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67章


  是葉欣最先發現程恩恩不見的。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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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休時,她朝那邊看了許多次,鈴聲一響,便起身走過去。只是還沒來得及問,陶佳文也跑了過來,「咦」了一聲「恩恩呢?」

  樊祁照例是踩著上課鈴進教室的,來了就沒瞧見位置上有人。玩著遊戲沒抬頭「今天沒來。」

  最近這位學霸程同學請假和遲到的次數有點多,還沒他這個「學渣」敬業。

  「她來了。」葉欣的語氣斬釘截鐵,「我回來的時候,她在。」

  「對,」陶佳文說,「我也看見她了。」

  樊祁的手指頓了頓,抬起眼皮「我沒見到。」

  「她來了又走了嗎?」

  陶佳文勾頭看了眼程恩恩的桌子,書包不在,一切都是她來之前的樣子,好像人根本沒出現過一樣。要不是陶佳文確定有跟她說過一句話,說不定要懷疑是自己看錯了。

  「被金主爸爸捧著真好啊,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陶佳文感慨,「我們想請個假,有八百道手續要批。」

  葉欣道「別亂說話。」

  「我沒亂說,蔡雨琪告訴我的,當時給她送律師函的是江總手下的人,他十有八九就是大老闆。昨天你們不是都看到了嗎,臨時加的生日arty,根本就是江總安排的。」

  葉欣沒說話,後頭男生堆里有人說「靠,我說呢,她敢那麼明目張胆地跟金主摟摟抱抱,敢情金主就是大老闆啊。」

  「臥槽你們說真的?」

  「那這戲就是專門給她拍著玩兒的?」

  ……

  一石激起千層浪,平日因為協議的約束不敢擅自討論的人,一旦有人帶了頭,頃刻間如喪屍圍城一般涌過來。

  程恩恩有金主早就不是什麼稀奇的新聞了,畢竟她自己根本就沒有遮著掩著的意思,什麼都擺在檯面上,可謂十分囂張了。不過當「金主」與「大老闆」畫上等號,意義就截然不同了。

