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沈堪輿被顧言笙吻得暈頭轉向,完事兒後半天都是懵的,趴在顧言笙懷裡喘得不要不要的,顧言笙能聽到他擂鼓一樣的心跳聲,撲通撲通地響,砸得自己胸口都疼。思兔閱讀sto55.com

  顧言笙伸手摸了摸他粉粉嫩嫩的臉,燙得厲害,而他的反應仿佛是顧言笙的手燙到他了一般,迅速地把自己的臉埋進了顧言笙懷裡,透不過氣也不肯出來。

  

  顧言笙輕聲道:「好了好了,羞成這樣。是我食言了,下次親你一定提前告訴你好不好?」

  沈堪輿沒有出聲,乖乖地點了點頭。

  「我們小魚害羞啦,真可愛,」唐蓁看著沈堪輿毛茸茸軟綿綿的後腦勺就想摸,就忍不住伸手揉了一下過了把癮,「第一次嗎這是?」

  沈堪輿又點點頭,抬起頭似乎是想看著顧言笙說話,但是一看到顧言笙的下巴他就緊張得又低下頭去,拼命絞著自己的手指,喃喃地道:「阿笙,我沒有讓別人碰過的……一直都沒有,孩子也是你的……」

  「我知道,我相信你。」顧言笙將他往懷裡攬了攬,更加嚴實地將他圈在懷裡,溫柔地撫慰著。

  沈堪輿趴在他懷裡,閉上眼睛,睫毛悄無聲息地濕潤了,但是他竭力忍著,沒有讓裡面溫熱酸澀的液體流下來。

  他太幸福了。

  幸福到,就算馬上死掉也沒有關係。

  —

  唐修的車已經開得很平穩,但是沈堪輿懷著孕,身子實在是經不起顛簸,開了沒幾公里,他就吐了好幾次,臉都吐得一片青白,顧言笙看得心如刀絞,甚至想讓唐修掉頭回醫院去。

  「懷孕都免不了吐的,體質特別好的人才會不吐,你老婆什麼體質你不清楚?」唐修安慰地拍拍顧言笙的肩膀,「回醫院不過是換個地方吐,可以但是沒必要。」

  「……」顧言笙懶得理他,默默地給沈堪輿餵水。

  沈堪輿體力消耗得很嚴重,躺在顧言笙的腿上迷迷糊糊的,眼睛都睜不開,時不時喃喃地叫顧言笙的名字。

  「我在,難受是嗎?」顧言笙握著他冰涼的手,輕輕擦掉他臉上細密的汗珠,「再堅持一會兒,馬上到家了,嗯?」

  「一會我下車……走吧……」沈堪輿努力地撐開眼皮,喘息著艱難地道,「我太耽誤時間了……你們先、先回去吧……」

  顧言笙握著沈堪輿的手,按著止吐的穴位,溫聲哄道:「沒有耽誤時間,你睡一覺起來我們就到家了,乖。」

  沈堪輿精神差到極點,卻還是不肯睡覺,一會兒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吐在唐修的車上,讓顧言笙發現他要吐就開車門把他推出去;一會兒擔心甜甜在家餓肚子,讓顧言笙找個地方買點好吃的給她;一會兒害怕宋黎看到他回去會不高興,說自己可以回出租屋那裡,需要他的時候他再過去。

  顧言笙耐心地哄著,好不容易把他哄得差不多睡著,他卻還是半夢半醒的狀態,好像時刻都有一根神經緊繃著,一旦車有顛簸,他就會驚醒,卻也沒辦法完全清醒過來,只是喃喃地胡言亂語著說「我走我走,我現在走。」

  顧言笙知道這是以前的記憶太根深蒂固造成的條件反射,很大程度上也就是PTSD在作祟,但還是心疼得厲害。

  曾經他為了賺錢,多少個日日夜夜都不眠不休地在直播,累了的時候隨便找個地方——只要不是正常人會睡覺的地方,他坐著趴著蹲著躺著都能睡著,但是都睡得很淺很淺,顧言笙好幾次想把他抱到沙發上或者床上去睡,他都會在他靠近的時候瞬間驚醒,然後手忙腳亂地爬起來,口中重複的就是那句「我走我現在走。」

