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謝雲窈問了路,直奔容堇療傷的營帳,一時著急,也沒來得及通傳,硬生生闖了進去。思兔sto55.com
一進帳內,撲面而來一股血腥氣息,入眼便見,男子正光著上身,盤腿席地而坐,背後周善正在替他包紮傷口,地上堆滿了帶著鮮紅血跡的紗布,顯然昨夜是經歷了一場慘烈的惡鬥。
謝雲窈一見容二哥哥還沒穿衣裳,那身子白晃晃的看上去,就如同白日烈陽一般刺眼灼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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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得她屏住呼吸,刷的一下,瞬間臉紅到了耳後根,立即背過身去,心跳如鼓,有些口不擇言,「容,容二哥哥……我,我來看看你傷勢如何……」
容堇大概是因為昨夜失血,現在面色略微蒼白,看見謝雲窈突然闖了進來,他也不慌不忙,朝著周善抬了抬手示意。
周善會意過來,微微點頭,隨後伺候容堇穿上裡衣,收拾好地上雜物,便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謝雲窈扭頭偷瞄一眼容堇,確認他穿上衣裳了,這才鬆了一口氣,臉上還久久帶著潮紅,趕忙湊上前,上下打量著容堇,擔憂詢問,「容二哥哥,你傷得重不重?」
容堇一邊套上中衣,一邊風輕雲淡的回答,「皮外傷罷了。」
謝雲窈親眼看見容二哥哥安然無恙,心裡久久懸著的巨石總算是放下了,不禁眼裡湧出帶著酸楚的淚水。
她緩緩靠在他胳膊上,小聲抽泣起來,「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容二哥哥,你為什麼不聽我的話,讓你別回去你還要回去,若是你有個三長兩短,你讓我如何是好。」
「我這不好端端活著麼。」
還好關鍵時刻找出內鬼,讓他做了替死鬼。
只可惜現在宿離死了,只剩下容堇。
曾經那些在山谷里與世隔絕的族人,現在也已經死傷大半,餘下的還要亡命天涯。
姝妃也因為內鬼的出賣,又被那狗皇帝又抓了回去。
辛辛苦苦十幾年的努力,好似一夜之間一切都已經回到起點,他差點丟了性命,就連他和他的族人也險些全軍覆沒。
他一定會割下那狗皇帝的頭顱,祭奠父兄和族人的靈魂。
容堇清冷安靜的外表下,眸光閃過一抹戾氣,袖子下的手漸漸攥成了拳頭。
不過,側目看了一眼身邊小鳥依人的少女,他目光又漸漸溫和下去,好似不管多少艱難險阻擺在面前,因為有她的出現,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容堇指尖撫了撫她肩邊的頭髮,沉聲說道:「實在抱歉,當時情況緊急,我也是逼不得已,只得將你打暈先送回來,還疼不疼。」
容二哥哥竟然主動關心她,謝雲窈心下一股暖流湧出,紅著臉,搖搖頭。
雖然還是有點疼,不過,能換得容二哥哥安然無事,讓她再多疼她都願意承受。
她唇角微勾,抱著容堇的胳膊,說道:「我聽我爹說,那姓宿的狗賊是被容二哥哥一箭射死的,我就知道容二哥哥最厲害了,他根本就不是你的對手,現在可好,他終於死了。」
他終於死了,她總算可以放下心來,再也不用害怕他,也不用害怕前世的事情再度發生。
可是謝雲窈表面笑意盈盈,笑著笑著,笑容卻略顯苦澀。
謝雲窈一直以為,若是宿離死了,她肯定會高興得跳起來,恨不得放鞭炮慶祝,可當真等來這一天,她卻心裡好像被什麼東西堵著似的,有些高興不起來。
仔細想想,其實宿離從來也沒有什麼對不起她的地方,前世也是如此,他對她百依百順,要什麼給什麼,不管她提出多無理的要求。
雖然謝雲窈是被迫的,可是,他們畢竟還是做過那麼多年的夫妻,他曾經是她的丈夫,她卻到死了也從來沒有把他當成過丈夫。
不過謝雲窈轉念一想,若是宿離不死,那將會有很多無辜的人失去生命,這樣一想,她心裡才好受了許多。
她這些想法只是一掠而過,至於旁邊的容堇,聽聞這句「他終於死了」,好似有人給他心坎上來了一記重拳,難受得倒抽了一口涼氣。
