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莫大的恩情
劍道之意相互碰撞，似乎完全不同，卻又有著相同的聯繫——鋒芒無匹，天地一劍可斷。思兔閱讀520官網
陳無盡、葉隱清心在這瞬間仿佛是同門師兄妹般，相互印證一線天劍痕的劍意。
他們的劍意交鋒帶著濃烈的殺伐氣息，卻又始終不曾真正使得對方陷入危險。
「劍意融匯，第三種劍意慢慢在心中呈現。」
陳無盡身體沒有動彈，眼底的劍意不斷沸騰，時而化陰陽，演化萬物；時而如濁酒一壺，靜等時光長流；時而閃過一線鋒芒。
這是斬卻一切的至強劍意。
他從未體會過這麼純粹的劍意，完全不同於他的陰陽劍意和濁酒劍意。
陰陽劍意是在簡單與繁複之間的某個平衡點，它可以道化萬物萬類，也可以簡單莫名，只如天地間事物的兩面，諸如：高低、長短、正反……
但是，能夠代表這一切的一切就說明陰陽劍意實在繁複紛雜。
至於濁酒劍意，更是脫胎自盧酒劍的濁酒劍意，那是一種用漫長人生中的眾多經歷提煉出來的劍意。
這兩者都遠遠不如陳無盡此時此刻感悟的劍意純粹。
一線天劍痕中的劍意只蘊含一種意境：
「萬類萬物，一劍絕斷！」
「哪怕是天地，哪怕是時光，哪怕是歷史，哪怕是記憶，哪怕是念頭……任何事物，無論有沒有具體概念，此劍意下，皆可絕斷。」
陳無盡恍惚間仿佛再次看到那位劍者，他拔劍向天，一劍過後留痕天地間。
可是，這一道痕跡到底在哪裡？
難道是在天界、或者地界？
凡界地理志上沒有記載這樣一道橫過世界的劍痕……
陳無盡腦海中念頭雜亂，瞬間從感悟的狀態脫離出來。
他與葉隱清心四目相對構築的劍意空間緩緩淡去。
葉隱清心素手執劍，踏出一步，「你也看到了那劍者出劍的一幕？」
陳無盡頷首，「一劍之下，無物不斷。」
微風吹過葉隱清心的高馬尾，她輕然而笑，眼眸如彎月，「這樣才好，我們都領悟了絕斷劍意。」
「來吧，你剛才的劍意含蓄不發，卻比以往渾厚，風花雪月四劍意圓融如一體，更上重樓。」
聽到陳無盡的誇讚，葉隱清心心底竊喜，她本是性情清冷，願意此生侍劍的女子，哪怕師尊的誇獎也不能讓她有類似的心緒，但陳無盡終究在她心中留痕，是她認可的絕代劍者。
真正的道友！
而且，葉隱清心聽得出來，陳無盡話語中沒有絲毫恭維之意，那是發自內心的高興。
因為，他也把自己當作道友。
吾道不孤，世間樂事莫過於此。
「葉隱清心，再次討教。」她神色鄭重，執劍在前，遮掩半邊臉龐。
劍身一面映照她的眸子，另一面籠罩陳無盡身形。
「鏗嗡~~~~~~~~~」
劍鳴聲起，葉隱清心化作一輪新月，劍出如風，裹挾飄花飛葉。
她一步一殘影，殘影如霜雪，帶著特殊的靈氣波動，加重周圍的寒意。
空氣瞬間凝結，憑空多了許多懸空的冰霜痕跡。
一道道痕跡射出劍意，恰如一線天劍意，大概有三分神似。
這一劍凝聚風、花、雪、月、絕斷五大劍意，而且幾乎融為一爐，走出自己的道，絕對稱得上葉隱清心習劍以來的最強巔峰！
她不知道這一劍世間有幾多人能接下，但她知道自己絕不能留一分氣力。
那是對陳無盡的侮辱，也是對自己的侮辱。
劍，本就應該直來直往！
陳無盡雙目閃耀細碎銀芒，一道道無形劍意從目中綻放，那是五分程度的一線天劍意，不多不少恰好抵消霜雪痕跡中釋放的全部劍意。
然後，他腳步輕點，極快極猛，欻欻兩下戳在地面，留下兩個腳尖窟窿。
