大。她幾乎可以想像對方以後的形象,他現在的樣子,已經像極了當初那些讓人嗷嗷叫的小鮮肉,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的獨特氣質。
老話說得對。一方水土養一方人。
這還是她奶大的孩子——沈玉更有欣慰感了。
她很欣賞。
然而她自己都沒意識到,來自更深處的本能,讓她敏感又理智的,後退一步,穩穩地停在警戒線後面。
那頭的妖修們很快處理好抓回來的野獸,放在火坑裡嗞嗞地烤著,撒上自製的調料,迸發出誘人的香氣。上方的一口大鍋,早就煮沸,這會兒被人端下來,給每個人的碗裡分著熱湯。
有人在喊季驍他們。
沈玉對著喊他們的人笑著點了點頭,抬腳說道:「走吧。過去吃點。」
「師姐也過去嗎?」季驍邊走邊說,「那些只是尋常的食物,並未蘊含著靈氣,會麻煩師姐要花時間逼出濁氣。」
「沒關係,多少也吃點。不然不禮貌。」沈玉說,「何況我都讓你抓些肉多的回來,不去嘗一下又怎麼好意思?」
季驍眼底微微有了些光亮。
兩人剛走近了點,白異犬聞到肉味,再也克制不住,身形變大,一頭扎進去跟那些幼崽們一起爭搶肉腿。
其他妖修見狀,把今日比試的贏家和沈玉一起拉到一處,送上裝好的肉碗和湯。
沈玉看了一眼,笑著接過,喝了口湯,配合地與他們附和幾句,笑了笑。
再低頭時,碗中那快要溢出的淋著油水的烤肉,只剩下最底端較小的一塊。
沈玉轉過頭,就見季驍正坐著,一下又一下地夾著烤肉投餵給白異犬。
她喉嚨動了動:「季師弟。」
季驍並未轉過來,依舊在餵白異犬:「嗯?」
「……你下次,做什麼事情,要先問過我同不同意。知道嗎?」
季驍投餵的動作幾不可查地停了一下。他抬起頭,側過臉看著沈玉認真的神情,應了一聲:「好。」
沈玉呼出一口氣。
坐在這大火坑附近,空氣里的熱度都升高了不少,讓人冷不丁地生出一絲汗意。
她迅速吃完手中的東西,起身說道:「味道不錯,你多吃點。我去找其他人打聽一些事情,你這裡忙完後,若是有什麼事,可以叫個人幫忙帶路,去我住處找我。不出意外,明天我們就能離開了。」
季驍順從地「嗯」了一聲。
等到沈玉的身影穿過人群之後,他面無表情地把碗放下,站起身就要離開。
「喂!等下!」暗中旁觀完全程的木勒把他攔下,「這麼快就走了?你可是贏家,怎麼能不留到最後?起碼得跟我們喝完酒再走吧!」
季驍嘴角緊抿,臉色不是很好說:「酒呢?」
木勒打量著他神情,湊近腦袋,仿佛忘了之前兩人的不悅,一副哥倆好的樣子與他勾肩搭背地說:「這麼急幹什麼?喲,你還凶。怎麼了,心情不好?」
他笑嘻嘻地說:「難不成是因為你那個師姐丟下你了,還是對你變得很冷漠?」
無形的冷箭幾乎快要將他刺穿。木勒莫名覺得身子一涼,有些摸不著頭腦地撓了撓頭,嘴上卻沒停過:「你倆只是同門弟子吧,應該也沒有血緣關係?怎麼著,跟兄弟說說,你是愛慕你那個師姐,被拒絕了?」
他一說完就看到季驍更加陰沉的表情,立馬懂了:「曉得了曉得了,你怕是連你愛慕的心思都沒說給你師姐聽!」
季驍斜睨著他:「有事?」
「有事,當然有事!」木勒見他並不否認的樣子,一臉興奮地把季驍拉到一邊,離人群遠了不少,探頭看了看沒有其他人靠近他們這,繼續與他說著:「怎麼說也是不打不相識,兄弟,你這情況我可了解太多了!不過,看你這樣子,你這目前的情況,恐怕比我哥當初還要慢還要慘。」