  唐修在等紅綠燈的間隙忍不住問顧言笙:「他是在做噩夢嗎?」

  顧言笙不知道怎麼回答。

  唐蓁翻出自己的香薰機,在裡面滴了幾滴甜橙精油,遞給顧言笙:「阿笙,這個放在小魚旁邊,安神助眠的。」

  顧言笙接過來照做,果然沒一會兒,沈堪輿就熟睡了過去,身體還是下意識地蜷縮成小小的一團,一隻手橫在腹間護著小葫蘆,一隻手攥著顧言笙膝蓋上的布料,仍舊是極度缺乏安全感的樣子。

  顧言笙鬆了口氣,掖了掖他身上的毯子,想了想又拿起放在一邊的外套嚴嚴實實地裹著他,然後伸手覆住他攥著他褲子的手——那隻冰涼堅硬,布滿傷痕的手,幾次傷到骨頭之後已經造成了不可逆轉的損傷,指骨和手腕都看得出輕微扭曲的樣子。

  顧言笙牢牢地將它護著,抬頭對唐修道:「你晚上有事嗎?」

  唐修搖搖頭:「怎麼了?」

  「那就再開一會兒,別這麼快回家,」顧言笙說,「他好不容易睡著,讓他多睡會兒。」

  唐修從後視鏡里看著沈堪輿趴在顧言笙腿上睡得很是香甜的樣子,小小的臉泛黃的頭髮,心裡驀地一軟,連帶著鼻子也有點發酸。

  這孩子能睡得這麼安穩,太不容易了。

  他調轉方向盤開往一個和顧言笙家相反的方向,道:「沒問題,我帶你們兜風,兜到天涯海角去都沒問題。」

  —

  沈堪輿這一覺睡得很足,顧言笙給他捂得嚴嚴實實,加上車裡開了足夠的暖氣,讓他素來蒼白的臉泛起了淡淡的粉色,整個臉看起來像一隻粉粉嫩嫩的水蜜桃。

  眼看著天都黑了,雖然他睡得很香,但也不能由著他這麼睡,好歹是要起來吃飯的,於是顧言笙輕輕撓著他的手心把他弄醒了。

  沈堪輿睫毛輕顫了幾下才吃力地將眼睛睜開,顧言笙伸手替他擋住了光線,看著他濕漉漉的眸子裡一片朦朧的霧氣,懵懵懂懂的卻很乾淨,就像初生的小鹿一樣,一下就撞進了顧言笙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顧言笙撥開他凌亂的額發,俯身輕輕吻了一下他的額頭,將自己的聲音放得很輕很輕:「醒了?還想睡嗎?」

  「嗯……」沈堪輿揉了揉眼睛,發出了那種剛睡醒的人都會發出的哼哼唧唧的聲音,但顧言笙就是覺得特別可愛。

  趁他迷糊勁兒還沒過去,顧言笙趕緊又親了一口,然後柔聲道:「太晚了,起來吃了飯再睡。」

  「唔——」沈堪輿睜開眼睛,看到車窗外是一片華燈初上的夜景,大腦宕機了幾秒,就著急地想從顧言笙身上爬起來,但他骨頭都睡酥了,實在是提不起力氣。

  顧言笙把他扶了起來:「怎麼了?」

  沈堪輿再一次確認天已經黑了,頓時難過自責得不行:「買不到菜了……怎麼給你們做飯吃……」

  他怎麼可以睡了那麼久……浪費大家那麼多時間,還讓他們都餓著肚子。

  唐修看沈堪輿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失聲笑道:「可別說傻話了我的小寶貝,這時候你家阿笙要是捨得再讓你動手做家務,我的名字就倒過來寫。」

  沈堪輿的腦子飛快地轉,又轉進了死胡同:「……沒、沒有關係的,我會很小心,不會傷到小葫蘆,之前、之前懷甜甜的時候,也是一直在做的,沒有出過問題……」

  唐修:……

  「跟小葫蘆沒關係。」顧言笙把他拉進懷裡,卻發現自己的腿好像麻了,動一動身子就從大腿麻痹到腳趾,他有些難受地皺了皺眉頭。

  沈堪輿還來不及去思考為什麼跟小葫蘆沒關係,就被顧言笙嚇了一跳:「阿笙你怎麼了?」

  「沒事。」顧言笙想對他笑一笑,但他的腿真的是麻得他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表情了。