陳無盡身形如箭，弓步如飛，裹挾渾身氣勢、氣力，探出劍指。
指尖上一點鋒芒凝聚，竟然像是世間最為絕妙的神兵，似乎半點不比神劍知雪要差。
「鏗鏘！！！」
指尖與劍尖相碰，金鐵交鳴的聲音清脆如鈴，敲在眾人心頭。
周圍人正在感悟劍痕，卻因為這一道如鈴之聲，陷入奇妙的狀態，加深了對劍痕的感悟，在極短的時間內了悟原本不能了悟的關隘。
眼中所見，那圍繞身軀周圍的劍痕一一消失。
他們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陳無盡和葉隱清心身上。
前者以指為劍，仿佛劍道大帝，自有一股無雙氣度，後者一劍風華，似絕代劍仙，攻殺之間繚繞風花雪月之美。
兩人劍勢凝聚，互攻互守，時而綻放劍心，映照彼此，時而升騰劍意，印證所學。
一時間，眾人竟然看不出高下。
劍之一道，在同一個時代出現了兩位絕代天驕。
他和她必定讓世間學劍之人黯然！
眾人心頭升起一縷慚愧、一縷驚羨、一縷悵然。
當他人只超過自己一點點時，或許會羨慕或者嫉妒，但是當差距大到無法企及時，那就只有望塵莫及。
而且，一次看到兩人啊……
老者劍修淚眼朦朧，想起自己年少時心高氣傲，前往劍心湖畔拜師，卻被縷縷拒絕。
連續十年不得入門，那位師長眼神透出勉勵：
「明年就不要來了，你作為劍修很不錯，只不過距離我劍心湖畔的要求還有一點點差距。」
這哪裡是一點點啊，劍心湖畔是凡界最含蓄的劍道聖地，但卻公認是底蘊最深厚的。
他們要的弟子無一不是頂尖中的頂尖，看到陳無盡和葉隱清心的對決，老者垂首黯然，喃喃自語：
「一點點，一點點，真的是一點點嗎？」
「老夫，今日方知何謂真正的劍修天才……」
旁邊，一位自信昂揚的少年目瞪口呆，看著對決中的兩人。
「這等鋒芒，隨意一道就讓我戰慄，他倆真的只是金丹境嗎？」
手持巨劍的漢子嗡聲搖頭：「某家不如，差距甚遠。」
最紅塵並非劍修，是眾人中最後一個醒來的。
她看到葉隱清心劍意縱橫時，忽然覺得好美，甚至不比自己遜色分毫。
再看陳無盡，那一招一式皆在度量，劍意由心由己，天賦太高，高到讓人無法望其項背。
最紅塵心中剛剛升起學劍的念頭，瞬間又被掐滅。
仔仔細細看著兩人相互印證劍道，她不敢相信地張開小嘴。
陳無盡強，這在情理之中。
可是，葉隱清心能夠在劍之一道上緊隨其後，甚至是並駕齊驅，這就很可怕了。
兩位絕代劍者在這一代出世……最紅塵嘴角抽了抽。
「學到一種劍痕劍意，能夠出其不意傷敵就行，」她搖搖頭，又瞥了一眼陳無盡、葉隱清心，「這劍，不修也罷！」
…………
區域3，某處霧氣朦朧之地。
琉璃玥眺望遠方，眼眸亮起琉璃色，透過萬千距離，看向區域2。
「他的劍意還在世間有流傳。」
眸子閃爍睿智光芒的古老神魔垂手站立，定在琉璃玥身後，那是僕從的位置。
祂有自己的驕傲，但是面對眼前人，驕傲不起來。
哪怕來人只是一具遺蛻，只有地仙修為，可是祂也忌憚無比。
祂與區域1、區域2的兩位神魔不一樣，那倆雖然被稱為古老神魔，但其實遠遠不夠古老，是在琉璃玥成名後才誕生的小輩。
祂們根本就不知道琉璃玥用多麼恐怖。
當年人族能夠崛起，與三人有莫大關係，其中一人一劍橫天，斬斷神魔為天地正統的氣運。
然後，是琉璃玥化身血紅修羅，屠戮千萬神魔。
再有那位似乎比神魔更古老的虛玄天帝運籌帷幄，最終才有凡人的崛起。
