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洗澡。」
沈玉從後院的木屋裡,艱難地翻出一個木桶和皂角,清水順著她的動作撲通撲通地倒入桶中。思兔閱讀
滿身污漬的白異犬毫無所覺,還樂呵呵地在她身邊圍著轉了一圈,又去追赤牙煉草和冰棱四花。
沈玉搬來一張板凳坐下,捲起袖口,招了招手:「小白,過來。」
白異犬嗷嗚一聲跑過來,一把被她抓住,浸到了木桶里。水濺出來的那一刻,剛才還歡快地叫聲頓時變了個調,仿佛被扒了皮似的,聲音細長又哀怨地叫喚起來。
沈玉別著臉,水珠子一下不落地打在她臉上,兩隻手按住不安分地身軀,底下四個腳開始胡亂地打來打去。
「冷靜點!你是妖獸,又不是真的狗!」沈玉剛吼出聲,下一瞬,臉上被灑了一灘水,說出的話後半句被淹沒在水聲中。
沈玉:「……」
白異犬感受到空氣中的壓抑的怒氣,只要它再動一下,就能被人捏扁。
它不敢動了。耳朵耷拉下來,看著可憐兮兮的,偏偏那頭上毛髮髒的不行,滴下來的水還是污水,嚴重的影響了它的顏值和可憐兮兮的氣質。
沈玉深吸一口氣,開始往它身上澆水,一點一點地浸透了毛髮,讓白異犬原本還蓬蓬的一團瞬間縮水成兩隻手都能抱起的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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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異犬剛開始還蔫蔫的,這種狀態直到清水變成髒水,沈玉的手已經熟悉了,開始在它身上抓撓,順毛洗毛的時候,變成了舒服的坐在木桶里。
隨著外面的毛髮漸漸乾淨後,沈玉洗的位置開始往肚皮上摸索。
白異犬往後縮了縮,還是逃不出她的掌心,眼神中透露著羞澀,兩隻腳抬起來捂著眼睛。
「噗。」沈玉說,「你還會害羞哪?」
說著,她的手自然的往下挪去。
忽然間,傳來一聲重響。
「砰——」
院門被人一下子撞開。
沈玉頓住,驚愕地抬起頭看過去,正對上季驍匆忙慌張的視線。
她指尖還停留在白異犬的毛髮間,莫名地覺得氣氛有一瞬間的尷尬。
再一眨眼,手指間的白異犬就被大步衝上來的季驍給搶走了。
對方似乎跑過來時過於焦急,還喘著氣,臉色有些微紅地說:「師姐,它都開靈智了,會自己洗澡的!」
白異犬哼唧哼唧地在他兩掌中,身體癱軟著。
沈玉:「哦……」
她隱隱約約覺得有哪裡不對,卻又說不出來,剛想解釋說之前叫小白去洗澡它並沒有聽,季驍又匆匆說道:「我這就帶它回去洗澡。」
「不麻煩師姐了!」那最後半句的聲音,漸隱在門後面。
沈玉望著關上的門,眨了眨眼,又看著自己的髒木桶,翻手就讓木桶憑空飛起倒在了田圃里。
「季師弟這進來的是不是太容易了點……」
可他還要經常來澆水,她防了別人,再防住他,每天給人開門也挺累的。
「跑那麼急做什麼……」沈玉想著剛才的那一幕,又想到對方那臉紅急躁的樣子,沉吟道,「難不成,想急著回去出恭?」
門外面,回去的路上,白異犬舒舒服服地攤著。
季驍咬牙說:「你也不躲一躲!」
白異犬:「嗷?」你不是也很享受嗎?
季驍臉色陰沉地說:「那也是洗在你身上,不是我!」
白異犬抬了抬頭,它有些不明白,明明剛才它與主人共享情緒和感觸的時候,主人還是挺開心的,為什麼一放鬆就變了樣?它細細品味了主人的情緒,忽然有些悟了。
白異犬叫了一聲:「嗷!」那下次讓她給主人洗澡?