  一個是背有靠山,一個是帶資進組;前者不能輕易得罪,後者千萬不能得罪。

  葉欣轉身之前看了陶佳文一眼,隱隱有些責怪。

  陶佳文也沒料到大家反應這麼大,被圍在中間七嘴八舌地打聽,反而不敢說話了。

  失控的現場在老秦踏進教室後,迅速收斂,這場景倒是和高中生們看到班主任一樣,麻溜地閉嘴然後各自回座位。

  一切都回歸常態。

  老秦瞥了眼程恩恩的空著的座位,開始上課。

  似乎沒人將程恩恩的缺席放在心上,葉欣仍然有些不放心,下課後追著老秦出去「秦老師,江總那邊有幫恩恩請假嗎?」

  「請了一上午。」老秦胳膊里夾著書,「現在還沒來,想是要辦的事還沒辦完,今天應該不會來了。」

  「不,她中午來了一趟。」葉欣說,「我有見過她,但是午休之後人又不見了,所以才想問問您是怎麼回事。」

  老秦也皺起眉「來過又走了?這就奇怪了。」

  葉欣沉默了一會兒「恩恩的性格,既然來了,不會沒跟您說一聲就走,我總覺得有什麼事兒。要不要通知江總?」

  老秦略有幾分猶豫「今天不是她生日,也許是又有其他安排?」

  大約人都有趨利避害的本能,不敢一點小事就驚動「上頭」。

  程恩恩每次晚來或者不來,那邊都會讓人知會一聲,也是為了配合「學校」的工作,說到底他們都是服從於江總命令的,就算他把人帶走一句話不說,他們也沒有質問的資格。

  葉欣看出他的猶豫「恩恩的手機打不通,既然江總沒有給她請假,有異常肯定要及時通知。」

  若是真出點什麼事兒,他們的疏忽就是大罪了。

  「我這就打個電話問問。」老秦立刻拿出手機。

  ……

  程恩恩「失蹤」的消息,終於在兩個小時又十分鐘之後,傳到了江與城的耳中。

  彼時江與城正在會議室,項目專員的發言被突然推門而入的方麥冬打斷,投影儀的幻燈片停留在一個複雜的數據圖表。

  上一次方麥冬這樣「不守規矩」地貿然闖入,已經是七個月之前——程恩恩出車禍。

  方麥冬跟在江與城身邊,是最有分寸的,每次的「反常」都意味著有大事發生。他一進來,大家就有不祥的預感,幾個高管面面相覷。

  果然,他俯首在江與城耳畔不知說了什麼,一句話的功夫,江與城的臉色登時沉下,接著驟然起身,在椅子與地板劇烈摩擦的刺耳聲響中,連句解釋都沒留下,疾步走出會議室。

  他走得太快,方麥冬追了幾步才趕在電梯門關閉前擠進去,下行的過程中,空氣沉默得壓抑。

  三月份的天氣,將近下午三點,風和日麗。

  江與城大步邁出寫字樓,走向停車坪的黑色商務轎車。

  他拉開駕駛室車門的前一秒,疾跑過來的范彪先一步將手按在門上。

  「我來開吧。」他掛了個安保部門的職位,接到方麥冬的消息時也正在開會,電梯人多又慢,從安全通道一路跑下來的,說話時喘息還未平復。

  江與城的臉色只是沉了些,似乎沒有異樣,但范彪實在不放心這時候讓他開車。

  程禮揚的死,程恩恩的車禍,「意外」這個詞念出來音調很輕,毀滅性的力量讓人從內心深處感到恐懼。

  江與城甚至未看他一眼,坐進后座,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從聽到「恩恩失蹤了」這五個字,到此時此刻,他一言未發。

  方麥冬剛剛在副駕坐穩,車便躥了出去。他繫上安全帶,看了范彪一眼「當心些。」

  一路飛車趕到七中,逼近大門時車速絲毫不減,堪堪從緊急開啟的電動大門中衝進去,在林蔭車道上疾馳而過,最後轉進教學樓,急剎停在樓下。

  江與城下車,甩上車門,大步向樓梯走去。

  三樓盡頭的教室里,除了程恩恩之外的所有學生都在,講台上沒有老師在上課,卻寂靜無聲。

  老秦在上頭瞧見樓下的車,從走廊迎過去,剛走到樓梯口,兩道俊秀挺拔的身影便相繼出現在視野中。

  走在前面的自然是江與城,這不是他第一次來,卻是第一次帶著滿身煞氣。

  「江總……」老秦只來得及叫了一聲,後面的話還未來得及說出口,江與城已經視若無睹地越過,如風的步伐走向教室。

  方麥冬稍稍放慢速度,對老秦道「除了剛才電話中說的那些,是否還有其他情況,請不要遺漏任何細節。」

  「我已經按照你說的,仔仔細細問過了所有見過她的同學,她在教室里待的時間不長,很多人沒有留意,一問也說不出什麼,陶佳文和葉欣兩位同學,確認曾經見過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至於異常情況,是沒有的。」

  老秦的臉色也不輕鬆,沒想到會真的鬧出大事,幸好及時上報了,發現得還算早。

  江與城踏進教室時,原本就安靜的眾人頓時幾乎連呼吸都屏住了。

  短短的半個下午,程恩恩的金主就是大老闆這件事兒,已經伴隨著程恩恩失蹤的消息,在一班四十餘名演員中人盡皆知。

  要說人不見了兩個多小時,擱誰眼裡都不會當回事,說不定人家自己上哪兒休閒娛樂去了,或者在什麼地方睡過頭了,根本不值得小題大做。

  但自從第一節課結束之後,一班甚至是全校的課都直接停了,所有人待在教室不得隨意走動出入。不僅如今只剩下掛名的劉校長,副校長、團委書記、政務處主任、教導主任……所有的領導傾巢出動,輪番來一班對所有人進行「盤問」,問來問去主題就一個

  今天有沒有見過程恩恩?

  什麼時間?

  具體到幾點幾分?

  她在做什麼?

  有沒有什麼異樣?

  ……

  程恩恩的課桌已經被單獨隔離出來,原本挨著她的位置的樊祁,也被挪到另一側,成了別人的同桌。

  江與城徑直走到她的座位上,課桌上與抽屜中,所有的東西都保持原樣,沒有任何人敢擅自去動。江與城一件一件地翻看,都是課本與教輔,和裝訂整齊能治癒強迫症的一疊疊試卷。

  「我吃完午飯回來見著她的,」針落可聞的教室內,只有陶佳文的聲音,「大概12點50左右?她就坐在這兒,看著沒什麼事兒啊,挺正常的,我跟她打招呼,她也回了,還在看雜誌呢,結果過了會兒我再一回頭人就不見了……」