季驍剛準備把他手甩下來,一聽這話里的意思,又收回了手:「你哥?」
「木伽啊。我們這的小老大。」木勒誒了一聲說:「我哥當初就是,也是喜歡一個女妖修,跟你現在差不多,那小仙子一看就大你不少歲數,氣質賊好了。我嫂子,就是那個女妖修也是一樣的,對方還一直對我哥很照顧的那種。我哥他當時喜歡上那個女妖修,別人都以為是他得到傳承之後,那個女妖修借著以前的情誼引誘他。」
季驍皺眉打斷:「怎麼會是引誘?」
「欸是是是,不是引誘。」木勒想到以前他這麼勸他哥的時候,木伽也這麼說他,忍不住道:「嘿,你們怎麼都這麼打斷我。算了,反正,別人是這麼認為的。但是那個女妖修呢,自己也覺得是我哥對她一直以來的照顧有了誤解,覺得我哥沒有認清楚他們之間的感情,便主動遠離了我哥,讓兩個人都清醒點。」
季驍一下子把他搭在肩上的手打下來。
「嘶——下手真重。」木勒齜牙咧嘴地對他指指點點:「簡直跟我哥一模一樣。」
「不一樣。」季驍冷聲說,「一點也不一樣。」
「欸你現在還小,肯定跟我哥不一樣,我哥當時都四百歲了。」木勒甩了甩手說,「兄弟好心告訴你。你就不想知道我哥後來怎麼把我嫂子追回來的?」
季驍沉著臉盯著他。
「唉,我哥得到傳承之後,肯定要多用用多練練才有現在的實力嗎。然後聽了婆婆的建議,帶著幾個法寶,就出去歷練了。歷練了不知道多少年,忘了,反正回來後,他就打贏了同齡的其他妖修,成了我們這小老大,變得也跟往常不一樣了。他那次回來後,還是像以前一樣追在我嫂子後面,後來他們二人就結為道侶。」
木勒小聲地說:「聽出來這其中重點在哪了嗎?那必然是我哥跟我嫂子,中間這歷練期間這麼久沒見,再見面就有了那種陌生又熟悉的奇奇怪怪的感覺,話本里怎麼說來著——哎反正他們回來後就明顯感覺跟之前不一樣了!」
木勒肯定說:「之前那就是姐弟、姐弟!回來之後就變了!就有那種男女之間的感覺了!」
季驍狐疑地看著他:「是麼?」
「那當然!我哥我嫂子那可是我們這一段佳話啊,你要是不信,隨便拉個人去問!我只是看你跟我哥當初一樣,才跟你說說這其中的機密,別人哪會知道啊!」
木勒嫌棄地拍拍季驍的胸脯和後背說:「你看你這樣,瘦的跟丁一樣的,哪像我哥,必須要成為男人,才有那種保護自己女人的氣勢和底氣,你師姐才會看得到你。不然,你瞧著吧,你師姐那麼漂亮嘖嘖嘖,要不是她先前扭我手太兇了,我都想毛遂自薦一下,話本里都說我們妖修很受女修們喜歡的。」
季驍剛緩和的臉色一下子又黑了:「看你是『兄弟』的份上,警告你,離我師姐遠點。」
木勒鬆開手:「哎呀知道知道!」
季驍補充道:「不准說出去。」
木勒相當單純地說:「哎呀知道知道。怎麼說咱倆現在也是兄弟了,你要是真跟你師姐成了,回頭,讓你師姐介紹給幾個跟她一樣好看的女修給我唄?唉,我們這的妖修我各個都熟的不行,你說我這也都快四百歲了,修成人形我已經很滿意了,就想著能找個道侶一起到處走走,比總待在這強。」
季驍:「呵。你修煉成這樣,出去能保護你道侶?」
木勒:「哎會努力的。說起來,你怎麼還在這裡,不想著晚上怎麼給你師姐好好助威?」
季驍愣了一下:「晚上?」
木勒大叫一聲說:「你不會不知道吧?晚上我哥要跟你師姐在萬獸崖一戰啊,贏了比試,你們才能走啊!」
所以師姐才那麼確定他們明天就能離開!
