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節?第二章

  宋導對今天這場戲非常不滿意,她盤腿坐在床上,癟著嘴,擰著眉,頭上豎著一根呆毛,鬱鬱寡歡。思兔sto55.com

  林少珩小心翼翼地湊近她一點:「小緣……」

  宋緣「哼」了一聲,瞪他,有板有眼地批評道:「你今天讓我很失望哦。反應慢,記錯台詞,情緒也不夠豐滿。」

  林少珩乖乖低頭認錯,亮晶晶的杏眼仿佛蓄著貝加爾湖的水:「對不起小緣,這個劇本太新了我還沒有背下來。」

  宋導恨鐵不成鋼地長嘆一聲,更鬱悶了:「開學了我們就不能好好演啦,你還沒背下來!」

  「小緣不要生氣了,我給你做酸奶蛋糕吃好不好?」

  「你真的太不聽話了。」

  「再加兩隻紫薯蛋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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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宋導的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

  「嗯,不,」宋導忽然又想到了什麼,「要四隻。」

  「啊?」林少珩很為難,「四隻太多了,小緣你吃這麼多,會牙疼。」

  宋緣月牙狀的眼睛柔柔地眯起來:「你也給自己做兩隻呀少珩~」

  —

  還有三天就要開學了,宋緣的心情非常不好,她一點都不想去外地上學,雖然才上了一個學期的高中,她已經恨不得馬上高考了。

  「我要高考!」飯桌上,宋緣突然把筷子一拍,挺起胸膛洪亮地說道。

  「小緣,吃螃蟹。」林少珩把用一整套工具剝出來的蟹肉送進宋緣嘴裡。這道蒜蓉炒蟹是他做的,宋緣最喜歡的菜之一。

  宋緣嗷嗚吞下:「唔,好吃。」

  宋辭放下正在看的報紙,無奈地看著昂首挺胸的女兒:「你早晚要高考,沒人攔著你啊。」

  宋緣激動地說:「我現在就要高考,我不想去上學,我就想在家裡蹲著!」

  林泉好笑地嘆氣道:「你高考完還得上大學呢。」

  宋緣的心臟「嗖」地中了一箭。

  宋辭喝了口湯,在宋緣的心臟上「嗖」地又補了一箭:「大學說不定比高中離家更遠呢。」

  「……」宋緣眼裡汪汪地蓄起了眼淚水兒。

  林泉一看這丫頭說哭就哭,傻眼兩秒,連忙攬到懷裡哄著:「小緣乖,不哭了,你爸胡說八道的。」

  林少珩放下了手中的螃蟹,拿紙使勁擦擦自己的手,再抽了乾淨的紙給宋緣擦眼淚,嘴裡反覆說著:「小緣不哭了。」

  「我真的不想回學校……」宋緣在林泉懷裡抽抽噎噎的非常可憐,「學校好遠啊,要坐三個小時的車呢。」

  林泉又心疼又好笑:「你都在家裡待了十幾年了,給學校一點機會嘛。」

  「我才不要給它機會,我跟它又不熟。」宋緣紅著眼睛,繼續抽噎。

  「小緣,不哭了好不好?」林少珩給宋緣擦眼淚,又握住她的手,柔聲細語地哄她,「我算過了,這個學期有很多假期的,我們清明節可以回家,勞動節可以回家,端午節也可以回家,端午節回過家以後就放暑假了!」

  林泉愛憐地摸了摸林少珩濃密柔軟的黑髮:「少珩說得對。」

  宋辭溫和地笑道:「就是,再怎麼說,也有少珩陪著你呢。」

  林泉又補充:「還有晴雨。」

  晴雨全名張晴雨,林泉摯友許倩的女兒,和宋緣是從產房就開始結緣的髮小,大大咧咧率性瀟灑,愛憎分明勇敢大膽,雖然她對宋緣有點凶,但宋緣還是很黏她的。

  宋緣被他們三個人輪流哄著,覺得再這麼哭下去也不好意思了,委委屈屈地「嗯」了一聲,從林少珩手裡接過紙擤了把鼻涕就算緩過來了:「沒事啦,提前哭一下可能走的時候就不會那麼難過了。」

