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六十二行
秘密行動還未開始就暴露得徹底,沈棉從這扇門出來,又從旁邊的門進去,邁著沉重的步伐,沉重地坐下
「撞衫了?」趙曉晨不以為意地吃著紅燒肉,「沒事兒,誰丑誰尷尬。思兔閱讀sto55.com」
情敵跟自己穿了一樣的衣服,這讓沈棉覺得頗為奇怪。上一次見到方暖的時候,她明明是走輕熟風。
「不行不行,撞衫可是大事情。趁他們還沒吃完,我們趕緊去給包包換一身裝備。」米雪很激動。
「換裝備?」沈棉茫然。
趙曉晨說:「沒有這個必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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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雪不知為何對此非常在意,把趙曉晨的筷子奪走,將她拉起來,「有必要。你這種直女不懂,這場仗必須贏!」
姚明薇也對她的做法表示了最直接的支持,把沈棉從座位上抓起來:「乖,這件事上你要聽我們倆的。」
於是,飯吃到一半,已經暴露的秘密行動四人組飛快撤離飯店,去更換裝備。
隔壁,包廂因為女孩的突然闖入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方暖當然認識沈棉——一個突然冒出來,截了她的胡的學生。
沈棉出現在這裡顯然不是巧合,只是不知是江一行帶她過來,有意為之;還是她自己耍的小心眼。
不過方暖的關注點在於,她竟然和沈棉撞衫了。
這讓她很不爽。
沈棉算什麼?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沒有品位的小姑娘,方暖穿這套衣服扮嫩已經是為了江一行自降身份,和沈棉撞衫,無疑直接將她討好江一行的小心思**裸地暴露出來。
——她一個堂堂名門千金,在模仿一個小丫頭。
猶如一記無形但響亮的耳光打在臉上,方暖的自尊心無法忍受。
江一行若無其事地給方父的杯中添茶,像什麼都沒發生。
但方暖知道,他肯定看見了、發現了,這讓她感覺無比難堪。
要不是從小練出來的心理素質足夠好,她的臉當場就要垮下來,心裡暗暗把給她出這個餿主意的秦朝、以及幫她挑衣服的閨蜜通通罵了一遍。
方父是直男腸子,壓根沒注意到方暖的裝扮有什麼問題,沈棉過來這一晃,才讓他恍然發現,自家女兒今天的穿著,跟平時截然不同。
他是個很要面子的男人,對方暖的要求一直很高,期望她知書達理、穩重懂事,今天方暖的刻意扮嫩、和別人撞衫讓他心生不快:「怎麼穿成這副樣子?」
「這叫日系少女風,」方暖俏皮地笑笑,「我們女生的風格都是百變的。」
方父欣賞不來什麼日系少女,皺眉斥道:「亂七八糟。」
方暖轉向江一行:「我爸直男不懂,你覺得呢?」
江一行微微一笑:「我覺得,這個風格很可愛。」
這句話明面上替方暖解了尷尬,事實上,只有江一行自己知道,他護的是哪個「短」。
他如果想夸方暖,可以有很多種方式,而「這個風格」的主語,指代的是他家的小流氓。
——這個風格很可愛,未必適合所有人。
方父沒聽出其中差異,臉色緩和了一些,繼續與他聊起先前鍾家的案子。
方父對江一行尤其欣賞,又抱著結親家的期望,聊起來沒個頭。餐盤撤掉,他意味未盡地又要了一壺茶,和江一行邊品茶邊聊。
方暖暗暗給他遞了三次眼神,他才轉入正題:「瞧我,又只顧拉著你聊天。每次一見到你啊,就跟見到我自己的孩子似的,跟你說不完的話。我們家暖暖雖然很孝順,不過我跟你阿姨都覺得,要是能有你這麼一個兒子,才是雙全。」
江一行得體地回應這些場面話:「我是您看著長大的,一直敬您如父。」
這話把方父哄得心花怒放,順勢想往正題上引:「既然你認我這個伯父,那容我說句不見外的話,你也到了該成家的年紀,這婚事該計劃計劃了。」
江一行適時露出恰到好處的微笑:「已經有計劃了。」
方暖的笑容微微一變。
他跟那個沈棉應該沒到這一步吧?他的計劃是什麼?