祂還記得那一天，那位的劍意橫絕天空，竟然生生抹去了神魔們與氣運的關聯。
從那之後，神魔無法從眾生的信仰中汲取養分，再也不是曾經那不可侵犯的神聖。
現在，祂的面前是恐怖的血紅修羅，而在不算遙遠的區域2中，竟然有那彷如開天闢地之人的劍意。
神魔也是會害怕的啊！
尤其是老了，懂得更多，知道得更多，就無法做到不知者無畏。
「古斯，你在顫抖哦，是不是回想起了什麼？」
琉璃玥回眸，輕笑調侃。
被稱為古斯的神魔猶如老僕人，畢恭畢敬回答道：
「不怕您笑話，在我們那一輩的神魔中，您或許殺名無雙，但真正讓我們害怕的始終是那絕世一劍。」
祂的喉嚨不太適應人族的話語，卻在一句話中從生疏到熟練，從熟練到圓融自如。
古斯閃耀智慧光芒的雙眸中似有萬千重瞳疊加，穿透時光長河，看到當初那斬卻神魔霸主地位的一劍。
「那位太……」頓了頓，祂搖搖頭，「我想人族的言語中或許無法形容他。」
「沒錯，無法形容他，」琉璃玥頷首，笑意溫潤，仿佛再次看到遠古歲月中的老朋友，「他的劍意怎麼會出現在雲夢澤中？」
古斯不知道。
琉璃玥瞥了祂一眼，笑道：「算了，問你不如去問正主。」
她的話語落下，在酣睡中的玄黃無量天尊莫名打了個寒顫，猛然打出噴嚏，然後身體周圍環繞的數十夢境破滅，甚至影響到了區域6。
區域6東南方向的大地被完全撕裂，露出一片血色禁區。
有人踏入其中，想要奪取機緣；有人在外觀望，卻看著看著置身於內；有人拼命向外跑，卻撲通倒地，然後被血紅的土地禁錮……
「嗯？怎麼回事，血色禁區提前現世？」
琉璃玥詫異，只覺得當前操作不符合玄黃無量天尊的性格。
她聳聳肩，絲毫沒有意識到是她念叨故人，導致故人打噴嚏，然後引發巨變。
「算了，不去管他，先把你族其餘三位找出來。」
古斯頷首，「老夫帶路，還望修羅大人信守承諾，不要殺戮我等。」
「放心，我說到做到，」琉璃玥輕笑，「而且，現在可不是以往，天地間的神魔太少太少了，實在有點無趣，不是嗎？」
她一邊說，一邊展開袖裡乾坤，讓古斯看到裡面的兩尊神魔——
一位黑骨黑霧，盤膝而坐。
另外一位渾身毛髮青黑，虛張如龍蛇，本尊卻在呼呼大睡。
見到兩位後輩神魔還或者，古斯鬆了一口氣。
但是，祂不知道琉璃玥是不是試探自己，所以不敢應答。
伸手撕開一道前往區域4的空間裂隙，古斯恭敬彎腰：
「修羅大人，請。」
…………
區域2，黃楓谷。
靈草、靈花、靈果的精華消散，沉入地面，順著血水進入血池，而血池已經結成血繭。
經過一段時間的孕育，血繭內的道天生變得強大無比。
他的境界不再滯留與金丹境。
汲取上百隻綠毛怪的本源，融合眾修士的靈血，以及三顆胎元果和黃楓谷中所有的靈氣，道天生一舉突破到元嬰境前期。
雖然他是非常規突破，但卻因為本源厚重，獲得了完全不同的體質。
破開血繭，道天生裸身走出來。
他頭髮、眉毛化作暗青色，而且猶如觸手般肆意舞動，似乎各自都是新的生命，能夠呼吸空氣，汲取靈氣。
血紅色的尖銳指甲閃耀寒芒，他隨手一揮，竟然比他常年帶在身上的法寶還要好用。
道天生面容變化雖然不大，但氣質完全迥異，之前的他溫文爾雅，猶如謙謙君子，現在他臉上掛著邪魅笑容，眼底不時閃爍狂虐之意，看起來就不是正常人。
「陳無盡、最紅塵，你們在哪裡？」
他揚起頭顱，眼睛微眯，鼻頭聳動兩下，然後一頭披散過腰的長髮猶如孔雀開屏，感知四面八方。
