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顧言笙給沈堪輿換了好幾輪冰袋和毛巾,他總算是在三更半夜發了一身汗退了燒,呼吸變得清淺平穩,不再像之前仿佛喘不過氣來一般,但還是怕冷,仍舊是蜷在被子裡像只小蝦米。思兔閱讀sto55.com
更多小說內容請訪問s͓͓̽̽t͓͓̽̽o͓͓̽̽5͓͓̽̽5͓͓̽̽.c͓͓̽̽o͓͓̽̽m
顧言笙想給他換身衣服,卻始終沒辦法把人掰開,也不知道他哪裡來的力氣,明明剛剛還跟一癱爛泥似的任人擺布,現在退燒了反而不聽話了。
他不敢硬來,就守著他到天色蒙蒙亮,見他沒有再燒起來,終究是累得不行,回到自己的臥室倒頭就睡了過去。
—
顧言笙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點鐘,他一看清楚手機上的時間,幾乎是從床上跳起來的。
他推開門,就看到客廳里母親宋黎正在給顧雨甜餵奶,他扭頭走到沈堪輿的臥室,裡面空無一人。
為什麼這個人每次都是一醒就跑,他哪來的力氣。
顧言笙快步走到宋黎面前:「媽,沈堪輿叫你來的嗎?他人呢?」
宋黎愣了一下:「你嚇我一跳……是他叫我來的啊,神經病說自己要出去買水果,大清早的買什麼水果,孩子都不管,肯定是出去野了。」
「……他不是神經病,」已經到門口換鞋的顧言笙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輕聲道,「他是真的想出去買水果。」
—
「根據x光片來看,你的左手無名指挫傷骨折,但不算特別嚴重,其他地方都是軟組織挫傷。給你先做固定治療兩周,這期間不要再用左手了,之後再來複查看看情況,」骨科醫生一邊說一邊忍不住皺起了眉頭,「你聽不聽得到我說話啊?咳成這樣。」
沈堪輿戴著口罩,一直咳個不停,張嘴想應一下醫生,但是喉嚨一癢又開始咳,他只能用力點頭表示自己全都聽進去了。
醫生嘆氣道:「咳得這麼厲害,掛個發熱門診看一下?」
沈堪輿搖搖頭,隔著口罩對醫生笑了一下,就匆匆離開診室,在一個偏僻安靜的角落,摘下口罩用紙巾堵著嘴唇咳了一陣。
肺里痛得要命,紙巾上血沫點點,沈堪輿蹲下去按著胸口,難受得喘不上來氣。
他想去做霧化或者吸點氧,這樣應該會舒服一些,但是太費錢了,他左手做的固定治療都花了不少錢,而且他也沒有時間了,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最終是到藥房買了一瓶止咳糖漿,擰開蓋子灌下去一半,覺得咳嗽稍微好了一些,就馬不停蹄地趕去超市買水果。
這個時間的水果是最新鮮的,剛從冷鏈上取下來,個個冒著冷氣掛著水珠,沈堪輿興奮得兩眼放光,恨不得把整個水果區都搬空。
把阿笙和甜甜喜歡的水果都挑了個遍,沈堪輿推著手推車擠出人群,看著來來往往的人,不是恩愛的夫妻情侶,就是帶著孩子的家長,再就是互相挽著手臂的小閨蜜,他止不住地有些羨慕。
要是能和阿笙甜甜一起逛一次超市就好了,他們想要什麼,他全都給他們買,他們不知道會不會開心一些,然後就不會那麼討厭他了。
如果不喜歡他跟著,他在收銀台那邊等他們選好東西過來付錢也可以。
他怎麼樣都可以的,只要他們不那麼討厭他。但是好像已經沒有辦法挽回了。
沈堪輿低頭看著手推車裡的山竹,忍不住伸手輕輕戳了戳它們,啞著嗓子笑著道:「你們要爭氣一點,要甜,但是不能太膩了,不然阿笙和甜甜不喜歡。」
一對父女從他身邊經過,小女眨巴著黑葡萄一樣的大眼睛看著沈堪輿,好奇地道:「爸爸,那個叔叔在幹嘛?跟誰說話呀?」
父親把女兒抱起來,低聲道:「別看他,神經病來的。」
沈堪輿窘迫地收回自己的手指頭,默默地推著購物車去結帳。
—
姜默不明白,沈堪輿和自己見面為什麼要約在一個四面通風的大廣場上,好歹也要選一間咖啡廳才是。
