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13章


  樓道有點暗,程恩恩走到家門外,敲了敲門。思兔閱讀520官網

  「誰啊」裡面方曼容喊了一聲。

  程恩恩提高聲音「媽媽,是我。」

  「自己沒帶鑰匙啊」方曼容的嗓門夾雜在麻將聲中,「等會兒的,正等著自摸呢。」

  程恩恩就站在家門口,等著這一局打完,麻將機嘩啦嘩啦的洗牌聲中,終於有人來開了門。

  撲鼻就是嗆人的煙味兒,方曼容手裡夾著煙,犀利的目光隔著煙霧掃視程恩恩。

  程恩恩也在打量她。然後慚愧地發現,自己不僅連同學的樣貌不記得,連親媽都陌生了。

  「誰回來啦」有人問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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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曼容轉身往裡走,諷刺一句「還能有誰,玻璃公主出院了唄。」

  三個牌友,程恩恩全不認得,方曼容的牌搭子很多,附近幾個小區的都有。她向那邊問了聲叔叔阿姨好。

  抽菸的只有兩人,家裡頭的煙味即便沒棋牌室誇張,也不像正常人家。程紹鈞自己不抽菸,每每回家都因此大發雷霆。

  家裡的一切倒是都和記憶里一模一樣

  飯桌上好幾塊油漬的格子桌布;一條腿太短在下端粘了泡沫的椅子。多年未清洗青色泛灰的窗簾;窗台上枯死的仙人球和半死不活的蘆薈。

  三個臥室並排的格局,主臥靠近門口,程恩恩的房間在最裡頭。第二間屋子關著門,程恩恩猛地一下子想不起來那個房間是幹什麼的,但也沒有留意,徑直走到自己的房間去。

  門上貼了一張剪紙的福字,推開門,簡樸的陳設,撲面而來的熟悉感。

  一米二的小床貼牆放置,床頭原木色的小柜子上擺著檯燈,窗戶下是很小的一張書桌,右側牆上打了兩層置物板,兩排舊舊的書,衣櫃在對面牆角。

  程恩恩打開衣櫃收拾衣服。自從腦袋受了傷,無論人和物,都像重新認識一次,她對於衣服看起來陌生這件事已經不感到奇怪了。

  反正款式都是她習慣的,衛衣、毛衣、牛仔褲,熟悉的馨香是她喜歡的洗衣液的味道,挺清淡的,不粘膩。

  牌局提早散場,因為出差的程紹鈞回來了。但客廳也不安靜,那邊人剛出門,這邊乒鈴乓啷地就吵起來了。

  「天天打牌打牌,死在牌桌上算了」沉著火氣的聲音是程紹鈞,「你看看家裡被你搞成什麼鬼樣子,烏煙瘴氣,我都不想回來」

  「那你滾出去別回來啊,」方曼容也不甘示弱,「說得跟你一個月你回家幾次似的。我就算把家裡弄成化糞池你管得著嗎你」

  「」

  程恩恩在爭吵的背景聲中淡定地把衣服裝進行李包。

  不知道方曼容是怎麼在吵架的間隙里抽空做飯的,程恩恩被叫出來吃飯時,兩個人已經暫時休戰。

  方曼容的廚藝不錯,但是忙著打麻將沒買菜,一道小蔥炒蛋,一道醋溜土豆絲。

  程紹鈞全程都跟沒看到程恩恩似的,程恩恩現在已經不需要問他要錢,只叫了一聲爸爸,沒別的話說。

  吃完飯,她主動要洗碗,被方曼容罵了句「走開,那麼嬌病別洗個碗又暈倒了,我可給你出不起住院費。」只好回房間。

  程紹鈞開了窗,但煙味仿佛已經浸透進牆壁,一直散不掉。程恩恩被熏得睡不著,覺得自己確實比以前嬌氣了。

  隔天不到五點就醒了,起床淘了點米,煮好粥關火在鍋里燜著,拿上行李包,走到主臥門口說了聲「爸爸,媽媽,我去學校了。」

  沒人理。

  程恩恩出門,樓下往前兩百米就是公交站台,早班車六點半才發車,她坐在那裡等。

  那套「和睦」二字多年未曾光臨的房子裡,主臥,「方曼容」與「程紹鈞」各自從床上或地鋪上起身,隔著窗戶向外望了望。

  「陳老師,昨天多有得罪,對不住啊。」

  「哪的話,都是工作。」

  「車來了嗎」

  「才五點多,還得快一個小時呢。」

  「這孩子怎麼傻了吧唧的,一大早跑那兒乾等什麼呢」

  程恩恩到學校的時間也很早,在教室里讀了一會兒英語,才有其他人到達。

  老秦來得也早,把她叫出去「這次的運動會你就別參加了,讓高鵬找個人替你。」

  程恩恩忙搖頭「我要參加。」

  大家都有項目參與,要是她什麼都不參加,到時候只坐在看台上休息,太沒有集體榮譽感了。

  「你身體剛恢復,不要逞強。」

  「我身體沒事,醫生檢查都說好了。」程恩恩哀求,「秦老師,我真的想參加。」

  老秦略有為難,「我再想想,你先回去上課吧。」

