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
……
像過去在紫氣峰三年裡的每個清晨一樣,寧和五時醒來,起床穿衣,疊被洗漱,用一炷香的時間規劃和設想今天所要完成的工作。
前世八點上課七點半起床的他怎麼也沒有想到,來到這個世界會自律成這樣,果然,人都是生活逼出來的,不要小看你的潛力。
紫氣峰紫霞初昭,是整個靈脈山宗最先被晨霧和天光籠罩的地方。
腳下雲海蔓延金光如海,朝霞四溢峰上少年獨坐,這是寧和為數不多能夠修行的時間。
紫氣東來決,不像紅雲峰的功法剛猛熾烈采天火催體,亦不像白霞峰的功法氤氳生雨。
紫氣東來決講究「初」與「純」,這不禁讓寧和想到前世的紫色內涵,兩個世界之間的文化看來還是有一定的區別的。
吞雲吐霧聲漸重,聽見少年的呼吸後整座山峰都安靜了不少。遠處霞雲出彩,天光一掃而過,金色的浪潮里有什麼被少年截取在這裡,融入了他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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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環往復,七時,寧和的修行結束。
唰唰-
他手裡拿掃把,開始了一個上午的工作。
昨日繞過的每座大殿四周,都要一點點地打掃,仙山雲宮只有他一個人安靜的揮舞著掃把。
剛上山的時候,寧和還會拿著掃把做些中二的動作,想像自己是那少林山寺中的武僧,以掃代挑,耍著秋風掃落葉。
可是三年,時光看似荏苒,但一個人的早晨安靜地出奇,做多了他不由得就靜了下來,還是那句話人都有賢者時間。
風的聲音,雲海的聲音,他聽著就再也無法忍心做些蠢事。
九時,他端著肉粥和一屜熱乎乎的包子饞醒了懶床的小師妹,今天的任務很重要,可不能讓她真的睡到中午。
無數年前,化神道分崩離析為碑,碑刻神紋,天界靈氣如海如潮孕凡間風水寶地。
此後無論是凡人還是妖魔都有了修煉成仙成神的可能。
人間身聚大運者得到化神道碎片,開山立派。人間學術百花齊發,發展出無數仙門宗派。
化神道碎片被稱化神碑,化神碑上的圖案藏有天道玄機宇宙真意,靈脈山開山祖師便從中窺得一絲天機,開靈脈山五峰傳承五種真意。
其後無數山門修士以此為根基產生適合自己的功法變化,但其萬變不離其宗,功法真意還是對應青風,白霞,紅雲,藍雨,紫氣五種。歷代山門修行者有慷慨者會將他們的解法經驗留在宗門之中供後人學識。
而靈脈山藏著這些解法和化神碑的地方,就是聞道院。
聞道院是所有新入門的弟子必去的地方之一。
新入門的弟子大多沒有修行經驗,細看化神碑再觀真意,有利於他們確立今後的修行道路。
神道粉碎分千數石碑降落河山大川各大陸,化神碑至今對每門每派依舊是無上至寶。所以靈脈山有規定,進入聞道院每個弟子的機會有限,而能無償免費進入的次數,也就只有入門這一次。
乾元大陸東土仙門,以紅岳宮為首有七,也曾經組織過化神碑文真意交流大會,但是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各門各派還是沒有辦法敞開胸懷接納彼此,各有甚至關係更加僵硬。
更有甚者以強者之姿想要闖山奪碑,也有別派修士假裝無修新人想要一看碑文,後靈脈山主便規定,入山新人只能看化神碑五分之一,也就是自己師承一脈的部分。只有通過新弟子大比的前三甲,才有看全碑的資格。