這麼大個地方,他找了半天才找到他人,戴著口罩,穿著寬大的連帽衫,坐在長椅上沖他彎著眼睛招手。
姜默走到過去,沈堪輿遞給他一個山竹,啞聲道:「喏,這個給你吃。」
姜默接過山竹,沈堪輿又遞給他一盒飯:「水巷口那家香菇牛肉蓋飯,你最喜歡的,趁熱吃。」
姜默又接過飯,在他身邊坐下:「你感冒了嗎?」
「啊,對,快好了但是還有點咳嗽,不好意思啊,」沈堪輿往邊上挪了挪,戴著口罩悶悶地咳了一陣,繼續道,「你沒吃飯吧?快先吃點。山竹你會不會剝?不會我幫你。」
姜默被他流暢的自問自答搞得很無語,沉默了片刻道:「沒事,我直接跟你說李奎的事情吧。他本人真沒什麼值得深挖的,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混混,而且除了打架滋事,就沒混出什麼別的名堂。」
沈堪輿靠著椅背,身體不自覺地往下滑,他艱難地撐著椅子坐直,姜默說完了半天他才啞聲道:「不應該啊?」
姜默看了他一眼,繼續道:「但是他有個舅舅,叫徐海,是橙天娛樂的剛剛提拔的投資總監,你應該認識。」
沈堪輿勉力坐直身體,咳嗽著道:「我認識的,橙天是我們公司的大金主之一,我跟徐海還見過面。」
「嗯,但是知道他們有親戚關係的人很少。因為徐海不怎麼待見這個外甥,畢竟他開口就跟他要橙天的經理級職位。」
「哦……那就是說,」沈堪輿覺得自己腦子鈍鈍的,開了個頭然後半天才把話接下去,「李奎他覺得徐海是他的後台,但實際上是狐假虎威?」
「嗯。目前看來,徐海根本懶得理他,但我還會繼續查下去。」姜默覺得自己要事交代完了,拿起放在一旁的山竹徒手捏破了殼。
沈堪輿咳嗽不斷,嗓子都快發不出聲音了還在說:「橙天一直是遊戲行業的投資大頭,如果、咳咳,如果有可能,橙天想……注資《滄海笑》的話,李奎一定會在中間搗亂的……誰都沒有辦法保證,徐海會完全不受他影響,我得……」
姜默有些無語地道:「你想的也太多太遠了,腦洞還是一如既往的大。」
沈堪輿低著頭安靜了一會兒,喃喃地道:「我怕他欺負阿笙……」
他的話被手機鈴聲打斷了,看到來電顯示是媽媽,頓時想起自己今天忘記了一件多麼重要的事情,匆忙拿著手機走到旁邊接通。
他頭暈心悸得厲害,有些站不穩,只能扶著樹蹲下去接,但還沒來得及喊一聲媽媽,李清就不悅地開口:「沈堪輿,你怎麼還沒有過來?這都幾點了。」
沈堪輿張了張嘴,乾燥的空氣嗆進喉嚨里,他把手機挪得遠了些,捂著嘴又開始咳。
他隱約能聽到電話那邊母親的聲音越來越不耐煩,就匆匆從口袋裡拿出止咳糖漿喝著壓了一下喉嚨里乾燥疼痛的澀意,因為左手不是很靈活,他怕滑溜溜的糖漿瓶子從手裡掉下去,手指又痛又僵也只能咬著牙寶貝似的攥緊,因為沒糖漿喝的話他真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把手機重新放回耳邊,就聽到李清忍無可忍地道:「沈堪輿,你如果反悔了可以直說,別裝啞巴。」
「沒有……」沈堪輿艱難地喘了口氣,「沒有反悔,媽媽你聽我說,我、我是昨天不小心感冒了,我怕、我怕這時候去做的話,結果會不准……」
李清氣得靜默了幾秒才慍怒道:「你明知道今天要做配型,為什麼不注意?!」
她的聲音猝然變得尖銳,沈堪輿的心臟有些受不了,猛地一下絞痛至極,他難受得瞬間咬破了嘴唇,閉著眼咽下咬出來的腥甜,才低弱地道:「對不起媽媽,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昨天太冷了……但是我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我剛剛有去醫院打針吃藥,很快就能好的,好了我馬上就過去。」