  林泉搖了搖頭:「傻孩子。」

  「吃螃蟹。」林少珩又給宋緣餵螃蟹。

  宋緣「啊」地張開嘴,到嘴的螃蟹肉卻被林少珩收了回去,她一臉迷茫。

  「笑著吃會比較好吃,」林少珩捏著雪白細膩的蟹肉,對她暖洋洋地笑,「小緣,笑一笑好不好?」

  螃蟹太誘人,宋緣只能乖乖地咧開嘴角,笑得有點勉強有點丑。

  林少珩笑眯眯地把蟹肉送進她嘴裡。

  林泉說:「少珩,別光顧著給宋緣剝,你自己也吃。」

  林少珩仍舊孜孜不倦地剝著,乖巧地回復林泉:「謝謝媽媽,我不喜歡吃螃蟹。」

  林泉和宋辭神色皆是一暖,卻又覺得心中有幾分澀意。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宋緣喜歡吃的東西,林少珩全都記得,全都會做,但是全都不喜歡吃。

  —

  按照宋緣的說法,提前哭一哭走的時候就不會那麼難過了,事實證明並沒有這樣的好事存在。

  宋緣和林少珩是下午的車,天邊掛著一輪紅彤彤的夕陽,柔和溫暖,光暈淺淡,最是讓遊子眷戀故鄉的意象。

  上車的時候宋緣能哭多慘就哭多慘,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幾乎要以為林少珩是在綁架她了。

  林少珩不停地給宋緣擦眼淚,眼裡的心疼滿得快要溢出來了:「小緣不哭了,再哭我都沒有紙給你擦了。」

  宋緣哭得不能自已:「少珩快拉上窗簾,我不敢看他們。」

  林少珩看了看還站在月台處的宋辭和林泉,難過地跟他們招了招手,拉上窗簾:「好了小緣,拉上了。」

  汽車緩緩開動,宋緣忽然感覺自己的心臟像被什麼東西扯了一下,眼淚再次決堤:「不不少珩,拉開,拉開。」

  她怎麼能這樣,爸爸媽媽肯定還在看著自己,她怎麼可以拉上窗簾。

  林少珩急忙捉住她胡亂撲騰的手,將她拉進自己懷中:「不拉了小緣,爸爸媽媽已經回去了,小緣不哭了。」

  「他們肯定還在看著車……他們看不到車了才會回去……」

  「我們已經走出很遠了,他們看不到了。」

  「嗚嗚嗚,少珩。」

  「小緣乖,不哭了。」

  宋緣趴在林少珩懷裡哭得很傷心,聲音不大,卻是上氣不接下氣,林少珩一邊給她拍背順氣一邊溫柔勸哄,好半天她才穩住些情緒。

  哭也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所以很快,宋緣就抽噎著睡著了,手還攥著林少珩胸口的衣料,臉上淚痕未乾。

  林少珩看她的腦袋總是東倒西歪,怎麼也不能好好待在自己肩窩裡,只好用手托著她下巴,讓她睡得舒服一些。

  其實林少珩有個習慣,一上車就喜歡睡覺,不然可能會暈車,可是宋緣現在這個狀態,他是絕對不敢睡的。

  汽車已經駛上高速公路,林少珩拉開窗簾,看著窗外飛快掠過的農田樹林和藍天,遠處依稀還可以看到他們生長的那座小城,只是越來越遙遠模糊。

  林少珩的眼眶紅了,眼底濕了。

  他也很捨不得,他也很想爸爸媽媽,可是他不可以哭,不可以在小緣面前哭。

  如果他也哭了,她一定會更難過的。

  —

  市九中高一(6)班作為年級重點班之一,報名當天晚上就得開始上晚修,這對想家癌正在發作的宋緣來說幾乎是暴擊。

  因為聽課學習對林少珩來說算是比較吃力的事情——他考這個重點班考得就很艱難,所以他不得不坐在第一排。宋緣因為個子在班上算比較高的,就被安排在第五排,每天上課都只能看著林少珩校服背上鏗鏘有力的「愛我九中」四個大字唉聲嘆氣。

  真是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

  對了,九中的校服其實是炫酷黑白撞色款,胳膊處有條紅色的槓槓,相比起那些清新草綠,自然藍白,妖嬈大紅系列,真的順眼很多,但學校偏偏要在背後印個「愛我九中」,字體也非常炫酷囂張,雖然很熱血,但是顯得非常傻。

