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主角


  「你怎麼會知道?」呼嵐又往後退了兩步,小腿肚撞在了一條長椅上,差點摔倒,那張一半清秀,一半疤痕的臉上露出了悽惶悲傷的神色,目光驚詫跳動,充滿了不可置信,「你怎麼可能知道得那麼清楚?」

  「倒也不是我腦補能力那麼強。思兔sto55.com」林過雲伸手摸了摸自己現在正在慢慢變化的臉,「我都說了,我已經快成你了,總能看到有些東西。」

  林過雲抬手摸臉的這個動作,很不順暢,像是新手木偶師操縱的木偶一般,甚至顯得有點笨拙。

  雖然因為呼嵐的崩潰,他體內另外一股意識的瘋狂勁頭少了不少,但是隨著侵蝕的加深,他的身體還是在變得越來古怪了一點,像是有一些部分被人奪走、隔離了一樣。

  耳邊也充滿了一種極為嘈雜的聲音,有人瘋狂地在他的耳邊囈語、低聲發笑、或是高聲吶喊著,一幕幕不連貫,甚至沒有邏輯性的回憶如同潮水一般湧向他的面前。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給他們介紹一下……」

  「齊子平,我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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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姐姐對不起……」

  「我要過上好日子,不管怎麼樣,我一定要過上好日子!!」

  這些不同的信息混雜重疊在了一起,顯得無比的混亂,持續的衝擊甚至能讓一般人的大腦直接崩潰掉。

  雖然林過雲表面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但是實際上侵蝕已經開始影響到他的意識和身體之間的配合了,雖然通過吞下黑色晶體,主動加重自己侵蝕的行為,他規避掉了呼嵐的領域壓制。

  但是如果沒有辦法抑制侵蝕加深的話,他很快就會變成怪物醫生,或者別的幾隻精英怪的模樣了吧,從他體內孕育而出的呼嵐的意識,取代掉他,控制這具身體的所有行動,或許會成為呼嵐手下的忠犬也說不定。

  不過這種事情,林過雲在吞下第二塊黑色結晶的時候就已經預料到了,自然準備了後手以應對,他笨拙地伸手進自己的口袋裡面,往外掏著東西,口中倒是沒有停止和呼嵐對話。

  「關於記憶的暗示太多了,甦醒的左彤有了不屬於自己的記憶,第三人民醫院裡,被擊殺的怪童,讓我看見了他被改造前的記憶,怪物醫生的手術中同樣出現了他的記憶走馬燈。」

  林過雲如數家珍一般地回憶著整個事件的經過,「特別是怪物醫生,從他身體內剝離這黑色晶體之後,幻境才出現,而每一個給他進行手術的人,都會變得更加恍惚,受到的侵蝕也會加重。而你控制老院長警告我,並且將正在上樓檢查自己的『病人』的怪物醫生調回來的事情,更是讓我明確了,這座小鎮裡侵蝕的本質,就是你的記憶、你的人格侵入他人體內。」

  林過雲一口氣說完了一大串自己的思路經歷,手也終於從口袋裡摸出了自己想要的東西,那同樣是一把晶體,只不過顏色和他之前吞下去的那兩個塊純黑色的不同。

  林過雲這一把掏出來的晶體,灰的、綠的、紫的、紅的,顏色十分豐富。

  林過雲從中間撿了兩塊扔進了自己的嘴裡,他整個人又猛地戰慄了一下,像是被電擊了一般,渾身抽搐了幾下。

  像是往滾燙的熱油里澆了一瓢水一般,林過雲那原本就吵鬧無比的腦袋裡面,又多了兩位新的戰士。

  同時那幾乎將他全身覆蓋的紫黑色結締組織也開始發生變化,幾張不同於呼嵐的臉孔生了出來,他們沒有頂端的呼嵐臉孔那麼清晰,只能依附在脖子、肩膀這些位置,卻全力地掙扎、嘶吼著,想要往頭頂生長而去。

  「你不覺得南華鎮裡,愛寫日記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嗎?」明明腦袋裡吵得已經要炸開了,林過雲的表情卻舒緩了起來,左右扭動了兩下脖子,發出了幾聲「咔咔」的響聲,從地上站起來。

  先前他動作裡面充斥的那種仿佛身體和靈魂不相匹配的笨拙感基本全都消失了,他又能帶著嘴角揶揄的笑容去揭露所有呼嵐想要隱藏起來的事情。

  「醫院裡散落著醫生的日子,學校里有學生的日記,法院裡的陪審團員們也有各自的日記留下。怎麼?這還是個類魂遊戲啊,靠道具描述來補充世界觀?開什麼玩笑?」(注釋一)

  「從怪物醫生體內取出來的黑色結晶告訴我,記憶是可以有具體形態的。」林過雲把最後一塊黑色的晶體拿在了手中,捻動把玩著,「那既然能有黑色晶體這種形態,又能不能有其他的形態呢?比如說日記,這不就是一種記錄了記憶的具體形態存在嗎?」

  依舊被背後重壓壓倒在地上的季青臨聽到林過雲的話,瞳孔猛然一縮。

  她突然想起,不管是學校,還是法院裡,找到的那些日記,林過雲都沒有親自去閱讀過,而是讓她念出來的,為此自己還罵過他懶狗一條。

  但是現在想來,這種事情根本不符合林過雲的性格不是嗎?!

