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清明時節雨紛紛，宋緣欲斷魂。思兔閱讀sto55.com
她本來只想待在家裡躺屍，沒想到林少珩的叔叔林海天突然造訪。
和林少珩那個喪心病狂的父親林海洋不一樣，林海天這個親叔叔還是很疼愛林少珩的，當初他也很想把林少珩帶走撫養，但是他們生活在農村，是地道老實的農民，為了「養兒防老」，家裡已經有了四五個孩子了，再養一個確實很困難，林少珩身體又不好，只能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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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得知宋家收養了林少珩，他感激涕零千恩萬謝的模樣不像是假的，平時也常常打電話過來噓寒問暖，逢年過節還會送來很多土特產。
不過就算這樣，宋緣對這個人也還是保留著三分警惕，畢竟他那張和林海洋頗為神似的臉擺在那裡，林少珩又對他親近得很完全沒有防備，所以她只能替他多留個心眼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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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天是在晚飯前過來的，穿著洗得有些褪色的黑白格紋襯衫和寬大粗糙的褐色長褲，提了兩大袋土特產，常年在烈日炎炎下勞作，皮膚黝黑髮紅，卻還是可以看得出來五官是十分出色的。
他是到城裡來送貨，順便來看看宋緣和林少珩，所以時間緊得很，笑容中帶著點風塵僕僕的疲憊，卻極力維持著精氣神。
「少珩，小緣，好久沒有看到你們了，越大越好看了，」林海天憨笑著，粗糙溫厚的手掌摸了摸林少珩的頭髮，「不過臉蛋兒尖了些，學習辛苦嗎？」
宋緣笑著說：「不辛苦，叔叔喝水。」
「好好，謝謝啊，」林海天伸出布滿老繭的手接過去，小心地避開了宋緣潔白的手指，「這趟來得趕時間，沒法子帶你倆出去吃頓好的，喏，快看看這些特產，都是你倆愛吃的。」
林海天打開袋子，殷勤地給兩個孩子展示裡面的食物。
「核桃，還有杏仁，小緣最喜歡的，我還順便捎了個錘子過來給你敲開了吃，省得瞎啃把牙崩壞了。」
「這個，豬肉渣，少珩記得吧，你那次吃了一大盤，肚子疼得直打滾啊，居然還是那麼喜歡吃，所以叔叔就帶得少了點，小緣你盯著他少吃些。」
「哦對了，還有這個……」
林少珩糯糯的嗓音里透著滿滿的心疼：「叔叔，不要拿這麼多吃的給我們，你們都不夠吃了。」
林海天大笑：「傻孩子，怎麼會不夠，家裡多著呢，儘管敞開了肚皮吃！」
林少珩急了：「不夠的，少純還那么小，她要多吃一點東西才行。」
林少純是林海天最小的女兒，特別活潑可愛的小女孩，說話的聲音跟陶瓷風鈴一樣，清脆悅耳，別說是林少珩，宋緣也超級喜歡這個愛笑的小姑娘。
「嗨！那丫頭伙食好著呢！甭擔心她。我還怕她哪天吃成個小皮球，那可就麻煩啦！」
「少純很瘦……」林少珩垂眸低喃著。
宋緣聽林少珩的語氣就知道他情緒不對了，急忙跟林海天使了個眼色，把林少珩拉到一邊小聲安慰：「少珩怎麼了？」
她這輕聲細語的一問，林少珩在眼眶裡打轉的淚水就落下來了。
宋緣擦了擦他的眼淚：「不哭，慢慢說。」
「少純很乖……她都不捨得吃東西的，說要留給爸爸媽媽……」林少珩努力遏制著自己的抽噎，「可是她還很小，這樣會生病的。」
宋緣聽了也覺得心裡很疼，不過不是因為林少純，而是因為林少珩。她知道小姑娘很機靈，根本不會讓自己餓肚子，可是少珩不知道，跟他說他也會忘，他只能挑最讓他印象深刻的事情來記住。
「我覺得叔叔很可憐，我想讓他拿回去，可是它們好重，叔叔拿過來肯定已經很累了，他看起來很累。」林少珩一邊說話一邊掉眼淚，淚水全往嘴裡灌，宋緣溫柔地給他擦。
「少珩不哭了不哭了啊，你聽我說，不論如何這些都是叔叔的一片心意，你知道他有多疼你，你不要的話他會很難過的，你不想他難過吧？」
林少珩眼淚汪汪地搖晃著腦袋。
「那就收下來，還有，看到你哭叔叔會更難過，所以……」
沒等宋緣說完，林少珩就用力地在臉上一通亂擦。
宋緣哭笑不得：「哎呀你輕一點，別擦破皮了。」
可愛又可憐，說的就是林少珩現在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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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天飯都來不及吃就走了?，宋緣送他到門口，他走了兩步又回過頭：「那個…小緣啊。」
宋緣把關到一半的門又推開：「嗯，叔叔。」