  江與城倏然抬眼。那目光不知怎麼的,讓陶佳文的尾音都抖了一下。

  「什麼雜誌?」

  「我也不知道,我沒注意……」

  江與城的眼神重新落向桌子上被一本一本摞起來的書。其中沒有任何一本課外書,別說是雜誌。

  他沒有再出聲,沉默地看著那一摞書。陶佳文在原地站了片刻,默默回自己的位置上。

  一下車便不見蹤影的范彪在這時跑回來,江與城起身走出教室。

  兩人站在走廊里,范彪道「門衛那兒我都問過了,有人看到她離開學校,監控也拍到了,時間在13點12分,出了校門往右,但之後就不知道往哪個方向走了。」

  「我知道。」剛剛掛斷電話的方麥冬走過來,「南匯公寓那邊有線索,有個保安說見過恩恩,但不確定是不是認錯人,正在調監控查看。」

  南匯公寓,是程禮揚還在世時,他們兄妹倆一起生活過的家。江與城曾住在他們的隔壁棟。鬧離婚那陣,程恩恩從家裡搬出去,一直住在那邊。

  有人說看見她,八成是不會錯的。

  「現在人還在嗎?」范彪立刻問。

  江與城的目光也轉過去,幽暗不明。

  「不在。」方麥冬看了他一眼,「物業去敲過門,沒人。」

  江與城收回視線,伸手摸口袋,空的。范彪對他的小動作早有默契,立刻掏出一根煙。

  江與城將煙夾在唇間,范彪攏著打火機過來,啪地一聲,火苗竄升,菸草味在鼻翼間與口腔中蔓延開來。他抽了一口氣,眼睛在煙霧後微微眯起。

  范彪也點了一支抽上。良久的沉默後,他忽然把煙拿掉,問「程姐會不會是記起什麼了?」

  江與城沒有出聲,方麥冬也沒有。

  她既然會回南匯,自然是已經記起來了。

  過了陣兒,一直沒說話的江與城才開口,不知是不是被煙燻的,嗓音沙而澀「派出去的人有消息嗎?」

  「沒有。」方麥冬的電話一直未響過,自然是還沒有消息。

  江與城言簡意賅的一個字「催。」

  方麥冬點頭,拿著手機走遠幾步。

  江與城站在走廊里抽完了一整支煙,菸灰簌簌而落,無聲地灰敗。

  下樓時,一眾「校領導」都候在車旁,各個的臉色都不好看。

  他們的這位女主角也算是命途多舛了,剛來沒幾天就被籃球砸暈一次,驚動了大老闆;沒隔多久又被同班的女演員嫉恨,假打變真打受了傷,再次驚動大老闆;這才安生幾個月,又出事了,人乾脆都不見了。

  江與城的步子比來時慢了些,穩了些,范彪跟在後頭,手裡提著仔細裝起來的兩大袋書。

  劉校長下意識想迎上前,又遲疑,只一秒鐘,江與城已經從他身前目不斜視地走過。方麥冬打開車門,他矮身坐進去,筆直從容的坐姿,神色卻是冷的。

  「結束吧。」江與城說。

  這低沉的一句話,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見了,一時間沒有人說話。

  方麥冬關上車門,走到眾人面前「所有合約於今日下午16點32分中止,薪酬會由專人進行清算,屆時會將明細發送給大家自行核對,核對完成之後的七個工作日內結清所有款項。若有任何疑問,可隨時與我聯繫。」他遞上名片,略一欠身,「這段時間辛苦諸位了,我代江總道謝。」

  ……

  商務車駛離七中,范彪往後頭看了一眼「城哥,我們去哪兒?」

  江與城靜默半晌,才道「回公司。」

  「不找了?」范彪的聲音因為驚訝都提高了幾分貝。

  其實有什麼好找的,她不過是想起了一切,所以離開他為她建造的幻想世界。

  她找回記憶,還是那個與他辦理離婚的准前妻,要去哪裡,要做什麼,他已經失去過問的立場和資格。

  這一點,江與城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找還是要找的。她想怎麼樣都行,他要確認她的安全。

  她會去的地方,肯定是和程禮揚有關的。江與城心裡有數。

  去墓園的人撲了空;南匯她回了一趟又離開;剩下的,也就那一個地方了。

  「機場那邊該有消息了吧。」他忽然道。

  方麥冬正欲答話,手機里恰巧進來一則消息,他立刻查看,半分鐘後抬頭「來了——查到她的記錄了,四點的航班飛d市,剛剛起飛不久。要派人過去接嗎?」

  江與城幽遠的目光望著窗外,臉上不辨情緒「讓她去吧。」

  程禮揚死於09年的一場空難,飛機墜毀在d市附近海域。十年了,她一次都不曾踏足d市的土地,也是時候去看看了。

  他的語調沒什麼起伏,平時對人也一直是這個樣子,范彪卻莫名覺得不對味了。打著方向盤,有些不爽道「怎麼折騰一圈,感覺又回到原點了。」

  車廂靜默,沒人搭理他。

  「程姐不會回來又要鬧離婚吧?」沒人答,他就自說自話,嘆了一聲,繼續叨叨。

  「看著那麼軟一人,怎麼拗起來能這麼拗呢,十頭牛都拉不住。要是重來了一回,她還鐵了心想離婚,那真是沒轍了。老方,你說她怎麼想的,難道真想離了,跟姓高的那小子好嗎?」

  「……」

  江與城斜過去的一眼隱隱帶著冷風。

  范彪脖子一涼,回頭看他時,他已經靠在座椅合上了眼睛。

  「她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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