  他所謂的「再想想」,便是一通電話打到江與城辦公室。

  作為直接負責人的段薇收到消息,進去向江與城請示。彼時他正要去開會,眉頭都沒動一下,扣上第一顆扣子「隨她去吧。」

  段薇應聲,正要出去,聽他接著一句「你去七中看著,別讓她再受傷。」

  說完,邁步走出辦公室,背影生風。

  段薇在原地站了幾秒,回到格子間整理東西。兩個平時交好的小秘書湊過來「薇姐,江總最近到底給你派了什麼項目啊這麼神秘現在還要出外勤了」

  「機密,別打聽。」

  「不是打聽,你是不知道那誰最近多得意,」小秘書嘟著嘴打抱不平,「自從你開始忙這個項目,好多工作都被她搶了,人家以為江總器重她呢,現在說話都趾高氣昂的。」

  段薇笑而不言,輕輕拍了兩下她肩頭,拿上簡單的幾樣東西便離開了。

  樊祁是踩著點來上課的,書包掛在右肩,進來瞧見程恩恩,坐下,低聲問「身體好了」

  程恩恩沒看他,對這份關心回應一個「嗯」。

  樊祁盯著她看了片刻,聲音壓得更低「還生我氣呢」

  程恩恩就不說話了。

  之後的半天相安無事。樊祁沒再主動搭話,只是上課時不時看她一眼,程恩恩都鎮定地當做沒看到。

  下午第二節課後,程恩恩跟葉欣一塊去了趟衛生間,回來時,手伸進抽屜拿東西,遇到了阻力。低頭瞧,裡面全是零食果凍、薯片、餅乾、牛奶,各式各樣塞滿整個抽屜。

  程恩恩疑惑不已,抬頭往四周看了看,後面的男生在聊天,前面的兩人在看書,身旁的位置空著。

  恰巧樊祁在此時進門,兩手插在口袋裡,程恩恩看著他懶懶散散的走路姿勢,猜測是不是他做的。

  樊祁抬頭對上她的視線,她就把眼睛轉開了。

  他坐下時剛好上課鈴打響,老秦走了進來「這節課班會。轉眼間開學兩個月了,我看大家相處得很不錯,想必互相已經熟悉得差不多了。咱們今天的主題就是團結合作力量大,也是契合下周舉行的運動會」

  樊祁舉起手,在老秦看過來時道,「我有話說。」

  然後起身,從位置上出去,大搖大擺地踏上講台。

  黑板擦得乾乾淨淨,上節課李老師留下的板書已經消失痕跡。全班都看著破天荒主動上台的樊校霸,等著看他到底要發表什麼演講。

  他往講桌前一站,視線投向左邊,準確地落在第三排的位置。

  程恩恩正低頭不知寫什麼東西。

  「我給程恩恩同學道個歉。」樊祁在萬眾矚目里開口了。

  全班都

  程恩恩的手也停了,抬起眼睛。

  樊祁一直看著她呢,這時候嘴角一勾,沖她笑了一笑。

  「對不起,我以後不欺負你了。」

  一瞬的寂靜之後,全班譁然。笑聲、調侃、摻雜著女生的竊竊私語。

  好多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眾目睽睽,程恩恩只好說「沒關係。」

  講台上的樊祁似乎還不滿意,站在那兒目光灼灼地問「那你能原諒我嗎」

  程恩恩抿唇,跟被架到火堆上似的。

  後頭男生開始起鬨

  「程恩恩,你就原諒他唄。」

  「我們祁哥都豁出老臉給你道歉了。」

  接著不知誰帶了節奏,異口同聲地「原諒他原諒他」

  「」

  一時間氣氛熱烈得如同當眾告白。

  就在程恩恩頂不住大家圍觀,要開口時,腦袋旁邊的窗戶上傳來兩聲輕輕的「篤篤」。她轉頭。

  晚霞綴在天邊,光線染成橘色,將男人肩膀的輪廓勾出金邊。江與城站在窗外,正垂眸看著她,背光的黑眸深邃如海。

  程恩恩瞪著怔愣的眼睛,看到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下,跟叫小狗似的招了招。

  但她下意識起身,都走出位置才反應過來。

  剛才還哄鬧的班級徹底靜下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教室外那個風采出眾的男人吸引過去。

  江與城不曾直接出面,除了老秦在內的幾個特別負責人,沒人知道這位貴客的身份。此刻教室里一雙雙或好奇或探究的眼睛,自然不認得。

  但他即便舉止低調,周身的氣度與光芒依然難以掩藏。年齡和閱歷給予男人成熟魅力,這種魅力在那些年輕尚顯稚嫩的眼睛中,恰恰最具吸引力。

  戲演到高潮被打斷,樊祁也盯著那人。

  程恩恩的身影在視野中被牆壁阻隔,江與城才抬起眼,鋒芒內斂的視線徐徐落向講台。

  少年清雋張揚,回視他不卑不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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