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婚事(中)


  第218章 婚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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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氏入齊,宗族四代皆任司空,掌百工。思兔閱讀sto55.com復國一直是田氏之人的夙願,到得田乞這第三代便不安分了,為擴大家族勢力,為其子田恆安排了一場政治聯姻。對象則是出自於豪門管氏的千金,乃是管仲的後人。

  管氏一族經營公室女閭並掌管司士府已有數百年的歷史。

  在管氏大小姐嫁入田氏後,便將家族的秘密全部告知了田恆,為了支持丈夫的大業,她在稷下開設女閭為田家培養間人,長期操持外務,以致子嗣傳承不盡人意。

  田氏宗族一脈人丁單薄,這也讓身為大婦,僅誕下一雙兒女的管家小姐頂著莫大的壓力。

  管氏一族無論是家族底蘊還是地方勢力都比田氏強大。田恆自然不敢無故娶妻納妾,打豪門管氏的臉,可他的妻子又架不住族內長輩的壓力,於是便自編自導了一出借孕生子的戲碼。

  沒想到含辛茹苦的養大了田讓,卻是爆出了當年的醜聞。親媽變後媽,嫡子變庶子,田讓無法接受,便離家出走了。

  回憶起這段不堪的往事,無論是田恆與管氏,還是田讓與其母親,四人皆是受害者,田恆只能唏噓,造化弄人,還好有個體貼的兒子,明白事理。

  「聽說讓弟在宋國深受百姓愛戴,宋侯還封他做了大夫。父親是相國不便出面,孩兒已命人送了些錢糧過去,想來終有一日,讓弟會解開心結,回來的。」

  聽到兒子的話,田恆老淚縱橫,正準備好好誇誇孩子,卻見對方心急火燎的跑下了樓,回頭沖自己喊道:「父相!孩兒有些急事要辦,先行一步。」

  露出無邪的笑容,隨後來到舞台下方。

  那裡圍了許多同行而來的田氏家將與一眾幕僚,此刻正欣賞著舞蹈。

  「腹心馬車借我一用。您與父相同乘一車。謝了。」

  田逆還在輕搖羽扇,欣賞美女跳舞,不想自己的車架便被少主徵用。他急忙點了六名家將跟了上去,而後就見宗主下來,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腹心覺得盤兒日後可堪大用?」

  田逆看了門口一眼,公子正蹦蹦跳跳的向外跑去。作為謀士之首,田逆直言不諱:「少主仁義,於亂世之中難成大器。」

  對於這位本家的直臣,田恆頗為倚重,沒有因為這句直言,而生出責備之意。他望著兒子無比開心的身影,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

  「那本相便給他一個治世。」

  聽到如此鄭重與霸氣的回應。田逆知道自己的主公已然下定了決心,再進一步。田氏取代姜氏,復興陳國必將不遠,此刻他激動地下拜:「宗主英明!我田氏必將萬代永存。」

  隨後就聽到了一句讓他幾欲吐血的話。

  「本相命你搜羅齊地之女,但凡身長七尺,樣貌姣好者皆納入府中。」

  之前英明神武的宗主怎麼就轉瞬間變成了荒淫無道的昏君?

  此時正快馬加鞭,迫不及待與施悝平相見的田盤,卻是在不知情的狀況下,他的老爹一喜,便給他娶了七十個老婆。

  什麼叫父愛如山?田恆做到了極致,並且是足以壓死兒子的偉大父愛。

  他想既然兒子不喜歡,早晚宰了國君,娶什麼公主做兒媳?那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閒來無事,田恆也沒急著回去。雖說他是有些怕自己老婆,但是男人嘛,看看美女又不犯法,歌舞表演總歸是賞心悅目,於是就與一幫謀士、家將在女閭中隨意的坐下欣賞起歌舞來。

  對於自家宗主搜羅美女的事情,田逆也沒多問。子嗣傳承關乎著宗族未來的興衰。他一介謀士確實沒理由插嘴,說多了便有僭越之嫌。

  他恭敬無比的坐在田恆身後。看了一會兒,田恆回過身來,向他打聽兒子近來的動向。

  「盤兒相中的女子,腹心可有探清其底細?」

  「目前所知甚少。卑下只知那女子名叫悝平出自子姓施氏,與其母夷光,祖父玄微皆為越人。而今居於外城閭里。有趣的是那女子與其祖父乃是陳田百工盟的青俠。其祖父玄微武藝十分了得,聽聞此次誅殺闞止便有參與其中。」