「你這麼想讓他死?」他的聲音,此刻像極了冬日裡凜冽的寒風,謝雲窈聽著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回答,容堇又扭頭過來,看著她問,「他一心愛慕於你,你對他就沒有一絲不舍?」
謝雲窈還以為容二哥哥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慌忙解釋,「容二哥哥你別誤會,我對他什麼也沒有,都是他強迫於我,還企圖,企圖……」
說到這裡,謝雲窈的聲音戛然而止,後面的話,盡數咽了下去。
她好像瞬間明白了什麼,緩緩放開容堇的手,與他保持距離,低下頭,神色落寞悲涼,低聲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昨日那狗賊將我擄走,說不定我已經失了清白之身,傳出去也說不清楚了,你若介意想要退婚也是人之常情。」
謝雲窈起身,快步走出兩步,背著身說道:「你放心,我也不想連累了你,自會跟我爹說清楚,這門婚事,還是算了吧。」
說出這番話的時候,謝雲窈一直背對著容堇,生怕讓他看見她忍不住落淚的樣子。
她好不容易才跟容二哥哥訂婚,好不容易才解決了宿離這麼威脅,一時高興過頭,還以為她終於可以跟容二哥哥修成正果了。
誰知,世事不盡如人意,容二哥哥雖然留了一條性命,可是她與他的緣分,恐怕也就到這裡了。
本來謝雲窈說退婚是發自肺腑,說完就要走,可是剛走出兩步,就被後頭容堇追了上來。
他一把拉著她的胳膊,將她拽了回去,兩人撞了個滿懷。
容堇眉頭緊擰,聲音沉凝,「誰說要退婚了?」
謝雲窈抽泣了一聲,淚眼模糊的偷瞄他一眼,「你不是要退婚又是什麼,反正,我被那狗賊折辱,什麼都做過了。」
她說的是事實,雖然這輩子沒做過,可是前世是真的什麼都做過了,至今如同噩夢一般銘刻在她心裡,無論如何也無法磨滅。
「……」容堇自然知道沒做過,當時還琢磨著,是不是其他人對她做了,她讓死去的宿離背鍋?
「我看還是退婚吧。」謝雲窈執意要走,她怕,容二哥哥會嫌棄她,實在不敢面對。
容堇死死拉著她,簡直頭疼,「我千辛萬苦才定下的婚約,怎能說退就退?」
他不退?
謝雲窈還有些意外,含著淚的眼睛瞪得老大,驚愕的看著他,「我都不乾淨了,你不退婚?」
容堇回答,「你都是被逼的,再說,成過親還能二嫁,有什麼乾淨不乾淨的,我看你乾淨得很。」
謝雲窈愣愣看著容堇,對上他那般深邃迷人的眼眸,幾乎都快淪陷進去,當時心下就在暗想,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果然,她的擔心都是多餘的。
她忍不住破涕為笑,眸中淚光閃閃,看上去仿佛眼中有星空一般璀璨奪目,含笑說道:「你當真不退,可別後悔。」
容堇回答,「退了還得另尋一門親事,不一定能尋到郡主這等條件好的,那多費事。」
謝雲窈笑容頓時暗淡下去,撇嘴道:「我還以為,是容二哥哥對我難以割捨,原來是嫌再找一個麻煩啊,哼。」
她生氣得鼓起腮的模樣,可愛動人得很,容堇沒忍不住,抿唇笑了出來。
謝雲窈很少看見容堇笑,那般笑容好看至極,如同春日暖陽般,讓人心底里都暖融融的。
她一頭扎進容堇懷裡,跟著流露出春花般的笑臉。
因為用力過猛,負傷在身的容堇疼得倒抽一口涼氣,卻也沒捨得將她推開。
回京城的路上,兩人乘坐在同一輛馬車之內。
謝雲窈因為一夜未眠,困意來襲,靠在容堇懷裡便沉沉睡了過去,都睡著了,一雙手還緊緊抓著容堇不肯鬆開,好似生怕一鬆手他就消失不見。
她睡夢中,還在呢喃細語的喚著,「容二哥哥……」
容堇看著她,久久陷入沉思。
回京城之後,謝雲窈直接回昌樂侯府,蒙頭就睡,睡得是天昏地暗,整整一天一夜才醒過來。
至於容堇,還要忙著進宮,交代山谷里發生的事。
根據容堇的交代,是因為那日謝雲窈突然被宿離擄走,他作為未婚夫,理應第一時間趕過去救她,沒想到行蹤敗露,被宿離當場抓住。
後來官兵趕到,他才趁亂救出謝雲窈,讓人將她送了回去,容堇則一直潛伏在山谷之中,伺機而動,等宿離帶著人馬出去官兵對峙,他趁著宿離放鬆警惕之時,放了一箭。
大概是容堇的說辭毫無破綻,連永嘉帝也對他並未懷疑,還因為他此番親手射殺逆黨頭目,皇帝一時高興,對他大肆褒獎,給他加封青州刺史,可見皇帝對他更為器重。
至於姝妃回宮,外頭的人還都以為是她病養好了回宮,誰又能知曉其中曲折關係?