琉璃玥抓走的區域2所屬神魔的某些權柄落在道天生的掌控中。
區域2之內，身染綠毛症狀之人，都會化為道天生的耳目。
當然這也要看感染程度。
如青昭那樣就不會有問題，但李道靜、風阿大則不可避免。
無數綠毛怪或者身患綠毛之人的感知交匯而來，信息量過於龐大，道天生的鼻孔中流出青紅交織的血液。
「哈哈哈哈，找到你們了！！！」
他受了點輕傷，但心中萬分高興，兩人都在劍崖峭壁，正好可以一網打盡。
道天生容納黃楓谷中所有的綠毛怪，其中怨念最強的無疑就是絕無命。
他被陳無盡一劍梟首而死，他的不甘心完全根植在道天生的意念中。
必須要幹掉陳無盡，他的念頭才能通暢。
至於最紅塵，那是作為熟人的烙印……道天生無所謂地搖搖頭，「現在的我還不夠強，應該讓區域2中的所有人化為綠毛怪，然後通通成為我的養分。」
他一步步走出黃楓谷，剛好被一位路過的修士看到。
輕輕招手，道天生的頭髮猛然伸長，穿過幾十丈距離，束縛住那人，然後把那人體內靈氣元血汲取乾淨。
他剛才感知眾綠毛怪留下的傷勢完全恢復，那位修士卻萎縮成一團拳頭大小的綠色毛線團。
隨手抖了抖修士的衣服，道天生嫌棄道：「算了，將就一下，找到陳無盡後，我可以換上他的衣服。」
…………
劍崖峭壁。
陳無盡、葉隱清心默契停手。
「你的風花雪月劍意融匯貫通，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可惜，新領悟的絕斷劍意還不足，僅僅得其三分意，不如無盡公子遠矣。」
「不至於，我也領會不多，只是多你一線而已。」
一線，只怕是豎著的一線……葉隱清心並不點破。
她沒有自怨自艾，而且陳無盡在她眼中就該如此，這才是那位讓她銘記在心的無盡公子。
兩人聯袂走向眾人，晨曦從他們背後灑落，一束束光芒落地面，仿佛天公作美，鋪就一條光芒大道。
最紅塵嘖嘖嘴巴，眼底閃過狡黠之色，心道：「果然是少年魔主，不動聲色撩撥妹子的心。」
「原本還以為會有一場龍爭虎鬥，沒想到兩人竟然早就相識，而且看那女子的神態，只怕是關係匪淺。」
最紅塵修行歲月比他倆加起來還久，相當理解這種關係——道友。
不是那種路上碰到，客氣一聲的「道友」，而是貨真價實同行一道的道友。
在某些特定的情況下，這種關係甚至比夫妻更親密。
兩人聯袂，皆是絕世劍者，那種無語倫比的震撼感在眾人心頭掠過。
劍崖峭壁中心區域的氣氛變得緩和許多。
人人有所得，各自有機緣。
甚至好些人感悟到久久無法突破的劍道瓶頸變得鬆動無比，只怕不用幾天就能突破。
這是莫大的恩情！
多虧陳無盡引動劍痕，絕大部分人才各自有了領悟。
劍修們大多不喜歡呈口舌之禮，所以，他們不說，但卻記憶深刻。
眼眸中冒出熠熠星火，震懾劍修中隱匿的心懷不軌之輩。
這時候，只有憨批才敢多生事端！
一位其貌不揚的漢子心懷感激，看著陳無盡，想說些什麼，卻不太好意思。
他下意識伸手撓了撓肩膀，抓下一手的綠毛。
茫然看了兩眼，連忙摸過身軀，一把一把的綠毛猶如無根浮萍，紛紛脫落。
「綠，綠毛好像治好了？！」
他不敢置信，喃喃出聲，聲音不大卻傳遍周圍。
於是，身患綠毛的劍修們連忙檢查自己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