  關於兒子的事情,田恆早已從妻子那裡聽到些隻言片語。總歸是有點嫌棄女子的出身。

  當聽到女子的祖父竟參與了刺殺闞止的事情,田恆頗為詫異,但這詫異並非驚嘆於老人的武藝,而是覺得這事實在是荒唐可笑。

  「一個老丈做了本家的青俠?這事倒是稀奇。」

  隨後便也笑了出來。田逆亦是搖著羽扇,撫須陪笑。

  「可不是嘛。聽聞就連宗主的岳父司士大人亦是對那人讚許有加。時常繞過陳田百工盟雇其做些事情。」

  田恆再次詫異。

  堂堂管氏的宗主竟然來挖自己的牆角?還是自己的老泰山?如果讓外人知曉,怕是非笑掉大牙。

  隨後眯起眼笑道:「竟有此事?岳父能看中的人,想必也是個人物。」又談起了王詡廣接私活的事情,二人笑得合不攏嘴。之後話題又重歸到那名叫悝平的姑娘身上。

  難得見宗主心情愉悅,田逆免不了多說了些關於女子的趣事。

  「...而今少主的寢殿中堆滿了那女子相贈的禮物。卑下聽聞便連府中的僕婢亦是不敢入內整理。昨日夫人命人將東西搬去府庫。少主歸家後,又將東西搬了回來。夫人得知便數落了少主,稱其在司空府管理金器若也這般愛惜,怕是田家早已攢下了一座金山。」

  此刻田恆笑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我倒要看看此女到底有何本事?竟把我兒迷成這樣?不過倒也挺好的。」

  一陣荒唐的大笑。田恆突發奇想,決定趁這幾日的空閒,接觸一下施家之人,給兒子把把關,所以暗中先觀察一下未來的兒媳便成了首要的事情。

  於是次日正午,便裝簡行的田恆與田逆偽裝成了普通百姓的樣子,駕著一輛簡陋的牛車,裝了半車西瓜,與十數名暗中保護他們的家將尾隨田盤,干起了偷窺兒子約會的事情。

  由於施悝平早上要跟著師傅學藝,所以只有在正午王詡離家,去圖書館看書的時候,才有空閒與田盤私會。

  或許是天氣炎熱,這天兩個年輕人沒有像往常般徒步逛街,而是選擇了駕車出行。田盤把孫侄抓來做了司機,而兩名護衛則跟在馬車後頂著烈日,蔫不拉幾的慢行。

  被抓來做電燈泡的田思齊一臉的不情願,此時駕著車剛出施家的巷子,開始抱怨起來:「大熱天的,舅公與舅母就不能找個陰涼點的地方去幽會嘛?孫侄何時遭過如此大罪?熱死個人。」

  只聽他「哎呦」一聲,背上便已挨了一腳。

  「誰是你舅母,再胡說八道,本姑娘一腳把你踢下車去。」

  田思齊扭了扭後背,想起這女子的爺爺更是霸道無比,若舅公真與這女子成婚,他今後准沒好日子過,於是嘟囔道:「舅公!他們施家全是莽人。孫侄回頭給舅公找個溫柔賢惠的舅母,省得以後舅公遭人欺負。」

  田盤坐在車上,老實巴交的不敢應聲。此刻尷尬而靦腆的瞄了身旁的施悝平一眼。不想女子也在看他,突然伸出手捏起他的下巴,眼神中透著說不出的嫵媚。不過就是這姿勢有點霸氣過頭了。

  「放心!我是不會欺負你的。」

  如此放蕩不羈的性格,直叫尾隨其後的田恆氣得是火冒三丈。「豈有此理!大庭廣眾之下竟敢如此對待我兒。簡直就是個潑婦。」

  同樣看到這一幕的田逆倒是沒有什麼反應,而是疑惑的看著那輛馬車。

  齊國素有元士多如狗,臨淄大夫滿街跑的奇景。

  原本一輛三馬的夏日乘車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可作為一名青俠能有大夫爵位就十分奇怪了。田逆細看之下,那車輿上的青銅紋飾有些眼熟,甚至可以說與田氏的圖騰如出一轍,只是做了些微妙的修改。

