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顧言笙蹙眉盯著心愿牆的方向,雖然距離很遠光線很暗,他什麼都看不清楚,但他總覺得那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緊緊揪扯著他的心。思兔閱讀
他快步走到燈光師身邊:「師傅,您可以幫忙打一道聚光燈到心愿牆那邊嗎?」
燈光師愣了一下:「現在嗎?毫無預兆地打聚光燈,可能會引起騷亂啊。」
顧言笙迅速道:「我來承擔後果。」
「可是……」
「抱歉,我真的是有急事。」不過數秒鐘,顧言笙額頭就沁出了細汗,他沒辦法再等下去,直接將可旋轉的操作台轉向自己,操控著聚光燈迅速投到了心愿牆的方向。
場內頓時一片譁然,顧言笙卻無暇顧及,因為他很清楚地看到了人群中那個穿著寬大衣服的清瘦身影。
才幾天不見,他幾乎瘦成了一張紙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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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作失誤,大家繼續。」顧言笙拿起麥克風啞聲說完,撤掉聚光燈,迅速地朝心愿牆的位置趕過去。
可是他趕到心愿牆前,卻沒有看到沈堪輿,仿佛剛才聚光燈下的那個身影只是他的幻覺。
唐修拉著唐蓁,穿越人群擠到他面前,張嘴就罵:「顧言笙你發什麼瘋,你當是小時候玩紅外線燈呢,很危險的好不好。」
顧言笙看都沒看唐修一眼,仍舊喘息著在一堆陌生人裡面拼命地找沈堪輿。
唐蓁踩了唐修一腳:「你傻嗎?阿笙很明顯在找人啊,就知道亂發脾氣。」
高跟鞋踩人不是一般的疼,唐修痛到懷疑人生,倒吸一口冷氣連生理淚水都快流出來了。
唐蓁沒管他,伸手攥住顧言笙的胳膊:「阿笙,你在找人嗎?姐姐幫你找。」
顧言笙現在才注意到唐蓁的存在,他喘了口氣,低啞地喊了聲姐姐。
唐蓁看他眼睛有點紅,連忙安慰道:「哎喲不哭不哭,姐姐在,告訴姐姐你要找什麼,姐姐幫你去找。」
「沈堪輿……」
唐蓁眨巴兩下眼睛:「……小魚?你不是應該帶著他來玩的嗎?弄丟了?」
顧言笙眸光閃爍了一下,看向唐修,語氣焦灼地道:「我看到沈堪輿了,唐修。」
如果是平時,唐修肯定會因為顧言笙不叫他哥哥而叫唐蓁姐姐這事兒打死他,但是聽到沈堪輿的名字,唐修腦海里像被丟進了一顆炸彈,將他有些混亂的腦子炸了個通通透透明明白白。
他就說剛剛那張只露出一雙眼睛的臉,總覺得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為像他認識的人。
陌生是因為那雙眼睛裡的光彩和情緒都和他認識的那個人完全不同。
他見沈堪輿的次數不多,上次見的時候他還在生病,眼睛都沒睜開。可以前每次見到他,他眼睛都是亮亮的,話多又愛笑,笑起來彎彎的,眼底的小臥蠶圓潤又秀氣,嘴唇咧開露出一口潔白整齊的牙齒,十句有九句都離不開顧言笙。
為什麼會變得那樣害怕別人的靠近,為什麼那雙眼睛裡只剩灰暗和恐懼。
顧言笙這個兔崽子到底造了些什麼孽。
「顧言笙,你等我找到人再跟你算帳。」唐修咬牙切齒地說完,拽著唐蓁往會場外走。
唐蓁一邊蒙圈地被拖著走一邊扭頭對顧言笙道:「阿笙你別擔心啊,我們去幫你找小魚,你別亂跑啊這裡可不能沒有你!!」
「行了你別再跟那種沒良心的男人說話!」
「你到底發的什麼脾氣啊,你這個樣子真的很像一個傲嬌彆扭的omega你懂嗎。」
「你又在那裡說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你往那邊找去,我往這邊。」
—
唐修找到沈堪輿的時候,他躲在兩幢房子中間的一個狹窄通道里——因為實在太窄了,甚至都不能說是一個通道,只是一條縫隙,他能鑽進這裡面,當真是瘦得只剩了一把骨頭。
他還不知道唐修已經看到他,在通道裡面低著頭蜷縮成一團,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被聚光燈照到之後,就拼了命地從會場跑出來,跑到現在呼吸都特別困難,不得不把口罩摘了下來,張著蒼白乾裂的嘴唇大口大口地喘,滿臉都是未乾的淚痕。
唐修看到他嘴角裂了,糊著模糊乾涸的血跡,臉上有明顯的青紫痕跡,一看就是被人很用力地打傷的。
他一隻手捂著上腹,不知是哪裡疼,疼得狠的時候就張口咬住自己的衣袖,不僅哭得沒有聲音,疼起來也沒有聲音,除了被壓抑得很輕的喘息聲,整個人又安靜又乖,真的像一條不會說話的魚。
唐修深呼吸了一口,怕嚇到他,緩緩地蹲了下去,聲音和動作都很輕柔:「小魚——」
沈堪輿還是被嚇到了,整個人顫慄了一下,扭過頭來驚惶失措地看著他,沒有神采的大眼睛裡滿是血絲和水光。
「……是我,阿修哥哥,」唐修心酸得險些說不出話,嘆了口氣才道,「果然是你,剛剛為什麼裝作不認識我,嗯?」
