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看完電影後,陳嫣和季昀風從電影院出來,耳邊有人在議論電影情節,有的說拍得誇張的,也有的說刺激的。思兔閱讀
電影院在萬達廣場裡,出來後就是商場。
陳嫣將喝完的可樂塑料杯和爆米花紙筒扔進垃圾桶里,季昀風邁著跟她一樣速度的步子跟在旁邊,少年大長腿修長。
「回去?」季昀風問。
「我得去買禮物,明天我要去廣州,給爸爸和戚阿姨,還有妹妹買個見面禮。」
季昀風腳下一頓,臉上掠過一絲驚訝的神色,半秒鐘後才緩過神來,再次確認的問道:「明天你要去廣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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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我爸爸在廣州,你應該不知道吧,我爸爸媽媽離婚了,明天媽媽要去日本出差,所以我去廣州住一陣子。」跟別人說起爸爸媽媽離婚的事,陳嫣心裡沒有一點的不適,就像在聊起天氣一樣。
季昀風點了點頭,濃密的睫毛垂了下來,掩住了眼中的不明情緒。
陳嫣能感覺到他忽然低落下來的情緒。
她看向季昀風,臉色溫和,她說道:「要不你先回去吧?我還要耽擱點時間。」
她其實是不習慣跟男生一起逛街,在她的印象里,只有情侶才一起逛街的,所以想找個理由把他支走。
季昀風眸子裡含著笑,好像看清了女孩的小心思,卻偏偏不如她意。
「也不差這點時間,你想要買什麼禮物?」
想把我支走,可沒那麼容易。
陳嫣嘴角努力維持著笑。
看他這架勢是不打算走了,她總不能把他趕走吧?
可是,跟一個男生逛街真的很變扭啊,她望了眼商場,成雙成對的基本上都是情侶。
此刻陳嫣只想快點買完禮物,然後回家。
陳嫣一邊走,一邊快速篩選著左右兩邊的商店,看到有個精品店,她走了進去。
季昀風慢悠悠的跟在她後面,他有種被他動作空氣晾在身後的感覺。
季昀風苦惱的摸了摸下巴,這個女孩對他還是很疏遠啊,反倒有點像他死皮賴臉的纏著人家似的,雖然事實就是如此。
知道她心底有壓力,季昀風並沒有跟著走進精品店,他在對面一家冷飲店坐了下來。
陳嫣在精品店逛了一圈,挑了一條腰帶,她打算給爸爸買條腰帶,至於戚阿姨和妹妹藍羽然,陳嫣不是很了解她們,妹妹的身材跟她差不多,陳嫣打算給她買一條裙子,而戚阿姨,陳嫣想了想,覺得給她買一條手鍊吧。
陳嫣專注於買禮物,不一會,她提著三個購物袋從服裝店出來,才發現不知何時把季昀風忘了,她回頭四處望望,沒看到那道出眾的身影,於是按原路返回,陳嫣終於在精品店對面的冷飲店看到了季昀風的身影。
少年手裡拿著一杯奶茶,姿態有點斯文的坐在椅子上,大長腿伸得直直的,嘴裡叼著吸管,兩眼可憐巴巴的看著她,像是在埋怨為什麼把他撇下一樣。
季昀風一直坐在冷飲店門口看著陳嫣提著一個袋子從精品店出來後就繼續往前走,走進了一家服裝店,從頭至尾都沒回頭看他一眼,季昀風也不去提醒她,盯著那道背影直搖頭。
陳嫣看季昀風坐在那兒喝飲料挺享受的,也就鬆了口氣。
她提著袋子往前走。
「終於想起我了呀。」少年看似隨意的語氣中夾著一絲絲的怨。
陳嫣臉上爬上一絲窘迫的紅,語氣有點虛:「我買好了,我們回家吧。」
少年懶懶的站起身來,喃了聲:「嗯,回家。」
回家兩個字從他口中說出來意味深長的,陳嫣心中滋味不明,轉身就走,一前一後的有點彆扭,季昀風看著她手中提著的幾個禮物袋,伸手過去要接過來。
陳嫣感覺有人扯了一下自己的手中提著的袋子,腳下一停,疑惑的側臉一看,季昀風那張俊臉入了眼,聽他說:「我幫你拿。」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手中的東西根本不重,她覺得沒必要麻煩別人。
季昀風語氣參著一絲無奈:「陳嫣,這是女孩子應該享受的待遇,你不用不好意思。」
女孩目光一滯,第一次有人跟她說這樣的話,從小跟著單親媽媽長大,她早被培養出獨立且凡事親力親為的性子。
可此刻若她拒絕了,豈不是顯得對方不紳士?