季驍臉色猛地一變,就聽木勒又在那叨叨:「不過要我說,你師姐看著顯山不露水的,晚上肯定穩贏我哥,你要是想表現下自己,在你師姐那留點好印象,不如就按照我們這的習俗,在比試之前送你師姐一個平安符吧,正好我們那街上有不少人擺著攤呢,你挑點好看的獸牙什麼的……」
「知道了。」
季驍說完立刻動身走了幾步,又調轉回來,停在木勒面前:「如果……」
如果真的有用。
他一臉嚴肅說:「我記下你這個人情。」
木勒咧嘴大笑,摸摸腦袋說:「那就拜託你回頭幫我介紹女修啊。近一百年我都還會在這的,等你好消息。」
·
沈玉離開後,這裡的妖修大概都從剛才熱鬧的聲音里知道季驍贏得比試的消息,又或者是知道她晚上要與木伽在萬獸崖一戰的事,路過的人對她又是恭喜又是加油的。
她稍微走遠了點,對著幾個面善、態度和善的妖修問了幾個關於萬獸林妖獸發狂的問題,又順帶問了問御獸門的事。
然後背後被人戳了戳。
一個幼年妖修見她轉過身,害羞地指了指後方,飛快跑開了。
沈玉就看到無名婆婆站在不遠處的屋門口,朝她招了招手。
於是她又坐回了無名婆婆的屋子裡那張熟悉的矮凳子上。
「你打聽的那些事,他們並不知道。」無名婆婆老神在在地說,「那些個妖修,只是憑本能的討厭那些御獸門的人。至於萬獸林妖獸發狂一事,他們也只知道,大概是有什麼毒草開了花,讓人站在這萬獸林都煩躁不少。所以才把那些回來的妖獸,帶到我們這裡,好生商量一番,讓他們在深山裡暫時住下。」
沈玉鬆了口氣:「所以後山都是尋常野獸,只有深山裡是妖獸?」
無名婆婆看了她一眼,「嗯」了一聲說:「後山可沒什麼危險。你若是想問萬獸林的事,還不如問我。」
沈玉立馬謙虛問道:「請婆婆指點。」
「老婆子我可以說是受他們之前的祖輩,那些妖修大能們委託,看守著這裡的出入,就連這萬獸林我也相處了許多年,關注密切。」無名婆婆抬了抬下巴:「萬獸林前些日子,有幾位騎著妖獸來的『客人』。」
「我能力有限,也不知這客人來自何處,只知他們在空中飛過之後,大約一天後,這萬獸林就漸漸地不正常了。」無名婆婆強調了一遍,「呵呵,我沒有說他們一定是御獸門的意思。」
沈玉心思一動,忽然想起回宗門時在密林里看到的那一幕,問道:「那幾人可是穿著黑袍,衣服的紋路也酷似御獸門、無極門那邊的樣式?」
無名婆婆:「黑袍,可能是吧。天太黑,看不清。紋路麼,不清楚。」
沈玉看她這架勢,忍不住說:「……婆婆,要是我們都沒人問這事,你是不是都不會說?」
無名婆婆:「不說。」
沈玉吸了口氣。
無名婆婆看她一眼:「他們不能說。你不一樣。」
沈玉突然就明白了。這大概就是他們這些玄學人士的顧忌。
她起身,鞠躬,鄭重地謝過婆婆。
無名婆婆平靜受她這一禮,等她起身後,忽地露出一絲笑意:「我先前還看了一下。姑娘你似有紅星鸞動啊。」
「……」沈玉看著對方八卦的樣子,莫名地想起來以前領居家催著要給她介紹對象的奶奶,瞬間冷靜下來,回復道:「一定是你看錯了。」
無名婆婆眼角的褶皺頓時堆了起來:「就是你這路子啊,有點彎彎繞繞,若有若無,怪曲折的。嘖嘖嘖,不如跟婆婆說說看?」
話音未落,屋子裡兩邊的窗戶「啪啪」兩聲關了起來。
「……」
「真的沒有的事。」
沈玉底氣十足地說:「如果有,那你一定是婆婆眼花。」
她還細數了自己穿過來的這些日子遇到的人,更加肯定了。
沒有。絕對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