沈堪輿胡亂地搖了搖頭,卻沒有說話,只是不再看唐修,低著頭比剛才蜷縮得更緊,手裡緊緊地攥著一個真空包裝的不知道什麼東西,包裝袋鋒利的邊緣已經割傷了他的手心,鮮紅色的血一滴一滴緩慢地落在他顏色陳舊的衣服上。
無論唐修說什麼,他都聽不進去,也不說話,更不肯出來,高燒讓他臉頰泛紅意識昏沉,卻始終沒有讓他放棄最後的自我保護。
他是真的害怕,幾乎一點安全感都沒有。
唐修不知道他在怕什麼,但是他知道,沒有安全感的人很喜歡待在光線昏暗的一方小天地,因為那樣別人不容易看見他們,也就很難傷害他們。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這樣一個地方,自然是無論如何都不肯走的。
最後是唐蓁過來,一字一句溫言軟語地把他哄出來的。
「小魚你好呀,還記得我嗎?我是你蓁蓁姐姐,」唐蓁蹲在他面前,輕輕摸了摸他乾枯細軟的頭髮,「你和阿笙結婚的時候,我給你送了個紅包,你記得嗎?」
沈堪輿有了點反應,他咳嗽了兩聲,用力地捂著上腹,渾濁的眼睛裡聚起了一些細微的光:「紅包……」
「嗯,對!」唐蓁用力點頭,手仍舊在他柔軟的頭髮上反覆輕揉著安撫,「紅包!我是給你紅包的蓁蓁姐姐!」
「紅包,我、我還,」沈堪輿搓了搓眼睛,低下頭在自己的上衣口袋裡胡亂地翻找著,翻出了幾張一百塊錢和一些零錢,雙手捧著拿給唐蓁,「對不起,這裡面還……不夠,我、我過幾天補,我……會補的。」
「……」唐蓁看到那堆皺巴巴的錢和他血淋淋的手,鼻尖一下就酸澀了。
他被包裝袋割傷的左手還在流血,很快就沾染到了紙幣上,他半天等不到唐蓁接過去,才恍然回過神來:「對不起對不起,我我我弄髒了……姐姐你等我、等我幾天,我給你新的,對不起。」
唐蓁吸了吸鼻子,迅速地將那一小疊紙幣接了過來:「沒關係,你不髒,姐姐不嫌棄你。那你也不要嫌棄姐姐,好嗎?」
「好。」沈堪輿怔怔點了點頭,輕聲答應著,竟是抬頭有些欣喜地對她小心翼翼地笑了一下,臉頰燒得紅撲撲的,模樣乖巧得要命。
有人要他給的東西了。
他開心壞了,傻笑著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那姐姐帶你去吃東西好不好?你喜歡吃什麼?」
「……皮蛋瘦肉粥。」
「這個姐姐會做,姐姐做給你吃好不好?」
「……」沈堪輿怔怔地看著唐蓁,眼睛裡的水光迅速凝聚著,很快就變成眼淚,一滴又一滴地從眼眶裡滾落出來。
唐蓁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話刺傷了他,結果他乾涸灰白的嘴唇顫了顫,恍惚著眼神輕輕地喊了一聲媽媽。
「媽媽做的……最好吃了……很香,很甜,還有很軟的鍋巴……」他抬起衣袖胡亂地擦著眼淚,竟像是把唐蓁當成了親生母親,一邊傻笑一邊哽咽地說著胡話,「媽媽你、你不生我的氣了嗎?我知道錯了,你不要……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你笑一笑,笑一笑吧……爸爸會好起來的……」
唐蓁不明白他在說什麼,只知道他燒糊塗了應該是把自己認成了媽媽,便順著他的意思,紅著眼睛對他露出一個極盡溫柔的笑容。
沈堪輿也跟著笑,邊笑邊啞聲哽咽著對她說:媽媽我愛你。
「媽媽也愛你,」唐蓁溫柔地笑著,手從他的腦袋上順勢撫到了他臉上,輕輕擦拭他濕潤冰涼的眼角,「小魚不哭了哦,跟媽媽回家好不好?」
沈堪輿沒答應也沒拒絕,仍舊啞著嗓子帶著濃濃的鼻音,固執地重複著那句媽媽我愛你,唐蓁也一遍一遍耐心地回應他。
媽媽我愛你啊。
從小到大都愛你。
小時候每天剛剛離開家就特別特別想回家,想到家裡有你有爸爸,還有哥哥在,我就特別想回家。如果你們不討厭我就好了,如果我不是一個麻煩就好了,那樣是不是每天都能在家裡待很久,能看到你們對我笑。
媽媽你熬的粥最好吃,懷抱也最溫暖了,只要有一次就能夠讓人刻骨銘心的。
你明明知道我是災星,不要再對我這麼好了。
靠近我,會……害了你的吧。
你不要害怕,我這就走了,我會帶著所有對你們不好的東西走的
開心的話,你笑一笑吧。
對著我,笑一笑吧。
—
唐修找來醫院的同事,和唐蓁一起送沈堪輿去醫院,自己則帶著一肚子火氣勢洶洶地殺回會場。
現場不知道在搞什麼活動,主持人在場中走來走去地活躍氣氛,唐修大步流星地衝過去,直接奪下了他手裡的麥克風。
主持人愣了一下,隨即露出職業的笑容:「這位先生,您是打算參與這個活動嗎?」
「我參與你|媽|的活動!」
「……」
唐修舉起麥克風,就算知道這玩意擴音效果一流,還是用自己此生最大的嗓門沖台上的顧言笙吼道:「顧言笙!!你養的魚死球了,自己回去撈,我沒空幫你聽到沒??!」
唐修吼完就懶得管身邊的人都在說什麼,也懶得看台上顧言笙精彩紛呈的表情,把麥克風塞回主持人手裡,就頭也不回地擠出了會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