江一行的這個回答,著實在方父的意料之外。
「有計劃了?」他不禁詫異。
據他所知,方暖跟江一行八字還沒一撇,否則也不用勞動他這個老子出面了。
「是。」江一行笑著,神色坦蕩,「不過是我個人的計劃,她年齡還小,心思簡單,考慮這些事為時尚早,等到她畢業再計劃不遲。」
如果說方暖前面還抱著一絲希望,江一行計劃里的人是自己,那麼現在,她希望的萌芽還未來得及破土,就被江一行淡淡的聲音錘死在土壤之下。
他說的是不是沈棉,不一定;但不是她,是肯定的,她已經博士畢業了。
方父自然也聽出來了,話說到這份上,一切都已經很清楚了。震驚之餘,他發覺自己今天的行為太過倒貼了。
倒貼不緊要,倒貼沒貼上才丟人。
他看了眼方暖,從自家女兒的神色中看到了「知情」。
方父壓下心中怒火,將原本準備好的說辭咽了回去。
他今天來,就是揣著撮合自己女兒與江一行的目的,不論是從兩家的交情、還是兩個孩子的相配上來說,他都認為兩家結親是個非常不錯的選擇。
他對這門婚事樂見其成,除了看重聯姻所帶來的利益,也是真心實意地欣賞江一行,想要這個女婿。
但如果他事先知道江一行已經心有所屬,他是絕對不會開這個口的。
「那我該說聲恭喜了。」方父舉起茶杯,「你母親應該會很開心。」
「謝謝伯父。」江一行跟著拿起杯子,「她見過我母親和小粲,她們相處得很好。」
一句話,斷絕了方父所有的轉圜餘地。
人家都已經到談婚論嫁的份上,他斷不會再腆著老臉上趕著倒貼。
父女二人各懷鬼胎,江一行說了失陪,離開包廂去洗手間。
方父方才壓抑的怒氣瞬間飆到峰值,一拍桌子:「我是怎麼教你的?!你既然知道他有了女朋友,還讓我來替你提婚事,是想把我的臉丟盡嗎?」
方暖抿了抿唇:「你和媽不是也想和江家結親,何必來罵我?」
方父大怒:「上次我帶你去江家的時候,他可是單身,怎麼短短几個月他就和別人交往了?這幾個月你都在做什麼?自己沒本事被別人截胡,還有臉頂嘴!」
方暖被罵得臉色青白,拿起包出去。
江一行在轉角遇到方暖時,並不意外。
方暖看起來很低落,見到他連忙抹了抹眼睛,揚起一個很勉強的笑。
江一行淡淡點頭回應,抬腳打算向前時,被方暖叫住。
「江一行。」
江一行回頭。
方暖眼裡有淚光,剛剛被爸爸罵得狗血淋頭,委屈有幾分是真的。
「有件事我現在不說,以後可能都沒機會說了。其實我……從很小的時候就喜歡你,但是你那麼優秀,我總覺得自己配不上你,我很努力、很努力地想要向你看齊,沒想到終於讀完了博士回來,還沒來得及走到你身邊,那個位置已經有其他女孩子了。」
她說完自嘲地笑了笑,倒真有那麼幾分一片痴心、愛而不得的苦楚。
這一番真情告白,大約能打動很多男人的心,但這些人里,不包括江一行。
「你要是,再多給我一點點的時間就好了……」方暖的戲很好,流出及時的一滴淚,「我只晚了一點點,錯過的可能就是一輩子了。」
這場戲夠悽苦夠深情,可她的男主角自始至終都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拿一種平靜而淡漠、仔細看還有幾分譏諷的眼神看著她。
「可我真的放不下,我不甘心,」方暖帶著哭腔,「你可不可以,再給我一個機會?」