  不知道誰還在網上弄了個校服排行榜,九中名列第一,宋緣不太懂,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大家明明都很醜,就不要強行在其中找一個不太醜的了吧。

  現在宋緣已經憂傷得連「愛我九中」都沒心情看了,直接把臉貼桌子上趴著,一臉生無可戀。

  她的同桌顧其遠是一個只對學習感興趣的冰山美男,對她這幅模樣更是早已見怪不怪,把黑框眼鏡往鼻樑上一推就做他的題,運筆如飛嗖嗖嗖。

  她的前桌齊淮,是一個愛管閒事的吃貨,最愛吃辣條,吃貨的同桌是睡神蘇凡,除了上課基本都在睡覺,永遠睡不夠,醒過來大多是為了和齊淮吵架,不是因為齊淮吃零食太響吵醒他就是因為齊淮吃的零食太臭熏醒他。

  吃貨笑眯眯地問她:「宋緣,你怎麼啦?」

  「……」

  「眼睛這麼腫,顧其遠打你啊?」

  「……」

  被點名的顧其遠依舊一臉冷漠地做題,眼皮都不動一下,宋緣卻默默地伸手捏住了鼻子,瓮聲瓮氣地道:「齊淮,你是不是又吃辣條了?」

  齊淮驚訝地睜大眼,捂住嘴:「味道很重嗎?我這次吃的是五香味的,應該很清淡呀。」

  「……」宋緣實在沒有心情跟他說話。

  「不過,看你心情這麼差,要不要來一根?」齊淮殷勤地說,「一根辣條賽十包香菸,快活似神仙啊!」

  「齊同學,」林少珩聲音跨越了好幾張桌子幽幽地傳來,「不要給小緣吃垃圾食品。」

  齊淮抖了三抖,默默地收起了辣條:「你哥哥背後也長眼睛。」

  宋緣和林少珩一直對外宣稱是兄妹,宋緣隨父姓,林少珩隨母姓。

  「才不是,」宋緣驕傲地揚了揚眉毛,「他就一雙眼睛,只是追著我看而已。」

  「真好,我也想有個這麼好的哥哥。」齊淮憂愁地嘆了口氣,轉回去繼續偷吃辣條。

  宋緣正想獨自安靜地趴一會兒,函數學得很差的數學課代表李昂突然咳嗽著清了清嗓子:「啊,那個,大家報紙做完了現在就交給我檢查吧。」

  報紙?!

  做完要檢查?!

  什麼時候的事情?!

  宋緣嚇得彈了起來,臉上貼了一張灰色的報紙:「要做數學報紙?!我怎麼不知道?!」

  齊淮同情地看了她一眼:「不然你以為你臉一直壓著的是什麼?枕巾還是被單?」

  宋緣把報紙扯下來一看,靈魂仿佛出竅了一下,臉上是大寫的絕望:「你怎麼不告訴我?」

  「怪我咯,看你那麼悠閒以為你早就寫完了嘛。」齊淮無辜地說。

  「啊啊啊我哪有那麼厲害?」

  完蛋了,報紙沒寫,明天Log肯定要讓她站著聽課了——Log是他們的數學老師,總是抑揚頓挫地把Log讀成「澇葛」,所以得此愛稱,不過這個東西究竟怎麼讀,算得上是數學界的十大未解之謎之一。

  看著大家紛紛離開座位交報紙,宋緣大喊了一聲少珩!

  齊淮涼涼地說:「少珩去上廁所啦。」

  「……」宋緣的內心是崩潰的,「啊啊啊啊!!」

  顧其遠淡定地寫完最後一題的答案,遞了一張紙給宋緣:「你拿這個去交吧。」

  宋緣的哀鳴戛然而止,茫然地接過來看了看,又看了看,一看清楚是什麼,頓時感激涕零。

  是一張草稿。

  這可不是一般的草稿,是顧其遠的草稿!顧其遠的草稿可是工整得像筆記一樣的!拿來敷衍課代表的檢查完全無壓力!雖然她知道顧其遠一定是嫌她太吵才拿給她的,可她真的快要感動哭了!

  「謝謝,謝謝!」宋緣用力地朝顧其遠鞠了一躬,頭髮毫不留情地甩了他一臉。

  顧其遠吃痛地皺了皺眉,卻只是摸了摸被抽得最疼的鼻子,什麼也沒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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