季驍耳根一下子染成了紅色,惱羞成怒地把它扔回自己屋子裡:「洗什麼洗,多大的人了要洗自己洗!」
白異犬納悶地在空中翻轉一圈,剛洗粉嫩的爪子落到地上,又沾上一層土:「嗷?」
怎麼就生氣了?現在的人真的好難懂哦。
·
夜幕降臨時,沈玉的院子裡再次迎來了陸之清。
這會兒時候還不算很晚,可沈玉的這座山頭,只有她和季驍兩個人住,其他弟子也極少往他們這邊走過,山下面其餘各處還算鬧騰著,她這裡就已經靜悄悄的了。
院子裡點著燈。
陸之清敲門時,沈玉剛好在練劍,聽聲音便收起靈劍說道:「陸師妹,你進來吧。」
語罷,陸之清放在門上的手,一下子就覺得先前那股阻力消失了。
她關好門後,轉身走到石桌邊上,再次坐到熟悉的位置上說:「師姐,那法術限制太多,我最多只能七天內用一次,我娘不便親口告訴你,只能由我全部記下來複述一遍了。」
沈玉理解地點頭說:「沒關係,能知道個一星半點已經很好了。」
陸之清說道:「接到金家主家的那位女修,那個時候的事情,我娘確實知道,那時也就是她和茴姨,還有潤清峰主等那一批人在青淵界名聲正響亮的時候,她那時也在青淵界到處遊歷,正巧聽過此事。」
「不過我娘只記得,金家旁支的那位女修並不姓金,她當時被接去主家,也是因為其樣貌極為出色,資質不錯,但是……」陸之清頓了頓,有些難以啟齒地說,「但是,她的體質最為適合做一個爐鼎。」
沈玉有些詫異地看著她。
爐鼎?那不就是……
「那時候金家還不算太過強勢,更別說旁支了。那女修是他們旁支的一家人中最受寵的小女兒,求到主家,便把她送到了主家,尋求保護。只想她有了自保能力之後,再讓她來去自由。」陸之清說,「就因為這,他們金家也不敢把人送去天一劍宗,畢竟天一劍宗男修頗多,就算求長老們護著,也不敢保證那女修依舊能安然無恙。」
沈玉道:「聽你這麼一說,那女修被金家保護起來,後來又怎麼遭遇了魔修的毒手?」
陸之清嘆道:「這事啊,我娘說,似乎是因為那女修常年被關在主家不讓外出,又被人保護著,明知自己的體質,卻依舊不太放在心上。因為關得太久,後來被一個路過的魔修,不知怎麼,破了金家的結界,躲避別人追殺時,躲入她的房中。那魔修似乎也長得俊美,開始也沒對她做什麼,那女修大概是太過好奇又覺得刺激,便收留了那個魔修藏在家中,這一來二去,兩人就熟了……還真像是話本里的故事。」
陸之清又道:「師姐,你也知道,我們青淵界,對某些魔修也不是趕盡殺絕。可偏偏,那魔修……早就看出那女修的體質來,又不是個好的,故意哄騙了人,讓那女修跟著他跑了。不過那女修在跟著人跑之前,貌似也留了個心眼,或者也想給家裡留個信吧,撤下那魔修身上的玉佩丟了下來,被金家的人撿了。金洵的父親好像跟那女修關係頗好,所以才會讓金洵帶著那玉佩。」
末了,陸之清又有些苦惱地撓了撓臉,補充道:「我娘還說,那女修被魔修拐走後,很快就迎來了正魔大戰,那領頭的魔修,就是傳說中是天魔體的那位,身上就掛著跟那女修丟下來的幾乎一模一樣的玉佩。金家的人估計也是發現了此事,在那一戰中,她稍微眼熟認識的旁支幾個人還有金洵的父親也格外出力。」
「後來麼……到了現在,金家旁支也好像沒了聲音,金家那些人似乎是覺得那女修被那魔修騙走也極為丟臉,自家人又因此而在正魔戰中損失慘重,就將她從家族中除名,這消息也藏了下來,當年那些人也就聽了個茶後話,慢慢地現在都年紀大了,也不怎麼說起此事。現在外頭,應該都沒人知道了吧。」
「我娘也是因為當時,對著情愛之事記得尤為深刻,還感嘆了好幾天,你這麼一問,她就想起來了。不過那女修叫什麼,後來又怎麼樣了,也是無人知曉的。」
陸之清說完後和沈玉兩個人坐在院子裡,無言許久。
這一瞬間,仿佛周圍的寂靜和風吹草動的聲音都蕭瑟許多。
「沒想到這玉佩背後,居然還藏著這樣的故事……」沈玉說,「難怪,難怪金洵當初不願意開口告訴我。」
也難怪他在萬獸林時,也只是說,若是真的尋不到,他再問問家中人可否告訴她玉佩的事。
只是這玉佩繞來繞去,又繞到了正魔大戰,又繞到了當初那個天魔體身上,可那人已經死了,那她要找的那個魔尊……難不成還真的跟那場大戰有關,跟那魔焰谷有關?