加官進爵,對於容堇來說,也只不過是加重羞辱罷了。
他呼吸凝重,忍耐著一腔怒火,獨自坐在屋內,手掌都快把桌角給捏了下來。
現在死的死傷的傷,容堇身邊的人已經所剩無幾了。
周善嘆息一聲,詢問說道:「公子,謝侯當初就是皇帝身邊親信,這麼多年一向對皇帝忠心耿耿,他當真願意背叛皇帝,倒戈我們?不會又是什麼陰謀吧?」
容堇回答,「他現在,肯定恨不得把那狗皇帝剝皮削骨。」
想挑撥謝衍跟狗皇帝的關係,實在太簡單不過。
謝衍當年髮妻的死,就是狗皇帝所為,謝衍一直對此事耿耿於懷,知道真相之後,豈能不為髮妻報仇?
周善就奇怪了,公子跟謝衍素無交際,怎麼可能知道這些不想乾的秘密?
容堇也有些摸不著頭腦,因為這些都是他在夢裡夢見的。
他那個夢,夢裡除了謝雲窈,還有其他方方面面許多事情。
他夢見,皇帝會帶著大軍圍剿山谷,最後大火焚燒,將山谷燒得片甲不留,所有族人死得一乾二淨,他也因為身受重傷,走投無路,最後跌落懸崖,險些喪命,還燒毀了容貌。
他起初以為只是一個夢,並未放在心上,沒想到,官兵圍剿山谷的事情當真發生了,若不是他做了那個夢,加強防備,說不定真的會因為應對不及,所有人燒死在山谷里。
現在,至少族人逃走了大半,他和姝妃,又或者身邊的周善都還活著。
也讓容堇更加確定,夢裡那些事真的發生過,或許是在別的地方,又或許是所謂的前世今生?
只可惜他夢見的內容斷斷續續,他也只知道個大概。
知道後來他奪回了天下,只不過付出了慘痛的代價,他身邊幾乎所有人都死了,他也奪走了無數人的性命,最後孤零零的坐在皇位上,身邊唯一有的,只有搶來的一個謝雲窈。
他對她掏心掏肺,百般討好,可卻一輩子求而不得,她從來也不願意看他一眼。
一切都好像真實發生過,回想起來,容堇都覺得心下沉痛,有些喘不過氣來。
我不知道,今後她若是知道了他的身份,知道了一切的真相,會不會跟夢裡一樣,一輩子都對他厭惡至極。
謝雲窈被擄走的事情鬧得很大,外頭傳得沸沸揚揚,許多人都在背地裡議論她。
可容堇這回立功總不能讓他面子掛不住,所以皇帝都出來親口闢謠,被擄走的是謝雲窈身邊的丫環,是有些人認錯了人,瞬間就堵著了外頭那些人的嘴。
謝雲窈回去之後,還是有些放心不下,總擔心宿離是不是真的死了。
思來想去,她讓秋月去買通了一個父親的家臣,讓他偷偷去看看宿離的屍體,看他身上到底有沒有胎記。
誰知,宿離的屍體突然夜裡被人給燒毀了,什麼也沒看見,聽說是風吹倒了油燈,引起大火,燒了大理寺好幾間房,好些屍體都被燒了,實在是不巧。
既然被燒了,死無對證,謝雲窈想看也看不成了。
秋月安慰說道:「姑娘,既然聖上和侯爺都親眼看見他死的,又是未來姑爺親手射殺了他,你還有什麼可擔心的?莫非,姑娘當真舍不下他?」
謝雲窈趕忙惱怒道:「我怎麼可能舍不下他!」
秋月替她捏著肩膀,笑嘻嘻的說道:「那姑娘就別想這麼多了,下個月姑娘就要成親,這可是天大的喜事,怎能因為他壞了心情。」
謝雲窈一想也有道理,她都要嫁給容二哥哥了,這麼天大的喜事,她何必總惦記著那個死人?
