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二天一大早,林少珩發起了燒。思兔閱讀
宋緣叫他起來吃早餐的時候,發現他已經燒得嘴唇乾涸臉頰潮紅,整個人蜷縮在被窩裡咳得難受。
宋緣想都沒想就請假了,剛請了沒多久,顧其遠的簡訊就追了過來。
她一邊給林少珩泡毛巾,一邊唉聲嘆氣地點開。
【你還難受?】
簡簡單單四個字,她就能想像到他緊繃得像扯實了的保鮮膜一樣的臉,還有皺得像小山包一樣的眉頭。
她回覆:【是少珩不舒服,我得陪著他。】
【你別太累了,昨天的事還沒怕嗎?我從學校幫你們帶飯吧。】
她差點把臉盆打翻:【不用了,沒事的。】
想知道後續發展,請訪問ⓈⓉⓄ55.ⒸⓄⓂ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你不用管我。】
發完她就關掉了手機,專心地做手上的事情。
昨天她從廣播站出來,下樓梯的時候不知道怎麼了,忽然兩眼發黑頭重腳輕,直挺挺地就栽了下去。
他碰巧在下面,接住了她。
她在半昏迷中,聽到他喊她的名字,聲音緊張得發顫,醒來的時候,看到他眼眶是紅的。
那一刻她真的很感動。
可是不會心動。
既然不會心動,就早點讓他明白吧,雖然很殘忍,可是她不能這樣耗著他的。
她把毛巾敷在林少珩的額頭上,撫摸著他滾燙的臉,方才對顧其遠滿腔的內疚自責漸漸淡了。
過了一段時間,她輕輕掐他的手心:「少珩,少珩,起來吃點東西。」
他低低地「唔」了一聲,微微蠕動著蜷縮起來的身體,睫毛顫了顫,卻遲遲睜不開眼睛。
她只好稍稍加了力道,大概是有些痛了,他可憐兮兮地哼了兩聲,才費力地撐開眼皮,兩隻眼睛濕漉漉霧蒙蒙的,懵懵懂懂的樣子,讓她心裡又軟又疼。
她摸了摸他的腦袋,試著將他扶起來,可還沒扶到一半,他身體一顫,忽然低低地喊了一聲痛。
意識到自己喊了什麼,他迅速地咬住嘴唇,用力撐著身體惶恐不安地看著她。
「痛?」宋緣幾乎不敢相信他還會說這個字,「哪裡痛?」
他咬緊嘴唇,眼神渙散地搖著頭,不敢直視她。
「胃痛是不是?」她性子急,當即就把手往他衣服里塞去,明明還沒碰到胃部,他卻像剛才那樣又顫了一下,險些栽倒在床上。
宋緣意識到不對勁,便扶他躺下,去解他衣服的扣子,他一直試圖反抗她,奈何根本沒有那個力氣,只能哀求她不要不要。
她硬是把扣子解完衣襟敞開,然後便是驟然的目眥欲裂與心如刀絞。
林少珩整個腹部上,布滿了一大塊一大塊的青紫紅腫,對比起他蒼白的皮膚,這一幕稱得上觸目驚心。
這明顯是被人虐打留下的痕跡。
她不敢置信地想伸手去摸,他卻慌張地扯過被子重新把自己裹起來,吸吸鼻子咳嗽兩聲,呆呆地垂著眼睛。
她的手僵硬地收回來,緊緊地攥著床單,眼睛亮得嚇人。
她覺得自己整個胸膛里有一把火在燒,燒得她又痛又憋悶。
「誰幹的,少珩,誰?!」她聽到自己咬牙切齒一字一頓的低吼,嘶啞而疼痛,她看到自己把他嚇了一跳,他更用力地蜷縮起來,半張臉都要埋進被子裡去了。
她愣了幾秒,急忙別過臉急急地喘了幾口氣,勉強壓制住激動的情緒,然後握住他揪著棉被的手,聲音努力放得輕和溫柔:「對不起少珩,我聲音太大了…你告訴我…告訴我誰欺負你好不好?」
「……」
「少珩,告訴我好不好?」
「……」
「少珩……」
或許是她的聲音太過輕柔,他慢慢地把臉從被窩裡抬起來,水汪汪的眼睛顫顫巍巍地看著她,乾涸的唇瓣蠕動幾次,忽然嘶啞地喊了一聲小緣。
「少珩?」
「好痛。」微弱得幾不可聞的兩個字,帶著隱約的哭腔,卻像兩隻重錘,砸在宋緣的胸口上,她痛得有些恍惚。
她還來不及去想,他有多久沒開口跟她說痛,他忽然攥住她的衣袖,滿是委屈地說:「爸爸打…好痛…」
如果說之前只是有些恍惚,那麼現在,她幾乎覺得自己是靈魂出竅了。
她僵硬地偏了偏腦袋,乾澀地叫了他一聲:「少珩?」
「小緣,爸爸打。」
「…少珩你、你是不是做噩夢了…」
「爸爸打,好痛。」
他對她沒有任何的回應,還是那副委屈的模樣,一遍一遍地說爸爸打,好痛。
她驟然脫力,跌坐在了地上。
—
沒有任何徵兆地,林少珩突然就變成了那個樣子。
哪怕是以前,他還沒有來到她家的時候,他也沒有那樣過。
或許…是有徵兆的。
昨天他一直渙散的眼神,恍惚的狀態,異常安穩的睡眠。
還有這些日子以來,始終的提心弔膽患得患失導致的心力交瘁。
這本來就是埋在他身體裡的一顆不定時炸彈。很早以前,醫生就說過,他因幼年時期遭受虐待,心智不全,又極其敏感,如果遭到什麼強烈刺激,很有可能導致嚴重的精神疾病。
強烈刺激。
嚴重的,精神疾病。
宋緣躲在衛生間裡,抱著手機失聲痛哭:「爸爸,怎麼辦啊,我真的從來沒有見到他這個樣子…怎麼辦啊??」
那邊的宋辭本來在開會,卻是已經毫不猶豫地走出了會議室:「小緣,先別害怕,照顧好少珩,我和你媽媽今晚就趕過去,接你們回家。」
宋辭溫和的聲音讓宋緣情緒更加崩潰:「我照顧不好他!照顧不好!是我害他變成這樣的!」
「小緣,」宋辭沉聲喊她名字,「保持冷靜,現在只有你能照顧少珩,知道嗎?」
「……」宋緣將半個拳頭塞進自己嘴裡,壓抑著哭。
宋辭見女兒情緒稍微穩定了一些,便道:「好,現在整理好你的情緒,別再嚇到他了,明白了嗎?」
「嗯。」
宋緣掛了電話,趴在洗手池上哭得稀里嘩啦。
是她,是她逼得他成了這個樣子。
可是她已經很努力地在改,很努力地陪著他哄著他,為什麼卻是這樣的結果。
該怎麼辦…該怎麼辦?