江一行即便拒絕也一貫是紳士的,但對方暖,他採取了另一種直接的方式。
「張家老二,張奇山——」
方暖目光一閃,一氣呵成的戲突然中斷了一下。
江一行沒錯過她神色的異樣,即便只是短短的一剎那。
他漫不經心地接著說:「從你回國的第二天開始追求你,你和伯父一起去我家的前一天,剛剛和他一起出遊日本回來。昨天伯父約我的時候,你人在張奇山位於市郊的別墅。」
方暖沒想到他指導的如此清楚,臉色劇變。
事實上從回國開始,張奇山就對她窮追猛舍死纏爛打,張家是個暴發戶,他這個人風評不好,油嘴滑舌,但挺會哄女人歡心,這期間方暖一直沒能和他斷乾淨。
江一行用詞含蓄,給她留了臉面,只提了這兩個和他有關的時間點,但方暖可以斷定,他肯定知道了所有。
「你怎麼知道的?」她臉色有點難看,終於裝不下去。
江一行不答,只是不咸不淡地提醒她:「你出於什麼心理,我並不在意,請自己做好整理。我的個人計劃,不包含你,也不希望被你干擾。方小姐,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方暖當然明白。
這是拒絕,也是警告。
如果爸爸知道她和張奇山糾纏的事,肯定會打死她。
「你對那個沈棉,是認真的?」方暖抬起頭,她眼裡還有剛剛未褪的濕潤,濕潤背後是真實的不甘心。
不願意接受自己輸給一個什麼都不是的小丫頭。
正在這時一陣嘰嘰喳喳傳來,方暖回頭,看到四個女孩子著急忙慌你推我搡地從月門跑了進來。
迎面撞上他們,四人馬上齊齊剎車,最胖的和長直發的馬上把中間提著裙擺的女生扶正,另一個看起來更妖艷一點的用手捂著嘴在女生耳邊說了什麼。
那女生……方暖看了幾眼才確定那是沈棉。
不是她眼拙,是才過去一個小時,沈棉從頭到腳都變了樣。
沈棉化了妝,換了條法式桔梗連衣裙,蕾絲雪紡質地的寬袖子、網紗刺繡的裙身,仙氣飄飄的輕復古風格、輕薄的少女感,在她身上實現了完美的融合。
剛才扎的馬尾散開了,頭髮微微帶著卷度,這個弧度恰恰好,自然慵懶,像是她剛剛午睡醒來。
沈棉換了風格,但和方暖的「模仿」完全相反,沈棉的新風格很加分。
自己費盡心機學別人,卻被人甩到了身後,
方暖突然覺得自己是東施效顰,竟然在沈棉面前體會到了自慚形穢的感覺來。
江一行看著沈棉,唇角勾起若有似無的弧度,慢悠悠道:「我對自己的計劃,一向認真。」
沈棉剛才跑的太急,根本沒聽見江一行在和方暖說什麼。
姚明薇在指導她怎樣婊婊地宣示主權,但沈棉壓根沒聽進去。
她瞅瞅江一行,瞅瞅方暖。
再瞅瞅江一行,再瞅瞅方暖。
沈棉看到方暖眼睛是濕的,一看就是剛剛哭過。
她為什麼哭?該不會哭著求鴨鴨和她在一起吧?
鴨鴨在計劃什麼?該不會是計劃結婚吧?
雖然江一行說過要幫她剷除情敵,但情敵這個詞的自帶力量太強大,沈棉非常之認真且重視,危機感很強烈。
姚明薇的指導剛說一半,她就突然抬腳朝江一行走了過去。
她到江一行面前,看了方暖一眼,心裡下了決定,拉著江一行小聲、忍辱負重地說:「我可以賣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