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宋緣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叫自己。思兔閱讀sto55.com
她回頭看過去,是顧其遠,她和爸爸媽媽說了一聲,就朝他跑過去。
「你要回家了嗎?」顧其遠似乎是從很遠的地方跑過來,氣喘吁吁的樣子,眼睛緊緊地盯著她。
「嗯,你怎麼過來了?」
「我…」顧其遠似乎有很多話想說,可看到宋緣一直不停地回頭望,恨不得立刻回到林少珩身邊的樣子,便將那些話都咽了下去,只從口袋裡掏出了一件東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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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團衛生紙,裡面似乎裹著東西。
「這是秦飛用來傷人的表,我想你們留著,應該有用。」
宋緣眼前一亮,小心地接過,連聲道謝。
顧其遠的手在空中停留了片刻才收回去:「徐寧知道秦飛打傷少珩之後,把秦飛打得挺慘。」
「……」宋緣有些意外,「徐寧?」
「他不是故意把少珩推下來的,少珩對他來說是很好的朋友。他以前是學跆拳道的,在練習的時候不小心把他朋友打死了…所以他現在才這個性格…他本來是發誓再也不碰跆拳道的。」顧其遠喃喃地說著,覺得自己有些語無倫次,卻又喋喋不休。
他想跟她多說會兒話。
只有說林少珩的事情,他才有機會跟她多說會兒話。
「你和少珩說說吧,別讓他那麼難過了。」
宋緣聽著,吃驚有,抱怨有,感動也有,只是更多的是苦澀:「現在和他說…他也不明白了…」
「小緣!」
「我媽喊我,我得走了!」宋緣晃了晃手裡的表,「這個真的很謝謝你!」
「你照顧好自己…」他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她就已經跑遠了。
他的手向前伸著,似乎想抓住些什麼,卻又什麼都抓不住。
畢竟…不是他的。
張晴雨風風火火地從學校趕過來,只看到顧其遠木然地站在夕陽下,薄暮落在他身上,影子拉得很長。
她急急跑到他身邊,東張西望一番,問道:「顧其遠!宋緣他們已經走了嗎?」
「……」
「顧其遠?」
「嗯。」
「我去…還是沒趕上…」張晴雨兀自抱怨了一陣,完全沒聽到有人回應,才覺得有些尷尬,不由回頭看向顧其遠。
那一瞬間,她愣了一下。
照理來說,她沒趕上送宋緣也沒什麼,放假回家再約就是了,可是顧其遠臉上的神情,卻讓她感覺到了一種強烈的愴然。
他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宋緣離開的方向,像是在送她走,又像是在等她回來。
—
宋辭的車很大,有足夠的地方可以讓林少珩平躺,可是宋緣看到他一躺下就下意識地要蜷縮起來的樣子,根本就受不了,非要抱著,讓他的腦袋枕在她胳膊里。
林泉見狀皺起眉頭,說:「小緣,這樣你的手受得了嗎?」
宋緣把毯子邊緣塞進林少珩的下頜:「受得了…這樣對他心臟也好些,平躺喘不過氣來的…對吧媽媽?」
「嗯,」林泉心疼地捋開宋緣額邊的碎發,「媽媽和你換著來吧,車程六個多小時呢。」
宋緣低頭看著林少珩睡得還算安穩的樣子,想都沒想就搖頭:「還是我抱著吧…換來換去他要醒的。」
「你自己的身體也很重要的。」
「媽媽…你知道嗎…」宋緣抬起泛紅的眼睛,啞聲說著,「如果是我病成這個樣子,少珩一定會抱著我不撒手的…哪怕六十多個小時,他都會一直抱著我的…比起他為我吃的那些苦做的那些傻事,我這根本…微不足道。」
林泉微怔著,想起以前宋緣不過小感冒小咳嗽,林少珩也是覺都睡不著,搬了張小板凳坐在睡得像小豬一樣的宋緣身邊片刻不離地守著,宋緣一咳嗽,或者體溫略有提高,他都一副急得要哭的樣子來找她,任她怎麼勸說這沒什麼事的,他也不信,拽著她的衣角連聲哀求著去看看吧媽媽,去看看吧,小緣很難受啊。
換過來,林少珩感冒發燒的時候,宋緣總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照樣拉著他去玩,催著他給她做好吃的,而林少珩再怎麼難受,也都拼命忍著,跟著她跑上跑下,為了她忙前忙後,有時候她嫌他動作慢,他還是笑眯眯地說馬上就來啦。
這樣的落差,林少珩卻從來沒有覺得有一絲的不公平,或者為此覺得難過過。
好像只要宋緣對他笑一笑,哪怕只是喊一喊他的名字,他都覺得自己是極其幸福的。
少珩…的確是個好孩子,只可惜…
林泉嘆了口氣,說:「好吧,如果累了記得告訴媽媽,我們倆換換手。」
—
林少珩一路顛簸,把胃裡那點少得可憐的流食都差不多吐光了,回到家整個人一直昏沉,第二天中午才醒來。
他覺得身體暖暖的,像是被人抱著的,他睜開眼睛看向身側,宋緣正抱著他,蒼白的小臉貼著他的肩膀,睫毛輕輕顫著,像是剛剛睡著不久。
他有些艱難地伸出手去,輕輕地撫摸她眼底的青黑,像是想把它擦掉,卻無論如何都無濟於事。
他心疼得眼眶發紅。
小緣好累。
他該怎麼辦?