  沈堪輿看到他按著膝蓋的手,馬上就想明白了:「是腿麻了嗎?我幫你揉,我會!」

  顧言笙現在恨不得把他捧在手心裡護著,真不忍心讓他再費心費力,尤其是他的左手還沒有完全恢復,但看到他滿是殷切的大眼睛,更不忍心拒絕他說不用:「你輕一些……別弄傷手。」

  「我會按摩的,」沈堪輿像沒有聽到他的話,把手放在他腿上就力道適中節奏得當地按揉起來,「我哥哥經常生病,躺在床上一動也不能動,醫生說這樣一直躺著,血液不循環,肌肉可能會萎縮,我有機會就會給他按摩,他說很舒服的……舒服嗎阿笙?不舒服要告訴我噢。」

  「差不多了,不按了。」顧言笙覺得麻得沒那麼厲害了,就趕緊把他的手拉起來。

  沈堪輿把自己的手抽回來,固執地道:「我再幫你揉一會兒……你的腿還硬硬的,血液都還沒有流動開,肯定還很難受……我幫你,沒關係的。」

  「真的不用了,已經好了,」顧言笙動了動自己的腿,示意他看,「能動了,不用再按了。」

  「噢……好。」沈堪輿蜷縮起手指,把自己的手收了回來。

  阿笙應該不喜歡他這樣一直碰他吧。

  沈堪輿一邊無意識地絞著自己衣角的布料,一邊抬起頭沖顧言笙笑著道:「阿笙,我會做……很多的,做飯、按摩、洗衣服……電、電器我也會修一些,那些很難洗的窗簾還有地毯,我也會洗……我都想好了,我回去的話,這些我都可以幫你做,要是、你不喜歡我做的話,我可以、我可以去別人家裡做,賺錢給你……好嗎?」

  這些事情,他其實都做得不是很好,做得最好的就是打遊戲,可是他知道他的左手已經不行了,吃飯的時候連碗都端不穩,像有很多隻小蟲子在骨頭裡面咬,疼得厲害。

  幫顧言笙按完腿,他的手又開始疼,他有些擔心,以後孩子沒生下來,他就連這些事情都做不了了:「我今天、不是故意睡那麼久耽誤時間的,我下次一定會調鬧鐘,把該做的事情做好……我、我……」

  他自言自語一般地檢討著,越說越緊張,越說腦子越亂,最後只能滿眼祈求地看著顧言笙:「我做的不好的話,阿笙你告訴我,我一定會改的,小葫蘆生下來,你先不要……趕我走,我想看、想看他……我想看看他。」

  —

  他是真的想看看小葫蘆。見過甜甜之後,他越來越渴望能看到小葫蘆出生,看到他們一家三口在一起幸福圓滿的樣子。

  他只想看一眼就好了。

  不要像甜甜出生那次,他還沒有看一眼,她就被人抱走了。

  當時阿笙工作很忙,也走了。

  為了少花一點錢,他選的是一家普通的小醫院,人手不太夠,醫生護士們都很忙碌,他想看看孩子,他們也都是敷衍地應著,沒有怎麼管他,後來他躺在病床上,覺得特別冷,特別想睡覺,就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機,編輯了一條簡訊發給阿笙。

  【阿笙,我覺得有一點冷,你可以回來抱抱我嗎?我又想你了。】

  他等了很久很久,顧言笙沒有回。

  他不死心地又編輯了一條。

  【阿笙,你帶孩子過來找我一下可以嗎?我想看看你們。】

  顧言笙還是沒有回。

  他還是沒有放棄的,他還是在等,他覺得阿笙一定會帶著孩子回來找他。

  可是他越來越冷。

  被棉被裹住的下身好像在不受控制地湧出黏膩溫熱的液體,越流越多,你越流越快,床單漸漸濕透了,血腥味撲鼻而來。

  他終於知道不對勁,可是他沒有力氣喊醫生護士,也沒有力氣起身按鈴了。

  他攥緊手機,拼命抵抗著失血過多帶來的暈眩,又給顧言笙發了簡訊。

  【阿笙,我有點累了,先睡一覺噢,你來了記得叫醒我好嗎?我等你過來。】

  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按下發送鍵,就那樣疲倦至極地睡了過去。

  那時候他以為他再也不能見到阿笙和孩子了,他還沒有回家給他們做晚飯,他們會不會餓肚子,會不會怪他一點也不稱職。

  完全失去意識之前,他是真的很害怕,害怕得努力撐著眼皮,不斷地流眼淚。他想著如果上天能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一定好好改過自新,只要能讓他再見到阿笙和孩子,他做什麼都可以。

