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二更


  其竹等了一會,鄭淙元沒有要回答的意思,只是靜靜地站在黑暗中,不面對著啟順樓是他最後的倔強。思兔sto55.com鄭淙元這一刻突然體會到了什麼叫做近鄉情怯,明明從乾道寺回來的一路上,他有意識地加快了速度,就為了能在天黑之前趕回來,或許還能引她一道吃頓晚膳。

  只是……

  端王那裡探不出什麼,端王如此苦心造詣地看中了四人,又放在自己手下親自考驗,如今已經到了相看這一步。

  他以為這件事在他未動手之前,一定不會這麼快。

  鄭淙元苦笑一聲,如今他的境地就如同此刻可笑的他的舉動一般,站在啟順樓外,考慮著進不進去,猶豫著見與不見,掙扎著是放開還是不顧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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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世上所有的事情都不會如償所願,明明知道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可靈魂卻總在瘋狂試探地邊緣蠢蠢欲動著,釋放著人心裡的惡。

  ……

  銀河突然拉住鄭念如的衣袖,朝著黑暗中指了指。

  鄭念如順著銀河手指的方向望過去,月灑銀輝,那一襲修長如玉的男子就靜靜地站在那裡,月光灑下的星輝染上一層薄薄的光輝,鄭念如就看著這身影,心裡積攢的思緒慢慢發酵著。

  有些東西不到她眼前,她或許已經忘了,忘了要去主動想起。可是,這種忘卻是罔為的,一旦再想起,就席捲而來成倍的發酵翻滾著。

  鄭念如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她可以選擇另一種方式,她占得了天機,手握著命運的轉輪,為何還遲遲邁不開腿,轉身就走。

  「走吧。」鄭淙元嘆一口氣,夜已深,她一向習慣早睡早起,早起練功課。這麼晚了,若是吵醒了她,更多的是鬧脾氣,非讓哄睡了再走。

  其竹終於鬆了一口氣。

  鄭淙元轉身,衣袍在空氣里畫出微風的弧度,整跨出腳去,一道身影突然沖了出來,直接撲在他的身上。

  鄭淙元本能地接住,不用辨別、不用眼睛,只憑感覺,只憑衝動。

  鄭念如死死地抱著鄭淙元的腰身,小小的頭顱堅定地抵在那瓷實溫暖的胸膛上。鄭念如想,不怪她,她已經猶豫了,已經準備離開了,可是鄭淙元一轉身,鄭念如的心突如其來的空了,像是我在手裡的鳥兒突然要掙脫她的手掌心,她是本能的要抓住,就是本能的要衝出去。

  不怪她,要怪就怪鄭淙元。

  「你怎麼出來了?」鄭淙元聲音沙啞,因長久的沉默找不到本來的位置。

  鄭念如不開口,感覺到鄭淙元微微要掙開她,她的雙手緊緊拽著那腰帶,不讓對方掙脫開。

  「受委屈了?」鄭淙元不動了,嘗試著先安慰這懷裡的人,天心從小被嬌慣壞了,舉動無狀,卻又是母后正在心上的人,念如自然是受委屈了。

  鄭念如不開口,感受著男子的心跳,強勁有力,帶著她的所有神經一併跳動著,不回答,只是在男子胸前蹭了蹭。

  其竹立刻惶惑地垂下頭,又微微一愣,還有人?

  於是,其竹就看到了同樣一樣和他站在一側的銀河,一身太監服飾,規規矩矩,看不出任何出差錯的地方。

  可是,郡主身邊有太監,就是差錯。

  其竹立刻抬頭去看銀河,哪知道對方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他,猶如猛獸盯著快要到手的獵物,其竹下意識的心一緊,頭皮發麻。

  下一刻,銀河已經若無其事地轉過頭,看著在鄭淙元懷裡的鄭念如。

  「念如,先鬆手,我知道下午的事了。」鄭淙元嘆口氣,理智全部上來,熟練而又迅速地開始。

  鄭念如突然抬頭,強硬地抬頭,伸手就去拉鄭淙元的頸脖,甚至不惜踩上了鄭淙元的腳背,一片柔唇去尋找,不容拒絕。

  其竹唬了一跳,靜若寒蟬,哪裡還管什麼多出來的太監,眼前的一幕讓他渾身都如墜入冰窖中,大熱天的渾身冒冷汗。

  其竹甚至不知道自己該想什麼,他是誰?他在哪?他就該完全死機,就跟個木頭人一樣。

  而銀河的目光卻在一瞬間迷茫,迷茫自己要的究竟是什麼,為什麼,明明他就在她身邊,靠她最近的,可以最親近的方式……

  可為什麼,不是這樣的感覺?

  鄭念如抓著衣襟的指甲都疼了,卻始終沒有如她心愿的,得到她想要的柔軟。

  「念如,你冷靜一些,若是不喜歡那幾人,只管與端王說。」鄭淙元心顫抖著,渾身都不自在著,理智與邪惡在體內瘋狂地鬥爭著。

  鄭念如突然安靜了下來,得不到,她一直都得不到,不管強硬的,還是軟糯帶著委屈祈求的,是誘惑的帶著她魅惑。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鄭念如靜靜地說道,堅定,不容回頭,突然心裡咔嚓一聲,像是玻璃碎了一地,碎成一片一片,一滴一滴,是她無法哭出來的眼淚。

  所以,在她主動勾引里居南一的時候,他也回報了,有意送來一個又一個破壞她與居南一關係的人,前一世里,她只是不願意相信而已。

  鄭淙元微微一愣,無師自通地知道懷中少女話中的意思,清晰的每一個都可以拆解出所有的情緒來,如月光灑來,虛偽無所遁逃。

  鄭淙元張口,想要說什麼?他能說什麼?說他心底的惡魔,說他的自私,說他不該動的心思?

  有時候,他多麼想,念如就是尋常的女子,哪怕就是藝館裡的妓子,他也回毫不猶豫地帶回去,藏在他的地方,他的心裡,他的一片海里。

  只是,他親手呵護出來的最珍貴的花,他要親自去毀滅麼?

  鄭念如淒楚地一笑,她有什麼不明白,還有什麼不明白。

  「只是你敢不敢,你敢不敢?」鄭念如退開一步,神色淒楚,留念著眼前鄭淙元的模樣,那是她一世的光,是她沉溺水底前看到的光。

  「念如——」鄭淙元上前一步。

  鄭念如轉身,頭也不回地直接走,所以,越靠近就越拒絕,鄭淙元就是她手裡永遠握不住的沙漏,消耗著她所有的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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