這種看碑的方式也在整個大陸仙門通行,靈脈山主當時還被好好地誇讚了一把。
「寧和……師兄,聞道院是讀書的地方嗎?」
「差不多,師妹不用害怕,我會陪著你一起的這幾日。」帶隊陪同新入門弟子的人一般是同峰的師長,紫氣峰只有他寧和一個人,自然是他行使特權。
聞道院在靈脈五峰中間的峽谷里,引天光照亮,有大陣守護。
看著那座巍峨大氣的白玉仙門,看這上面由靈脈山開山祖師親自揮劍篆刻的名字,無論是新舊弟子都會有一種高山仰止的感覺,似乎能看到化身道還存在的時候有仙人長生不老悠然自得,發怒時天地變色移山填海的景象。
但這種美好的幻想總是很容易被現實的骨感打破。小女孩皺著眉頭拉著寧和的手,院門前人山人海,今天來這裡的人特別多,這麼多人,總能讓小女孩想到那買菜的鬧集。
許多的錦衣少年少女還沒滿臉潮紅,多是想要靠前一個名次,能夠提前進入院種看一看化神真意。按理說山門各脈不會像趕考一樣集中收人,出現這種扎堆的情況一是最近歸山的師兄師姐們很多,二是靈脈山主辦得那糊塗事宣布的新政策。
「師兄,好多人……」楚心如有些怕生,同齡的村里孩子都要很久才能玩到一起去,更多說一下子這麼多人擠在一起。
「哈哈,不用怕,以後你和他們其實都是同窗,都是靈脈弟子,說不定還能成幾個朋友。」小姑娘怕生這事是個問題,寧和揉了揉她的頭,輕輕在她的耳朵上抹了一把。
白玉石門下分五道口,分別對應靈脈山五脈。無論是入門弟子還是歸山弟子,想要進聞道院都要先排隊,院內有人數限制,一脈人數夠了,你只能等自己人出來後再進去。
拉著小女孩得手和旁人說了幾聲借過,寧和穿過人海,無比瀟灑地帶著楚心如朝山門走去。
看到這幕,有些新入門的弟子瞪大了眼睛,茫然地看著自己的帶隊師兄,那人怎麼不用排隊?
不少人已經在這裡站了很久,身穿黑衣腰纏紅帶的執法弟子更是神情疲憊,突兀地被宗門安排到這裡看著秩序哪裡心情能好?幾個好事地甚至會毫不在意的當眾對新入門的弟子指指點點,聽著那些尖酸刻薄的話,許多少年少女敢怒不敢言,讓他們不解的是自己的師兄長們似乎也無動於衷。
直到他們看到寧和帶著楚心如直直地朝白玉石門走去,頓時氣炸了肺,這可找到了出氣的口子,甚至沒有顧忌壓低聲音,就開口喊道:
「雲寒師兄,你看那個人,他憑什麼帶著那個小姑娘不用排隊?我們在這裡等了大半天都沒進去,他一開就進去了,這不公平!」
大喊的這位弟子是白霞峰人,而他問話的這位師兄叫藍雲寒,三年前入門,是這一次帶新人的白霞弟子。
藍雲寒身穿白衣,抬著眼皮眯著眼睛,看向那個逗著小女孩逕自朝前走去的少年說道:「他是紫氣峰人。」
眾弟子不解,他們只是聽過紫氣峰這個名字。看著寧和完全不用排隊,想著今天在這裡排隊的時光,他們就覺得心裡委屈。這一幕被藍雨寒看在眼裡。
「怎麼?羨慕?那人叫寧和,那紫氣峰就是個死峰,幾百年沒有靈脈靈氣孕養,整座山就那小子一個人守著。
如果不是山主護著,你以為能支持到今天?要丹藥丹藥沒有,要功法功法沒有,去了那裡你們撈不到一點好處,今年它紫氣峰的地租交不交得起還不一定呢。
山主該了山規,沒人沒地,它紫氣峰今年必亡,開山五峰道他手裡滅了傳承,現在你們還想去嗎?」
白霞弟子們頓時噤若寒蟬,開山祖師開的師承,要是在自己的手裡斷了,那真的是萬死莫辭,只是……
「地租?山門……還要收租?」
藍雲寒冷笑道:「當然,不收租誰養活你們這些入門弟子,誰維護宗門的日常所耗?整座紫氣峰無論是功法堂還是前堂統統封了,只有他那個白痴還在守著,這段時間不見,看來是下山找了個小娃娃,來應付這次新生大比。」
藍雨寒冷冷笑了笑,漠然看了看自己的同門師弟們,新入門的弟子哪裡敢說再些什麼。