  「宗主!那女子駕乘的馬車乃是孫氏葵丘司馬顯的車駕。」

  只顧著看女子欺負兒子了,卻未注意到那馬車的不同。一聽是旁氏孫家的馬車田恆愣了愣。

  突然就覺得那女子該不會是旁氏家族的血脈吧?這也太狗血了。

  「速命人去查一查。」

  轉念一想,不論事情發展如何,自己肯定是要拜訪一下那女子的祖父。

  「算了,還是我親自上門去問問。」

  隨後心情複雜的繼續跟蹤前面的馬車。

  這時只見馬車突然在路邊停下,車上的女子沖身後田盤的護衛大聲說道:「你們兩個把本姑娘的箱子可要看好了。我與你家公子進去瞧瞧。」

  而後那女子一副小鳥依人的模樣,抱著田盤的胳膊下了馬車,隨後進入到一家出售布匹的店鋪。

  「小盤爹娘都喜歡什麼?今日我要送他們些禮物。」

  田盤撓了撓頭。感覺自己爹娘除了醉心權力,往家裡撈錢以外,似乎就沒什麼興趣愛好,總不能告訴女朋友,他們喜歡錢吧?於是尷尬的回應。

  「只要是悝平送的,我爹娘肯定喜歡。」

  施悝平聽了十分歡喜,放開田盤的胳膊,朝那滿臉堆笑過來給田盤見禮的店鋪掌柜說道:「掌柜!給我十匹錦帛,挑那種便於書寫作畫的,料子要密實一些,最好是寬幅的,其中五匹選牙白色,其餘五匹就要琥珀色吧。挑好了,讓我瞧瞧。」

  一聽是樁大買賣,掌柜趕忙夸道:「哎呦!姑娘真識貨。您稍等,小人這就去親自挑選,管保讓您滿意。」

  見女友挑選布帛格外講究,田盤有些好奇的看了過去。

  「你懂的還蠻多的嘛。」

  「那當然了,我...阿翁平日作畫便喜歡用牙白色的錦帛。精白呢會顯突兀,鉛白則稍顯冷意,而牙白則剛剛好。這樣畫出的山水與人物既顯清明又帶著一絲暖意。書寫大都是與人看的,所以要鄭重一些,像鵝黃、鴨黃、杏黃之類的顏色便不如琥珀色。琥珀貴重卻是渾然天成,得來不易。用琥珀色的錦帛來書寫,對人與物既顯尊重又無世俗之感。」

  女子娓娓道來,親爹范蠡的話便被假外公王詡給取代了。

  二人相處的這段時日,田盤只見過女子豪邁的一面,卻是沒有察覺到對方還有如此細心的一面。

  當下田大少怎麼看,都覺得面前的女子美得不可方物。

  所謂情人眼裡出西施。何況還是西施的女兒。

  「你娘平日衣著都喜歡什麼顏色?是淡雅呢?還是明艷?亦或是威嚴一些?」

  想像著相國的妻子,未來的婆婆或許是位霸氣而嚴肅的婦人,施悝平不由得緊張起來。

  田盤見女友居然也會怕人,不禁心中暗笑,臉上則是一副溫和的表情:「我娘很隨和的,平日衣著喜好玄色與黛藍。」

  施悝平一聽,更為緊張,顯然未來的婆婆是個嚴肅的人,於是在掌柜拿來挑好的錦帛時,她再次下了筆更大的訂單。

  「掌柜!再幫我挑選二十匹上等的絲綢。紫檀,絳紫,玄青,緇色各要五匹。對了,可以刺繡嗎?」

  掌柜隨口應道:「當然可以。」

  只見女子攤開雙手,在田盤的胸腹間來回比劃。

  想來女子選的顏色這麼深沉,必然是喜歡將男友打扮的成熟一點。

  掌柜連忙送上一記馬屁:「姑娘好眼力,選得顏色既貴氣又威嚴。若是成衣後,公子穿在身上,那絕對不遜於官袍。」

  不想馬屁拍歪了。歪的不是一星半點。

  「這是送給她娘親的禮物。」

  女子指了指田盤,掌柜木然的點了點頭。

  真是個好兒媳,花人家的錢,給人家母親送禮。

  內心正唏噓之時,卻聽女子說道:「一匹是四丈,那便每隔四尺,繡上蟠龍鳳紋的圖樣,這樣裁剪起來也方便。」

  掌柜直接聽傻了。見過敗家娘們,就沒見過這麼敗家的。

  之前他還以為女子是打算做好了衣服拿來店裡刺繡。沒想到竟是在整匹絲綢上刺繡。暴殄天物到這般境界,掌柜懷疑自己的耳朵一定是聽錯了。

  「姑娘!您不是在跟小人開完笑吧?這可是二十匹絲綢啊。」

  女子恍然的「噢」了一聲,掌柜這才收回驚愕的目光。

  「差點忘了,今日是要送禮的,要不先送二十匹,之後等繡好了再送二十匹。」

  可當聽到這樣的話後,他再度石化。貧窮限制了想像,是他低估了女子的敗家實力。

  「你愣著幹嘛?還不快去將東西送到車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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