「謝謝。」陳嫣鬆開了禮物袋,幾個袋子落入季昀風手中。
兩人一路安靜的來到附近的地鐵站。
上了地鐵里後,陳嫣看了眼時間,後知後覺,驚道:「我們家晚上十點的門禁,來不及了怎麼辦?」
她的神情很焦急,瞪大的眼睛裡蘊著一絲恐懼。
「跟阿姨解釋一下不就行了?」季昀風一副輕鬆的口吻,不認為這是一件大事。
「我媽媽對我很嚴格。」女孩臉色僵硬發白,陳嫣想起初中的時候,因為參加聚會而超過門禁的時間才回來,被媽媽狠狠的痛批了一頓,從那以後,她便循規蹈矩的嚴格按照媽媽的要求去執行事情。
季昀風看她因為恐懼而深深擰起的眉頭,知道她是真的害怕。
語氣軟了下來,安慰道。
「沒關係,我待會送你回去,幫你跟阿姨說一聲。」
陳嫣感激的看著季昀風,想了想,還是覺得算了,她了解媽媽的脾性,如果她回來晚了是因為跟一個男生去看電影,蓆子蓉估計會更加生氣。
只是回家的路上她一直惴惴不安的。
到了家門口後,陳嫣停下來對身後的季昀風說:「你回去吧。」
少年頎長的身影隱在黑暗中,問:「真的不用我跟你進去?」
「不用了。」她搖了搖頭,臉色蒼白。
自他的鼻子間傳來一聲輕微的嘆息:「好吧。」
陳嫣拿出鑰匙抓著鑰匙的手有點緊繃的打開了門,蹲著在玄關處慢吞吞的換鞋,遲遲的喊:「媽媽我回來了。」
下一秒,一道犀利的聲音自客廳傳來,劃破寂靜的夜:「你還捨得回來?」
陳嫣的身體條件反射的顫了起來,攥著禮物袋的手一緊,後來不自覺的咽下一口唾液,她換好些站了起來,全身緊繃的走了過去。
蓆子蓉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面色陰沉沉的,犀利的視線向她射了過去。
「媽媽,對不起,我回來晚了。」陳嫣主動認錯。
蓆子蓉張嘴剛要開訓,視線注意到了陳嫣手中提著的那幾個禮物袋,語氣冷冷的問道:「你去哪了?」
「我和湘靜去看電影了。」
「手裡拿的是什麼?」
陳嫣吞吞吐吐:「給爸爸買的禮物。」
蓆子蓉眉頭一皺:「還有呢?」
此刻,陳嫣的唇齒像被下了咒似的,話在喉嚨里滾動,久久才滾出來:「還有,妹妹的和戚阿姨的。」
陳嫣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忐忑不安的目光看向蓆子蓉。
蓆子蓉臉上的表情滿滿的都是諷刺,甚至夾著一絲失望,語氣中有一絲嘲諷:「妹妹?戚阿姨?叫的可真親熱,她們跟你有一點兒血緣關係嗎?」
陳嫣閉了閉眼睛,已經能夠預想到媽媽接下來要說的話了。
「去你爸那兒你是不是特興奮?還要買禮物去討好?你一年到頭給我買過幾次禮物?那我的錢去孝敬那兩個女人,陳嫣,你這是要誠心噁心我嗎?!媽媽真是養了個好女兒啊!」
「啪——!」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在大廳里弄出震耳欲聾的效果。
蓆子蓉面色鐵青,全身的毛仿佛要炸起來了,句句似針一般扎入陳嫣的心頭。
陳嫣睜開眼睛,睫毛已經沾染著濕氣,她喉嚨乾澀,試圖解釋:「媽媽,陳嫣只是覺得自己是外人,不好在爸爸那邊麻煩他們太久,所以才買點東西,我不是特意的……」
「夠了!」一聲怒吼打算,蓆子蓉的腦子裡轟隆隆聽不進任何話,她氣得手指發抖的指著陳嫣,命令道:「你給我上樓好好反省去!」
陳嫣有些崩潰,眼眶的角落裡滾著淚珠就要掉下來,她嚯得甩著購物袋便衝上樓去,房門啪得一聲關上,禮物袋被甩到床上,陳嫣趴在書桌上便抑制不住崩潰大哭起來。
自從爸爸媽媽離婚後,她覺得媽媽的情緒越來越難控制了,有時候即使她什麼也沒做錯,媽媽也會把她自己的情緒發現到她身上。
她知道媽媽一個人帶著她生活挺不容易的,但有時候,她也很難受很壓抑啊,沒有人會關心她心中的想法和真正的感受。
蓆子蓉坐在沙發上按著太陽穴,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只要一觸碰到關於那一家的事,她就神經緊繃和脾氣不自覺就暴躁起來,也許是心中的那股恨尚未完全抹去吧,她恨那個男人辜負了她,更恨他現在過得比她幸福。
