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82章


  程恩恩是螢火公益基金的榮譽理事成員,之所以掛上榮譽二字,是因為捐錢多,給個好聽的名頭。思兔閱讀sto55.com其他的理事成員都是商界大佬,隨便掂一個出來都是有分量的。

  基金會年年舉辦慈善晚宴,為病患兒童救助項目籌款,程恩恩作為理事成員,肯定是要出席的。

  以往每年邀請函上都是她與江與城夫婦二人,今年是電子版,單獨寄到她這兒的。這個圈子裡沒有永遠的秘密,她和江與城要離婚這事,一早便不知從何處泄露了出去。

  程恩恩一向不大愛化妝,出席這種宴會也只是施個淡妝,自己到店裡選了一件露肩的藕色禮服,輕裝簡行上陣。

  開車去酒店的路上,還在背著英語單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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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螢火基金的晚宴一向低調,通常只發布一則簡單的通稿,不請媒體,不接受採訪。這幾年跟著江與城,不會應酬也學會了三分,到酒店後難免碰上熟人,程恩恩掛著微笑應對,得體從容。

  只是新鞋有些打腳,她偷溜到露台,一手扶著欄杆,把右腳鞋子脫掉看了一眼,就這一會兒功夫,腳後已經磨破了皮。

  「還好嗎?」耳邊冷不丁響起一道聲音。

  程恩恩嚇了一跳,保持著單腿站立的姿勢直起身。

  高致彎下腰,看清她腳後的傷,微微蹙眉,接著便從口袋裡翻出一個透明創口貼,蹲下身將手伸向她的腳踝。

  程恩恩反射性往後縮「沒事,不要緊的。」

  高致沒說什麼,直起身,將創口貼遞給她,「你自己弄吧。」

  程恩恩這才接過。

  露台沒有坐的地方,她依然抓著扶欄杆,單手將創口貼貼上去,飛快穿好鞋子。

  高致單手插著口袋站在她身旁,左手虛虛放在她身側,以防她摔倒。

  程恩恩貼好直起身,他已經及時將手撤回。程恩恩什麼都沒看到,對他笑了笑「謝謝。」

  高致微微一笑「我的榮幸。」

  「你怎麼會在這裡啊?」程恩恩問。

  以前從來沒見過他。

  「陪我媽來的。」高致解釋,「我爸以前也是螢火的理事成員,他去世之後這些公益活動都是我媽代替他做。」

  「真的嗎?」程恩恩驚訝,「我也是理事成員。不過是榮譽理事,」她不好意思地補充,「沒什麼含金量。」

  高致倚在欄杆上,笑了笑,「早知道你在這兒,我應該沾我爸的光多來幾趟才是。」他偏過頭,聲音壓低了幾分,「就能早點找到你。」

  「你找我幹嘛呀?」程恩恩不解風情地問。

  高致笑著嘆了口氣,往後半仰著頭,很無奈的樣子「哎,你怎麼還跟以前一樣。還能再遲鈍點嗎?」

  「還好吧。」程恩恩撐著面子說。

  餘光注意到一道身影,她下意識朝宴會廳看過去。

  江與城正在一群西裝革履的人中央,正與兩位商界大鱷交談。他一直看向這邊,目光冷冷清清,對上程恩恩的視線,幾秒鐘才移開。

  那一眨眼的慢動作,帶著涼意和漠然。

  那一眼叫程恩恩心裡莫名空了一瞬。

  高致順著她的視線瞥了一眼,「上次不是說請我吃飯的,一轉頭就音信全無,給你發微信也不回,怎麼個意思啊,同桌?」

  光江與城那份協議就夠頭疼的,這一茬程恩恩實在沒顧上。現在有一種欠債被找上門的尷尬,

  「那個……我最近有點忙。」

  「開個玩笑,別緊張。」高致低下頭,微微靠近,帶笑的嗓音,「那你什麼時候不忙呢,我請你吃飯?」

  「對不起啊,我最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準備。」程恩恩抱歉道。

  「沒關係。」高致進退有度,「我等你有時間。」

  拍賣開始之前,程恩恩回到宴會廳。

  她從服務生的托盤上取下一杯果汁,轉身時,迎面走來一位很有氣質的美人,大紅裙,風情萬種的長髮。

  對方停在她面前,程恩恩愣了愣「丁韶姐。」

  丁韶對她一笑「你還認得我。」

  程恩恩從詫異中回神,禮節性微笑「你一點都沒變。」

  「你倒是變化很大,小丫頭長大了。」丁韶的口吻很親昵,「我很久沒回國了,聽說你和與城結婚了,一直沒機會當面恭喜你們。」她抬頭逡巡四周,「他人呢?」

  「我不是和他一起來的。」程恩恩說。

  想說明他們已經在辦離婚的事實,竟然開不了口。

  螢火一直致力於兒童救助,這次的拍品五花八門,有不知名人士捐贈的絕版懷舊遊戲機;有去年在螢火基金的救助下撿回一條命的白血病小孩,一筆一划寫下的一封信——《寫給善良的你》;還有某位網際網路大佬捐贈的社交網站GG位……