待嫁的一個月,謝雲窈在家陪著母親,足不出戶,一直沒能見到容堇,只有她及笄那日,容堇偷偷過來見了她一面,還給她送了及笄禮,是一塊玉,上面雕刻的一對比翼鳥。
謝雲窈見了,還不高興得樂開了花,真想她跟容二哥哥能像比翼鳥一樣,一生一世並翼而飛。
只可惜,也沒來得及跟容二哥哥說話,他就急著要走。
謝雲窈拉著他,不肯放他走,還撒嬌說道:「容二哥哥,我們這麼久沒見,就不能多說幾句話麼?」
本來成親之前都不該見面的,容堇沒忍住偷跑過來見了他,已經是大忌,自然不想被人發現,只道:「有什麼話以後慢慢說。」
謝雲窈噘著嘴,「我不,以後的話以後說,現在的話現在說。」
她像以前那樣,抱著他的胳膊,纏著他,詢問,「容二哥哥你是不是一點也不想我啊。」
容堇真想說,他不想她,來見她作甚?
謝雲窈紅著臉,又嬌又羞,小聲提議說道:「你想走也可以,不過要先親我一下。」
她聲音很小,容堇下意識問了一句,「什麼?」
容二哥哥竟然沒聽清,謝雲窈還是害臊得很,也不敢再說第二遍,只好罷了罷手,將他放開,妥協道:「還是算了,你走吧。」
她本來已經打算放走容二哥哥,誰知容堇唇角一彎,突然彎下腰,湊上來,高挑頎長的身姿,直將她摁在了牆上。
謝雲窈背靠著冰涼的牆壁,屏住呼吸,還沒擔心過來。
男人已經捏著她的下巴,幾乎貼到她臉上,鼻尖有意無意的摩擦,灼燙的呼吸相互交纏在一起,那動作曖昧到了極致。
他嗓音低啞,質問說道:「等成了親想怎麼親怎麼親,你著什麼急。」
男人在她粉嫩如桃花般的唇瓣上,輕輕啄了一口,隨後便轉身,頭也不回,大步離去。
謝雲窈看著他離開的背影,還久久心跳得很快,呆愣愣摸著自己的嘴唇,感覺到唇上好像還殘留著他的味道,臉上越來越燙了。
容二哥哥竟然說……想怎麼親怎麼親?
一想到那個畫面,謝雲窈就心下洶湧澎湃,不自覺臉上流露出笑容,現在就有點迫不及待了。
容二哥哥肯定也是喜歡她的吧,以後,她一定會讓容二哥哥老老實實承認。
後來,她將玉作為定情信物,小心翼翼收藏在陪嫁的妝匣之內。
成親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一大早,天還沒亮,謝雲窈就早早起身梳洗更衣,梳頭裝扮。
一身郡主制正紅色金線刺繡雲霞孔雀喜服,鳳冠霞帔,妝容鮮艷昳麗,那般膚如雪,眉如黛,唇如櫻,比起往常時候,嬌美中多了幾分艷麗嫵媚,著實叫人見了眼前一亮。
謝雲窈看著鏡中的自己,唇角漸漸上揚,勾起了好看的弧度。
這一天,她總算等到了,馬上她就是容二哥哥的新娘。
作者有話要說:每日精分
容二:兄die,你安心去吧,老婆是我的了,誰也別想和我爭
宿離:???過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且看誰才是最後的贏家??
今天是眠眠粗長的一天~(好久沒這麼粗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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