  —

  「不趕你走,沒有人會趕你走。」顧言笙沒有想到睡覺睡得久了些也會讓他難過成這樣,畢竟從來沒有人說過要讓他去買菜,只是他的思維定式已經就是這樣了。

  他抱著他,在他耳邊輕聲細語地道:「沒有人會趕你走的,我和你,還有甜甜和小葫蘆,是要在一起過一輩子的,你只要乖乖在家裡待著不要跑就好了,錢我來賺。」

  顧言笙溫熱的鼻息一陣又一陣地撲在沈堪輿的側臉,讓他眼眶又熱又酸,耳邊還不斷傳來那些美好得像幻聽一樣的話,讓他越來越沒有真實感,只能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碰一碰他。

  顧言笙握住他蒼白細瘦的手指,放到嘴邊輕輕吻了一下,對他彎起眼眸,笑容從眉梢溫柔到唇角。

  「阿笙……」沈堪輿眼圈又紅了,「我喜歡你……我真的很喜歡你……」

  顧言笙笑得愈發燦爛,眼角卻也有些濕潤了:「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你不要走了。」沈堪輿攥住他的衣角,小聲地哀求著。

  「好,」顧言笙湊近沈堪輿仍舊泛著嫩粉色的臉,輕聲道,「我不走的話,你可以讓我親一下嗎?」

  你真的很可愛很可愛。顧言笙在心底吶喊。

  「啊?」沈堪輿眼睛還濕漉漉的,臉卻變得更粉了,悄咪咪地瞥了瞥前面的唐修和唐蓁,小聲地提醒道,「哥哥姐姐還在。」

  「不,我們不在,」唐修果斷地道,「你們請便。」

  「嗯,不在。」唐蓁也很果斷地跟上了哥哥的腳步。

  「……唔!」沈堪輿還沒有明白他們的意思,顧言笙就已經托住他的脖頸,俯身吻住了他的嘴唇。

  沈堪輿身體一開始僵硬得厲害,顧言笙輕輕咬了一下他軟綿綿的嘴唇,他悶哼一聲,整個人就軟倒下來,毫無反抗之力地被顧言笙按在座椅靠背上吃干抹淨。

  一天被啃了兩次,沈堪輿整個人都七葷八素的,加上吃下去的東西都吐光了,整個人就開始低血糖,肚子咕咕叫得厲害。

  唐蓁忍不住笑出聲來:「我們小魚肚子餓了?想吃什麼,阿修哥哥請客。」

  顧言笙抱著他問:「你喜歡吃什麼?我們帶你去。」

  沈堪輿臉還是粉粉的,低著頭很認真地想了一會兒,然後小聲說:「甜的。」

  「唔,」顧言笙皺了皺眉,「具體一點?」

  沈堪輿又想了一會兒,說:「皮蛋瘦肉粥,有紅棗和玉米粒的那種……」

  「這麼簡單?一碗粥打發了?」唐修笑道,「行,我知道一個地方的粥挺不錯的,旁邊還有一家江浙菜,做的龍井蝦仁西湖醋魚還有桂花糯米藕都可鮮可甜了,這就帶你去。」

  顧言笙看他傻乎乎地點頭說謝謝哥哥,估計也不知道唐修說的那幾道菜都是些什麼,心裡又開始泛著酸酸的疼。

  他問他喜歡吃什麼,他都答不上來,非逼著他說,他就報出他和顧雨甜喜歡吃的東西。

  之前他問他喜歡做什麼,他說打遊戲,別的怎麼也答不上來。

  他換了個方式,問他平時都做些什麼。

  他乖乖地掰著手指頭一個一個數給他聽:做飯,買東西,洗衣服,接孩子,交水電費和網費……

  沈堪輿整個人生,都分毫不剩地交給了他。

  那是他餘生永遠無法補償的沉甸甸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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