—
宋緣餵林少珩吃完早飯,又哄他睡了,班主任非得讓她去一趟學校把請假手續辦好,任憑她大哭大鬧也沒用,她只好匆匆忙忙地離開家。
如果她知道,她這一走會發生那麼多的事情,她死也不會離開他的。
林少珩在她走後沒多久就醒了,半夢半醒間咳嗽牽得腹部劇痛,他根本睡不著。
他醒來,滿屋子看不到她,又看到桌上幾個沒吃完的包子,他就想帶著它們去學校找她。
肚子疼得厲害,還忍得住的時候,他都是微微弓著腰,慢慢地走,實在忍不住了,他就扶著牆歇一會兒,可是也沒有什麼實在的用處,純粹拖延他的速度而已,更何況他還發著高燒,頭昏腦脹,如此一來更是舉步維艱。
他摸了摸袋子裡的小包子,好像很涼了。
不能啊…小緣不能吃涼的。
他急忙把它們揣在懷裡暖著,勉力加快腳步。
「少珩!」
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叫他,林少珩在原地站穩,懵懂地回過頭去。
齊淮從宿舍樓的方向呼哧呼哧地跑過來:「你怎麼在這裡?宋緣呢?」
林少珩把懷裡的包子揣得更緊,彎著眼睛笑起來:「我要去找小緣呀。」
「哦…你能跟我來一趟嗎?」齊淮皺起眉頭,「徐寧燒得厲害,在床上好像快昏過去了,他又不讓我們管,我們都沒辦法,你和他關係不錯吧?快去看看吧!」
林少珩像是聽不懂,呆呆地看著他,喃喃地說:「徐…徐寧…」
「少珩?」齊淮見他狀態奇怪,蒼白的臉上泛著潮紅,聲音也是啞的,關心道,「你是不是也發燒了?」
林少珩遲鈍地搖了搖頭,慢慢地說:「齊同學…帶我去…」
「快跟我來!唉,最近真是鬧了流感了,宿舍前赴後繼地倒下,就剩我和顧其遠那座冰雕還堅挺,真是醉了…少珩你還能走快一點嗎?」
「對不起,我…我馬上。」
「你是不是不舒服?我扶你吧!」齊淮回過頭說。
看到齊淮伸過來的手,林少珩睜大眼睛,往後退了一步,使勁地搖頭,搖得腦袋發暈,又是一臉委屈的模樣。
齊淮哭笑不得:「你懷裡抱的什麼啊?」
林少珩眼睛一亮,頓時笑得很燦爛,臉頰紅撲撲的:「給小緣的!」
「好可愛啊你。」齊淮看在眼裡,真想對他來一個摸頭殺。
—
此時已經接近午休時間,安靜的男生寢室里充斥著徐寧粗重的喘息聲和咳嗽聲。
沒有人敢接近他,除了林少珩。
林少珩倒出藥片用紙巾包好,忍著身上的疼痛艱難地爬上床梯。
徐寧趴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裡艱難地喘咳,頭髮散亂在腦袋上,因為他高燒,整張床都有些灼熱的感覺。
「徐寧,你發燒了,起來吃藥好不好?」林少珩把藥放在他枕邊。
「……」
「你等一下噢,我再去給你拿水。」
「……」
「徐寧,水來了,吃藥啦?」林少珩見徐寧一直趴著沒動靜,忍不住有些著急了,「徐寧徐寧,你說話呀?」
「……」徐寧輕微地動了動,聲音嘶啞,「你別管我。」
林少珩聽他還能說話,鬆了一口氣,聲音軟綿綿地哀求他:「你吃藥好不好?」
「……」又沒反應了。
「徐寧,你不能這樣趴著,心臟會痛的……」林少珩伸出一隻手去推他肩膀,想幫助他翻身。
徐寧不耐煩地推了他一把:「不要管我!!」
他力氣並不大,只是林少珩站在床梯上,身上又痛得厲害,完全沒有抵抗他這一推的能力,就猝然從床梯上滑落下去。
離他最近的顧其遠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卻沒能避免他沉重的墜勢。
他右腿的膝蓋,重重地砸在了下鋪堅硬的床沿上,發出一聲巨響。
顧其遠覺得自己仿佛聽到了骨頭碎裂的聲音,同時他扶著的那個身體,劇烈地痙攣了一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