林海天有些侷促似的，抓了抓乾枯的頭髮，露出一個讓宋緣有些心酸的笑容：「少珩現在這樣真好，好多了。」
「……」
「他現在還、還要看醫生嗎？」
宋緣聲音清脆而堅定：「少珩不需要看什麼醫生。」
「哦、那很好。」林海天鬆了口氣，大概是沒明白宋緣的意思。
宋緣張了張嘴，卻忽然又打消了再解釋什麼的念頭。
林海天杵在原地糾結片刻，終於把一直憋在心裡的話說了出來：「那少珩是不是應該找人驅驅邪……」
「叔叔！」宋緣忍無可忍地打斷他，「少珩現在很好，沒有任何問題，你們不需要操心了。」
這就是她始終無法待見林海天的另一個原因。
他總覺得林少珩有精神病，鄉下人對於精神病的理解，經常就是這個——被妖魔附體了。
去他的精神病！
去他的妖魔附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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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二連三地發生讓人不開心的事，宋緣覺得心裡堵得慌，就和林少珩去逛超市，逛完超市去南灕江邊看日落。
因為不順路，兩個人就沒有回家放東西，直接往江邊走。
幾大袋的零食飲料日用品，基本都是林少珩拿，宋緣好艱難才能搶一些過來提。
宋緣走在前面，一步三回頭：「少珩你再給我一些好不好。」
「不好，你的手會痛的。」
宋緣很無奈，她只是皮膚敏感，很容易就留下淤青勒痕，可是真的沒有看上去那麼痛啊。
「不痛的，你相信我。」
「啊，小緣，快到了。」
「……」居然裝作聽不見。
林少珩看著宋緣後腦勺上一蹦一蹦的馬尾辮，很想伸手去摸，但實在抽不出手來，只能眼巴巴地看著。
忽然馬尾辮不跳了，聽到宋緣「哎呀」了一聲。
「怎麼了小緣？」
「噓，小點兒聲，前面班長和學委……」在談戀愛。宋緣莫名害羞，沒說下去。
林少珩探頭去看，班長唐宇和學委凌琪正手牽手在江邊的灌木叢里慢慢地走，凌琪時不時湊到唐宇耳邊說悄悄話，唐宇總是凝神靜靜地聽，然後笑得很開心。
宋緣覺這幅畫面讓人看了心裡暖暖的痒痒的，男生高挑俊帥，女生小鳥依人，佳偶天成，天造地設。
「真好啊，聽說他們從初二開始就在一起了，馬上就三周年了。」
林少珩偏過腦袋問宋緣：「三周年？」
「就是兩個人在一起滿三年了，就有這麼一個日子可以慶祝一下。」
林少珩眼睛裡裝著宋緣，亮晶晶地彎起來：「那我們都有十周年了。」
「……」宋緣臉一下紅了，「我們、我們不一樣的。」
「為什麼……」
「哎呀少珩，蹲下蹲下！」
「怎麼了？」林少珩好奇，蹲下來了還下意識地探著腦袋看唐宇和凌琪。
「不能看，不許看！」宋緣急忙捂住林少珩的眼睛。
真是害羞死了，她看到唐宇在親凌琪的臉。不知道為什麼，她在電視劇或者現實中看到類似的畫面，都會覺得心跳害羞，如果旁邊有其他人，就會心跳害羞得更厲害。和媽媽一起看還珠格格的時候，每當紫薇和爾康肉麻，她都會假裝在干別的事情，喝水呀看天花板呀，然後用眼角的餘光偷偷瞄一瞄。
唔，紫薇好美，爾康好帥，他們親親的畫面也很好看呢。
啊啊啊臉好熱要炸開了。
以前還沒這麼明顯，這幾年越來越覺得害羞了，臉都熱得能做暖手寶了。
林少珩很乖順，不掙扎不動彈，就任她捂著他的眼睛。
其實蹲在灌木叢里，林少珩是怎麼也不會看到唐宇和凌琪的，可是她的手就是不想從他的臉上拿開。
他們兩個靠得很近，林少珩清淺的氣息一陣一陣地撲在她手臂上，涼涼的，痒痒的。
可是為什麼臉好像更熱了，好像胸口也熱熱的，好像有什麼東西要衝出來的樣子。
唐宇和凌琪已經走遠了，宋緣愣愣地盯著他們的背影看了好半天，才慢慢地把自己的手拿下來。
她發現林少珩特別可愛地閉著眼，隨著她的手慢慢撤下去，他的眼睛也慢慢睜開。
他看著她，輕輕柔柔地笑起來，唇紅齒白，明眸善睞，臉上好像有小精靈在跳舞，閃閃發光，活潑生動。
他說：「小緣，這樣真好玩。」
宋緣眨巴著眼，目不轉睛地看著他，一個沒忍住就把自己此時的內心表達了出來：「少珩我想抱抱你。」
明眸皓齒的美少年笑意盈盈地說好，然後敞開了微涼的柔軟的，帶著淡淡皂香的懷抱。
美少年在她耳邊小聲說：「小緣啊你要開心一點，好不好？」
宋緣覺得耳朵好癢，心裡也好癢，好像還有點疼。
不知道小樹苗破土而出的時候，泥土會不會覺得又疼又癢？
會吧。
那天，宋緣在南灕江邊撿到一顆很神奇的灰色石頭，通體光滑細膩，卻有一面裂開了狀似字母「Y」的花紋。
她名字的首字母。
她把它送給了林少珩，當作他們「十周年紀念日」的禮物。
林少珩拿在手裡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愛不釋手，滿臉幸福的表情讓宋緣有種她給他的是求婚戒指的錯覺。
此情此景甚是美好。
這個小長假，還不算太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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