沈堪輿的聲音特別啞,斷斷續續地顫抖著,聽起來像在哭,李清頓時也不忍心再沖他發脾氣——主要是確認了他並沒有反悔,她才放心地緩和了語氣:「我知道了。今天的粥給你多熬了一些,要不要過來醫院喝?」
沈堪輿聽到母親用這麼溫柔的語氣跟他這樣的話,眼圈瞬間就紅了,他抬手胡亂地搓了搓眼睛,張著嘴卻說不出來話,跟個傻子一樣拿著手機點頭又搖頭,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表達什麼。
「沈堪輿?」李清叫他。
「嗯……謝謝媽媽,」沈堪輿努力地忍著鼻腔里的酸意,吸了吸鼻子,微哽著道,「我、我想喝粥……但是我感冒還沒有好全,我怕會……傳染,你能不能放在一個地方,我自己過去……拿一下就好。」
李清不耐煩道:「這麼麻煩幹什麼,等你來的時候再喝吧。」
「哦……好,媽媽對不起啊,我是不是把粥浪費了……」沈堪輿怕母親生氣,又道,「你不用特意給我煮的,我吃你們吃不完的就可以了。」
「……嗯。」李清生硬地應道。
沈堪輿忽然覺得特別開心,忍不住笑了兩聲,聲音仍舊嘶啞而微弱,語調卻是掩飾不住的歡欣雀躍:「媽媽你想吃蛋黃酥嗎?我過去的時候給你買兩大盒蛋黃酥好不好?新鮮熱乎的那種,特別特別好吃!或者你們想吃別的什麼,我給你們帶過去!」
「……好了,先掛了,有什麼事等你來了再說吧。」李清仍舊是說完就直接掛了電話。
沈堪輿依舊是對著忙音乖順地道:「好,媽媽再見。」
他掛了電話,對著手機傻笑了一會兒,走回姜默身邊,開口道:「姜默……唔——」
姜默塞了一瓣山竹到他嘴裡:「和你媽媽打電話?」
「嗯!」沈堪輿笑眯眯地點點頭,嚼了嚼山竹的果肉,「這個好甜啊,真好吃。」
「很甜?」姜默吃了一瓣,覺得他可能是對甜有什麼誤解,這個山竹明明是淡淡的酸,一點都不甜,「你是沒吃過甜的東西嗎?」
「哪有,特別甜啊,你也太挑了,」沈堪輿傻笑了兩聲,滿眼渴盼地道:「可不可以再給我吃一塊?」
姜默又掰了一瓣餵給他,無奈地道:「這本來就是你給我的,你想吃多少吃多少。」
「真的好甜,特別好吃,」沈堪輿舔了舔嘴唇,吃得心滿意足,像一隻偷喝了甜牛奶的貓,「阿笙和甜甜一定會喜歡的。」
姜默又吃了一瓣,仍舊是吃不出甜,不由蹙眉道:「你是味覺壞了還是剛剛跟你媽媽打電話有什麼開心的事?」
沈堪輿點點頭,眼睛亮亮的,下垂的眼角濕漉漉的,看起來無害又溫順:「你真會猜!我跟你說啊,我媽媽知道我感冒了,特意給我熬了特別好喝的粥。」
姜默看他興奮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是嗎?什麼樣的粥這麼好喝?」
「唔……是皮蛋瘦肉粥哦,我媽媽最拿手的。裡面有玉米粒,胡蘿蔔丁,蝦米還有乾貝,上面灑一層蒜頭油和蔥花,粥熬得稠稠的,又香又糯,特別……特別好吃的。」沈堪輿努力地回想著以前李清給父親和哥哥熬的粥都長什麼樣,一五一十地講給姜默聽。
他特別喜歡喝粥。李清熬粥會用很多材料,花很多時間,基本上沒有他的份,所以每次熬粥他都殷勤地搶著要洗碗,然後躲在廚房偷偷他們喝剩下來的那些。
沈堪輿想起那個味道,吞了吞口水又說:「真的特別好喝的。而且你知道嗎?用砂鍋煲的粥,鍋底有時候會有一層薄薄的鍋巴,那個也很好吃!」
姜默靜靜地聽他說,時不時應一兩聲,等他說完了,又給他餵山竹:「我記得你爸媽以前對你不太好來著?現在這麼好了嗎?」
沈堪輿搖搖頭:「沒有啊,一直都挺好的,只是最近越來越好了。」
「嗯。顧言笙對你也好嗎?」
「……也特別好。」沈堪輿低頭默默地想,其實他這一輩子,遇到的人都特別好。
只是他太壞了,配不上他們的好。
他以前總是想不明白,為什麼他愛的那些人,都不願意搭理他。
現在終於是有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