  GG位的價格一直在往上攀升,看這勢頭,大約能獲得今天的全場最高價。

  丁韶似乎沒聽說那些小道消息,與程恩恩並肩站著看了片刻,側頭輕聲說「誠禮新近研發的智慧機器人在美國也很有時常,但預約已經排到下半年,我有一筆急單,不知道能不能看到老朋友的份上,行個方便。」

  「這個我幫不到你。」程恩恩說完發覺自己的語氣似乎太生硬,停了一下又道,「公司的事我做不了主,你可以直接去找江與城。他應該會幫你。」

  丁韶微笑著說「那好,有機會再會。」從她身旁走開。

  後半程,程恩恩便有些心不在焉。

  她不時探頭看一看,一直沒發現江與城的蹤跡,也沒有再看到丁韶。

  不知道他們有沒有碰上面。

  不知道江與城答應幫她的時候是不是非常爽快。

  籌款的最後一個環節,是一個主辦方精心製作的關於兒童醫療項目的視頻短片,意在為該項目籌款。

  這個短片拍得感人淚下,那些身患重病依然天真樂觀的孩子,一張張對著鏡頭害羞咬唇笑的質樸的臉。尤其是其中一對孤兒,兄弟二人自小輾轉在各個親戚家中,吃不飽穿不暖,哥哥又患上絕症,剛剛五歲的弟弟說話還不夠流暢,面對著鏡頭緊張羞怯,安靜半天才在引導下說了兩句話「哥哥疼。」「不想讓哥哥疼。」

  程恩恩沒忍住哭得稀里嘩啦。

  旁邊一位女士默默遞給她一張紙巾。

  就是在這時發現江與城的身影的,她眼淚還沒擦完,扭頭望過去,剛好瞧見江與城與丁韶並肩從休息室的方向走來,有說有笑。

  是丁韶在說,丁韶在笑,江與城雖然沒什麼明顯的表情,但臉色是柔和的。

  那個畫面有些刺眼,也刺到了心裡隱秘的深處,程恩恩愣愣地看著。

  江與城一抬眼,便隔著人群對上一道發直的目光。程恩恩今天穿的禮服很簡單,一點裝飾都沒有,垂墜的面料顯出清瘦的骨骼感。

  她站在那兒紅著眼眶,眼底窩著水光,先是盯著他看,慢慢略過他身旁的人,最後又回到他身上。她抿了一下嘴唇轉回去,低頭用紙巾擦了一下眼淚,別提多可憐。

  視頻結束,募款在主持人的號召下開始。項目籌款總額隨著一個個出現在大屏幕上的富豪名字,而逐步增加,短短十分鐘已經逼近兩千萬。

  以前程恩恩還是程董事時,每年公司的分紅,幾乎全部捐給了慈善機構,因為那是哥哥留下來的東西,她想儘可能地多做好事。但她現在的身家,已經不允許她像以前那樣財大氣粗地做公益,只能私下捐助一些,盡一點綿薄之力。

  她正盯著上面的數字看,身旁有人靠近,江與城的聲音響起。

  「那個是丁韶,你認識的。」

  程恩恩沒領悟他的意思「我知道啊。我剛才見過了。」

  江與城側眸「那你吃什麼醋,還值得委屈哭?」

  程恩恩頂著問號看向他「我沒……什麼……」

  她終於反應過來,江與城誤會她是因為吃他的飛醋才哭的?她才沒……好吧,她承認,看到丁韶和他並肩站在一起的畫面,心裡還是有點酸的。

  她吸了一下鼻子,抬起下巴「我是被短片感動了,不是吃你們的醋。你不用向我解釋,你和她怎麼樣都可以,你本來,你本來就……反正你不要自作多情。」

  「……」江與城抬眸向屏幕上掃了一眼,轉身走開。

  程恩恩偷偷低頭正要擤鼻涕,正在這時,主持人高亢的聲音響起「感謝程恩恩女士,為我們的愛心醫療救助項目,捐贈三千萬!」

  程恩恩???