他幸福她就不幸福。
蓆子蓉也不想對陳嫣發脾氣,只是,這個孩子是她唯一的依靠,她不想有半分差池發生。
蓆子蓉正頭疼中,忽然門鈴聲響了起來,蓆子蓉深深呼了口氣,起身過去。
「哪一位?」蓆子蓉在門前站定,不知道這個時候還會有誰過來。
「阿姨,我是季昀風。」
聽到季昀風的聲音,蓆子蓉有些疑惑,她迅速將臉上的不快暫時封鎖起來,打開了門。
瘦瘦高高的少年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站在門口,柔和的月光自他的頭頂灑下,迎面是玄關透出來的燈光打在他俊美的臉上,映出有幾分討喜的笑容。
「阿姨,這麼晚沒打擾到您吧?我來找陳嫣借一本書,現在方便嗎?」
季昀風的話說的滴水不漏的,加上少年臉上的笑實在美好,蓆子蓉是打心眼裡喜歡這個孩子,她點了點頭:「她在樓上南邊那間臥室,你進去吧。」
「好,給阿姨填麻煩了。」
季昀風走了進去,徑直往樓上走,離開蓆子蓉的視線後,臉上的神情終於沒有方才那麼輕鬆了,恢復了擔憂。
方才他在外面站著沒有離開,就聽到屋裡頭傳來轟隆隆的罵聲,緊接著,樓上一陣哭泣聲隱隱透了出來。
到了二樓後,季昀風擰著眉頭往朝南的那間臥室走去,聽到走廊上傳來腳步聲,還趴在桌子上的陳嫣立馬止住了哭聲。
隨即,一陣敲門聲傳來。
她的神經一震。
「誰啊?」單聽腳步聲,陳嫣覺得不像是媽媽的,故有此一問。
「我。」輕描淡寫的一個音,陳嫣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怎麼來了啊?」陳嫣連忙抽紙擦自己哭得嘩啦啦的臉,桌子上放著一面小鏡子,乍一看自己的模樣真的好醜啊,眼睛都哭腫了。
「開門,我有事找你。」屋外,少年的聲音隱著一絲絲的急切。
陳嫣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這副模樣無論怎樣都掩蓋不住,只好捂著臉出來了。
打開門,她側了側身體,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臉。
「你來有什麼事?」
她的聲音夾著一絲啞,能聽出剛剛哭過。
季昀風看她將背對著自己,捂著眼睛像見不得人似的,心下莫名得一揪。
她不讓自己看,季昀風非要鑽到她面前打量著她,調侃道:「哭鼻子了?」
陳嫣調整姿勢,始終用背對著他,同時有一點點羞腦。
這個傢伙怎麼這麼壞啊,明知道她哭了還非要看她的醜樣。
「你有什麼事快說吧,我要睡覺了。」真搞不懂他這個時候忽然跑到她家來幹嘛?
「進去說。」
季昀風側身就要進她的房間,陳嫣眼疾手快立馬堵在了門口,兩臂伸開擋住了他的去路,當即也沒管正臉露在了少年面前。
「不行,你不可以進女孩子的房間。」她抬頭警告他。
季昀風看到她通紅的眼睛,挑了挑眉,看著覺得有點心疼。
陳嫣察覺到他的目光,把臉偏了偏。
「女孩子是讓人疼的,不可以隨便哭。」少年的語氣溫柔,柔似窗邊月色,眼中蘊著不知名的情緒。
他忽然來這麼一句,令陳嫣有一點兒懵,猛地一股酸流躥了上來,兩排長長的睫毛垂下,透著一絲落寞,語氣淒婉的從齒縫間傳來:「沒人疼我。」
爸爸不要她了,媽媽只知道管她不去了解她心中真實想法,她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父愛和母愛的光環了。
女孩低垂著眉眼,微微撅起的有些委屈的唇,正當她心情無比低落之時,耳邊一道五分正經五分輕佻的嗓音落了下:「以後我疼。」
陳嫣嚯得抬起頭來,瞳孔震驚的撐大,季昀風這句話闖進她的心坎,她覺的裡頭寒酸一處被慰貼了。
終於沒那麼難受了。
她笑了笑:「季昀風同學是個很仗義的兄弟呢。」
「……」
誰他媽的是你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