有人白霞弟子竟然開始陪笑,馬上跟風說著些肆無忌憚的語言難聽至極,完全忘記了他們被人嘲弄時候的心情。
而那被叫藍雲寒的師兄竟然還頷首微笑,甚至鼓勵新弟子們大聲討論,幾個執法弟子也就微微皺眉,沒有多管,無奈的嘆了口氣。
這藍雲寒天賦只能說不錯,耐不住人家有宗門家族背景,他們可惹不起。
「你看那個女孩怯懦膽小抓著袖子和個靈寵一樣,修仙者當心懷天下,萬難勇為先,就這樣日後怎麼可能大有成就?」
「你說那寧和是不是下山收了個丫鬟。估計是哪裡的鄉村刁民沒有見識,賠了女兒還送了銀子。」
「那女孩是不是別人不要,他撿回來的?嘖嘖,沒有仙緣卻也撿回來個老婆,就那小身子板你說將來下山你說她能生幾個?」
污言穢語,難聽至極,哪怕是執法弟子最後也不由得皺眉,咳嗽了兩聲瞪了他們幾眼才有所平息。
這麼近的距離,不單是一脈弟子,玉石門前幾百弟子逐漸傳開這些爛話。有的人對紫氣峰的事情早有耳聞,而有人則是嘖嘖稱奇。
奇怪的是,似乎他們無論譏言嘲諷,那寧和和小姑娘似乎就跟沒事人一樣,少年似乎還在給那小女孩講著笑話,逗得對方花枝亂顫,好是可愛。
玉石山門為一道關,外人不得入門,這門是護山大陣的疼一部分,擅闖者會遭九天雷霆之罰。
看著寧和和那小女孩的身影消失在門關的靈氣里,藍雲寒一聲冷哼眯著眼睛:「屏蔽聲音的小伎倆,你能進去難道我就不能進去……」
看著自家師兄臉上逐漸猙獰的笑意,許多白霞峰弟子都不知所措,不知為何師兄今天的做派有些奇怪,而且話有些多。
平時他們想要和這個高冷師兄多說幾句都沒有機會。記得雲寒師兄三年前入門被師父提拔說必成大器,白霞凝光決已經脫於其型有其真意,平時不苟言笑,怎麼今天……
這樣的高冷師兄不應該如此激動啊?
難道……
十幾個白霞弟子左看看右看看,雲寒師兄是不是和那個寧和有什麼故事?
忽然,有清風拂過,有一青發少女微弄裙擺,似仙女姐姐落在人間。
柳眉細腰,那胸前的隆起更是飽滿得惹人怒視。多數男弟子們不知對方是誰,就忽然覺得鼻頭火熱,似乎有什麼要噴涌而出一般。
白霞弟子們更是心跳加速,因為在眾目睽睽之下,這仙女姐姐似乎是朝著他們白霞一脈的隊伍而來。
莫非仙女姐姐是看中了哪個同門?眾白霞弟子驚疑不定,互相打量,不知是誰有如此福氣!
忽然,有幾個弟子面露奇怪,因為他們幾個不小心看向雨寒師兄,而雲寒師兄此刻臉上的表情似乎有些精彩。
而馬上,他們聽到了仙女姐姐的話,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十分精彩。
「藍雲寒,消停點吧,三年前入門時你看不起人家寧和胡亂造謠,結果新生大比被人當眾扒了褲子調笑喜歡穿紅褲頭的事都忘了?現在又在這裡教唆同門後輩,莫非你是想給白霞峰留下什麼特殊的標籤?」
「……」
滿場皆寂靜,幾隻仙鶴本想在此間飛過,結果忽然感覺前方有什麼大恐怖掉頭就走,叫成了鴨子。
不少歸山弟子挑了挑眉覺得此事有趣,幾個執法弟子搖了搖頭覺得這事他們管不了,有女弟子下意識朝後認真退了半步。
而白霞峰的弟子們統統滿頭大汗,看雲寒師兄的臉色就知道此事為真。
開始他們還不知道雲寒師兄為何對同門如此奇怪,現在他們覺得自己應該是找到了答案。
被當眾扒褲子,幾個弟子捂著嘴,告誡自己絕對不能笑出來。
很多問題白霞弟子們都已經找到了答案,但是又有一個新的疑惑在他們的心裡埋下了種子。
那個高冷的雲寒師兄喜歡穿紅褲頭嗎?
眾人想了想,大概是沒有什麼念頭,忽然想到了一切事情,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