  她愕然地抬起頭,屏幕上大氣恢弘地展示著「程恩恩」三個字,募款總額的數字在一陣快速的滾動增加後停留在六千萬。

  她一個人占了一半,名字高高排上榜首。

  現場響起掌聲,身旁認得她的人投來善意的微笑的注視。

  萬眾矚目之下,仿佛有無形的聚光燈籠罩在她上方,而她的紙巾還包在鼻子上,不雅的動作被迫被全場圍觀。

  程恩恩忙埋頭飛快把紙巾拿開,紅著耳朵尖兒撐住最後的儀態,向每一個看著她的人微笑回禮。

  她偷偷用餘光搜尋江與城的位置,這個人竟然又不見了。

  四處張望,沒找到江與城,倒是不小心與丁韶打了個照面。她微微歪頭一笑,風情又好看。程恩恩也對她笑笑,收回視線。

  慈善晚宴之後,程恩恩沒有再見過江與城。開誠布公的談過之後,他很君子地給她時間安心準備考試,沒有出現過。

  但程恩恩的心已經不像之前那麼平靜,有時候看著書會莫名跑神。

  想丁韶比以前更漂亮了;想江與城是不是和她在一起,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會不會憶往昔,憶完往昔是不是就很願意和她離婚了?

  不久,丁韶再次聯繫了她,程恩恩接到她的電話時,是周六下午,剛剛和江小粲一起寫完作業,吃冰淇淋慶祝。

  「丁韶姐,你找我有事啊?」

  「恩恩啊,」電話里丁韶的聲音依然好聽,恰到好處的熟稔,「有時間嗎,我們見個面敘敘舊。」

  「我今天要陪孩子,抱歉。」

  程恩恩扭頭看了一眼。江小粲正趁她不注意偷偷想多挖一顆冰淇淋球球,被逮個正著,默默把勺子放了桶里。他笑得一臉討好,程恩恩揪了揪他的鼻子。

  「這樣啊。」那邊丁韶說。

  「你要是有事的話,電話里說吧。」程恩恩道。

  安靜了片刻,丁韶開口「上次慈善晚宴,我和你提過的事,你還記得嗎。恐怕還需要你幫忙。」

  程恩恩有點意外「他沒幫你嗎?」

  丁韶笑了笑,「與城這個人你最了解,他不是會因為老朋友就徇私的人。但你不一樣,他對你總是例外。我這邊實在是遇到了困難,需要這筆單子救急,可以的話,你替我向他說說情好嗎?」

  怎麼會呢。

  太出乎意料,程恩恩內心複雜,但沒喪失智商。

  「他如果不同意,肯定是出於公司的多方考量,我可能也幫不到你。」她說,「抱歉啊,丁韶姐。」

  掛斷電話,程恩恩繼續陪江小粲一塊吃著冰淇淋看動畫片。過了會兒,實在忍不住,拿起手機跑到陽台,主動聯繫江與城。

  那邊接聽地很快,江與城淡淡的聲音傳過來,「有事?」

  程恩恩咬著手指,糾結了一分鐘,江與城安靜地等著,沒有掛斷,也沒有出聲催促。聽筒里只有鋼筆划過紙面,帶著輕微阻尼感的刷刷聲。

  「你為什麼不幫丁韶姐啊?」程恩恩終於問。

  江與城左手將手機放在耳邊,右手批覆文件「我為什麼一定要幫她?」

  程恩恩沒吭聲。

  「我能爭取到的,能讓步的,都做了,作為一個朋友已經仁至義盡。她胃口太大,滿足她勢必要失信其他客戶。」江與城說,「我是做生意的,不是做慈善的。」

  他說這話時大概忘了自己幾天前一擲三千萬的豪氣。

  「但是她好像遇到了麻煩,很著急。」

  「所以呢?」

  這三個字,將冷漠無情體現得淋漓盡致,直讓程恩恩咂舌。

  然後脫口而出「你不是喜歡她嗎?」

  紙上流暢的筆跡猛地一滯,江與城眉頭攏起「你說什麼?」

  「……」

  程恩恩飛快地把電話掛了。

  完了,說漏嘴了。

  程恩恩一直都知道,江與城在被她追到手之前,曾經有過喜歡的人,是個很漂亮的女孩子。

  那個女孩子就是丁韶。

  她是暗搓搓耍了點心機才把江與城追到手的。

  江與城的電話追過來,把程恩恩嚇了一跳,做賊心虛地趕緊掛掉。他沒有再打第二個,程恩恩慢慢鬆了口氣。

  從陽台回到客廳時,剛好見江小粲將手機從耳邊拿開,回頭時表情似乎有點不解。

  「媽媽,爸爸讓我轉告你——」

  程恩恩心裡一緊。

  只見江小粲清清嗓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把江與城的語氣模仿得惟妙惟肖「『我馬上過來,讓她最好給我解釋一下,剛剛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程恩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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