  他是那種能夠在大家都覺得正常的信息裡面發現線索的人,在第一次任務里,會為了獄炎凶骨的信息拼上性命,第一個沖回小屋,對於信息的質量,他應該尤為重視才對。

  即使季青臨讀得很認真,沒有缺字漏字,但是中文所獨有的特點,就決定了語氣、語速、語調都會成為信息表達的一部分。同樣的一句話,讀的方式不同,聽者能夠獲得的信息也是極為不同的,近年裡常說的陰陽怪氣就是這麼個意思。

  「你可真是好棒棒哦!!」重音落在「棒」和落在「真是」上面,完全就是兩句截然不同的話。

  所以以林過雲的性格,他斷然不該選擇讓自己去念,而是會自己看,用最直接的方式審視每一個文字才對。

  除非他看不到那些東西。

  季青臨想起了在學校里,她第一次將那幾份學生的日記遞給林過雲的時候發生的事情,林過雲先是瞳孔一縮,然後詢問自己那是什麼,然後從口袋裡拿出了他在醫院裡找到的日記。

  現在想來,他當時根本的目的,根本不是給自己看那幾分紀元找到的日記,而是在確認,自己口袋裡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在表層空間看到的所有的日記,在裡層空間裡,其實全都是各色的晶體,是來自於不同人的記憶的具現化,而之所以這些其他人的記憶晶體會隨意的散落在地上,是因為他們都已經被呼嵐的意識侵蝕掉了。

  終於,季青臨想明白了一切。

  所以說,呼嵐或許早就不算是一個人了,而是變成了某種詭異的精神寄宿體,像是病毒一樣,不斷地感染著南華鎮範圍內的每一個人。

  這種感染甚至不需要皮膚、體液、飛沫這些接觸,空氣里瀰漫的那些如同暗影粉末的黑色粒子,就是感染的源頭。呼吸、行走……只要在這片異變的空間裡呆著,就會受到侵蝕,侵蝕的時間足夠久,自身的意識、記憶就屬於呼嵐的人格與記憶鳩占鵲巢地擠出去。

  最終成為怪物。

  而南華鎮中的權限同樣也與侵蝕程度有關,所以她和選鋒小隊的成員們,才會最先被壓力所壓倒。然後是那些皮膚蒼白,生出一些紫黑色肉瘤狀結締組織的怪物,他們已經被完全侵蝕了,但是體內並沒有出現呼嵐的一部分,而是變成了思維完全混沌不清的怪物。

  然後才是怪物醫生、傀儡師、雙頭法官這些和呼月案件息息相關的人所化成的怪物,他們內部都有著一部分呼嵐,用林過雲的話來說,雖然看似呼嵐在懲罰那些罪人,實際上,他在懲罰的,一直都是自己。

  那林過雲呢?主動吞下了黑色晶體的他,豈不是就是在主動培養自己體內的呼嵐意識?他在主動加重侵蝕,所以他才能夠像怪物醫生他們一樣,沒有被那壓力壓倒。

  但是這樣做無疑飲鴆止渴,獲得的權限越大,也就意味著體內呼嵐的意識、存在越清晰、越完整,離他被呼嵐控制也就越近。

  趴在地上的季青臨看不見林過雲剛才咽下幾塊多彩晶體的動作,自然也就不明白林過雲怎麼壓制自己體內越來越完整的呼嵐意識的。

  「加班好累啊,勸人學醫、天打雷劈!」

  「市裡的學校里,會有微機課嗎……」

  「你的身體是我的,我就是你!」

  「我一定要復活她……」

  如果林過雲知道季青臨現在正在疑惑的問題的話,肯定會笑著跟她說,壓制?為什麼要壓制?既然呼嵐的侵蝕是鳩占鵲巢,把宿主的人格、記憶給擠出去的話,那就多給他找點東西擠就好了。

  隨著林過雲咽下那幾塊彩色的晶體,又多了好幾個完全不同的人的記憶、人格在他體內甦醒,他們的囈語,他們的想法,混雜在一起,成功沖淡了呼嵐的意識。

  而這樣做唯一的壞處就是,原本林過雲的腦內只有呼嵐一個人的聲音,現在完全變成了一個大型樂團,而且每一個樂手的譜子都不一樣,大家正在肆意地各彈各唱。

  即使是人格分裂症患者的腦內,也不至於有這麼豐富的對峙,這種通過引入更多的人格和記憶的辦法,確實能夠抵禦呼嵐的侵蝕,但是同樣的,也很可能導致人真的發瘋。

  畢竟不是誰都是比利,能夠接受身體裡面另外二十三個宿主的,不過總有一些人例外,就像有社交恐懼症,就有社交牛逼症一般,有些人天生就是應該站在舞台中央的。(注釋二)

  越是嘈雜,越是混亂的場合,他就越是如魚得水,無法在靈魂的哀鳴和記憶的潮汐里保持自我?開什麼玩笑,那些東西正是他們最喜歡的樂章。

  世人往往稱呼這樣的人為「瘋子」,而林過雲就是這樣一個瘋子。他扭著脖子,轉動著脊柱、手腕,感覺自己的身體,久違的輕鬆。

  他現在的狀態,用這樣一句話來形容或許最為合適:自從得了精神病,整個人精神多了!

  「話說,你侵蝕感染他人的辦法,是用自己的記憶和人格去替換掉他們的記憶和人格,那你是怎麼復活呼月的?」

  【作者有話說】

  注釋一:類魂遊戲,指《黑暗之魂》、《血源詛咒》、《只狼》等難度極高的動作遊戲,其一個顯著特點就是沒有線性的劇情,世界觀的展示全都依靠和NPC的有限對話,各種道具、物品以及任務的描述來勾勒,需要玩家自己探索、腦補。注釋二:24個比利,美國的重案犯,比利·米利根在他體內總共有24個人格存在,這些人格不僅在性格上,甚至連智商、年齡、國籍、語言、性別等方面也都大相逕庭。明天回家,可能有加更,可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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