他苦苦思考著,最終忍著身上各處散架一般的疼痛,微微側著身子,伸手輕輕地給她拍背,哄她安眠。
漸漸地她睫毛不再顫了,像是睡熟了,他鬆了一口氣,手上的動作卻不願意停下來。
小緣…真漂亮啊。
就算是這麼憔悴,也還是很漂亮的。
他怔怔地看著自己枯瘦蒼白的手,和她相比起來,顯得那麼的醜陋可怖。
他慢慢地,慢慢地,把它收了回來,深深地藏進棉被裡,捂住有些灼熱反胃的腹部,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眼裡的痴癲化為有實體的水光,脈脈盈在他眼眶。
反胃的感覺愈發強烈,他不得不費力地撐起身體,床墊被他按得陷了下去,發出嘎吱一聲響。
她被驚動,蹙著眉,很快地晃了晃腦袋,醒了過來:「少珩?」
他懊惱又難過,第一反應卻是拼命吞咽了幾下,艱難地對她扯出笑容來:「沒事的小緣,我沒事,你快睡吧…」
宋緣早就已經焦急地坐了起來,伸手搭上他的肩膀:「想吐是不是?我去拿盆…」
「不用,不用麻煩的!我有…我有…」他臉色越發蒼白,已經說不出話,只是背過身去,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摸出了一隻塑膠袋,兩三下扯開,咳嗽兩聲便嘔了起來。
他沒吃多少東西,純粹是乾嘔,聲聲艱難,她跪在床上撫著他的背往下順,最終也只是吐了點清湯寡水出來。
他指節發白,很迅速地把塑膠袋繫緊,對她愧疚地笑著,唯唯諾諾地說:「對不起小緣,我馬上扔掉。」
她伸手去拿:「我來。」
「不要!不要拿!」他拼命藏到身後,滿眼懇求地看著她,「…很噁心的。」
他的反應讓宋緣一陣悲從中來:「都是些清水…」
他仍舊搖頭,拼了命地藏著那隻塑膠袋,看都不願意讓她看:「不要拿…小緣求求你,不要拿…」
她便放棄了去搶那隻袋子,轉而輕輕抱住他,趴在他耳邊輕柔地說:「沒事的少珩,我知道你難受,不會怪你的,如果是我這樣,你也不會怪我對不對?」
她突然靠近,溫柔的氣息像一撮又一撮羽毛,飄飄搖搖地落到他心上,將那塊冰冷又疼痛的地方小心翼翼地鋪滿。
是很暖的,可是他很清楚,也就這麼一下而已,等到風來,等到她走,那裡又什麼都沒有了。
「不…不怪…」他笨拙地回應著,卻發現她的手已經把那隻塑膠袋拿走,轉身利落地拋進垃圾桶里,沖他得意地笑了笑。
他愣愣地看著她,兩隻眼睛無辜地一眨一眨,那種完全反應不過來的呆怔樣子讓她很想撲上去惡狠狠地啃一啃他微微開啟的嘴唇。
可實在是不忍心,這小金毛怕痛,又膽小,這麼一口下去,不得把他心臟嚇破了才怪。
於是宋緣只好強行壓下自己饑渴的欲望,只是不痛不癢地抱著他,問:「你口袋裡還裝著這種東西啊?」
「嗯,裝著的。」他聲音低低弱弱的,回答得很乖巧。
宋緣伸手摸摸他的口袋,鼓鼓囊囊的,出於好奇又多揉了幾下,沒想到他一陣戰慄,蒼白的臉頰微微發紅,不知所措地看著她:「小緣你這樣摸…很癢的呀。」
宋緣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動作貌似有點流氓,一個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林少珩一看她笑了,也跟著傻笑。
「你裝了多少東西?這麼鼓。」
他扯過被子蓋住口袋,輕輕地搖頭:「沒有,沒裝什麼。」
其實裡面,裝了好多東西。
幾隻塑膠袋,是怕反胃起來吐得到處都是,別人看了噁心。
幾張紙巾,咳嗽的時候要用來捂著嘴的,這樣聲音也會小一點,不會太吵。
糖果和氣管擴張劑。
還有用紙巾包好的一些止痛藥片。
這些東西,時刻備著能省去好多麻煩,原本是放在書包里的,只是常常來不及拿出來用。
書包…對了,書包。
林少珩的神色突然慌張起來:「小緣我的書包呢?我的書包呢?」
宋緣愣了一下:「你要書包做什麼?我去給你拿。」
她三下五除二把他的書包拿進房間,交給他的那一刻,她碰到他的手,顫抖而冰冷。
他拉開書包,在裡面一陣亂翻,慌張的神情並沒有因為拿到書包就有所淡化。
「要找什麼?」
她問他,他沒理她。
她聽到他焦急地自言自語,說「在哪裡在哪裡」,仿佛完全忘了她還在身邊,他整個身心都聚集在他要找的那個東西上。
這好像是第一次,她在他身邊,他卻完全不搭理她。
宋緣莫名地鬱悶起來,覺得自己仿佛在吃醋,可是吃什麼醋都不知道。
「啊,找到了!」他一陣驚喜,烏黑的眼珠亮得像剛剛洗乾淨的葡萄。
宋緣頓時忘記了剛才的鬱悶,樂呵呵地湊到他跟前。
「小緣,找到了!」林少珩獻寶似的,把手裡的東西捧給她看。
宋緣笑著看過去,卻是怎麼也笑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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