陸之清也覺得心裡有些澀澀的:「師姐,我現在更覺得,還是修煉最為重要了。也不知我進宗門那會兒是怎麼想的!」
沈玉搖了搖頭:「感情之事,誰也不好說。」
陸之清問道:「那師姐,你要找的那人,若是也帶著跟金洵師兄差不多的玉佩,那他會不會……」
沈玉忽然想到自己要找的人是個魔尊,聽到陸之清這欲言又止的話,心裡咯噔一聲,正想著怎麼解釋,陸之清又猶豫地說:「他會不會是在正魔之戰中撿漏,撿了那魔修身上的玉佩?畢竟當初那個天魔體,不是已經在大戰中隕落了。」
「……」沈玉鬆了口氣,附和道:「對,說不定就是撿的。」
陸之清真心說道:「不過這事好像對師姐找人沒有太大幫助,若是師姐後面還有什麼要幫忙的,儘管跟我說。」
沈玉真誠地感謝她。
兩人慢慢走到院門邊,沈玉正要送陸之清下山時,又聽到這山路下有點別的聲音。
有點像是金洵的聲音,過了一會兒,腳步聲漸漸響起來,拐了個彎,走到了對面那裡,重重拍著門:「季驍啊,怎麼我下午一直喊你,你都沒聲呢?我聽說你們天雲宗的浴池比我們天一劍宗的要舒服多了!我早就打聽好了,這個時候你們浴池裡根本沒什麼人,正是舒舒服服泡澡的時候,怎麼樣,要不要跟哥幾個去泡一泡,交流下感情啊?」
那嗓門大的,半山腰估計都能聽見。
沈玉:「……」她有意無意地看了眼陸之清。
後者輕咳一聲說:「是金炎師兄。」
那頭金炎還在喊著說:「你怎麼回事,這麼害羞呢?難不成是你身材沒我好,見不得人,兄弟之間咱也不比這些啊!」
季驍「唰」的一下拉開門,臉黑地說:「你安靜點。」
金炎絲毫不害臊地說:「我這要是太過安靜了,你不是又跟下午一樣不理人嗎?」
他似有所指的,眼神在他下方打量:「難不成,你是怕這個跟哥不能比?」
金洵在一旁有些不悅地說:「金炎,注意分寸。」
某一處的輕咳聲漸漸提高了點音量。
在場三名男修:「……」
金洵僵硬地轉過身,剛準備道歉,金炎摸了摸腦袋,看清了人,也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這不是沈道友和陸師妹嗎,我聽說你們天雲宗女浴池那邊也挺舒服的,怎麼樣,要不要一起過去啊?」
季驍、金洵:「……!」
沈玉摸了摸下巴,側頭問陸之清:「我們天雲宗的浴池這麼出名?」
陸之清有些害羞,有些臉紅,卻還是答道:「師姐你居然不知道嗎?這,天雲宗的浴池,聽說的確比其他宗門要舒服的多。而且,據說還有人泡在浴池裡時,竟然頓悟晉階了。我們這些弟子每日修煉完,有時候也會結伴去的。」
哇哦。
沈玉來了點興趣說:「擇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今日。師妹,一起嗎?」
陸之清微微點了點頭:「我自然願意陪師姐去。」
兩人聲音不大不小,說著就往山下走,另一邊的人聽得清楚。
金炎說:「季驍,你是不是不敢啊?」
季驍:「……」
他斜睨了金炎一眼,餘光掃到沈玉往山下走去,有些不太放心,掩飾性地清了清嗓子,拿過金炎的木盆就走了。
「誒!」金炎叫道,「我盆!」
屋內的白異犬甩了甩頭,找准位置,一步步飛快跳到牆上再落到地上,屁顛屁顛地準備去看看邵蔚在幹什麼。
主人說了,要它在他們不在時去盯著人。它可得展現出自己的作用,不然沒肉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