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這篇寫得著實費勁啊,以後再也不瞎填坑了(′?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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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少純去外地上學,為了節省車費,基本不回豐年村,但今年她上學的城市實在是冷,本打算回家過個冬,不曾想家裡也暖和不到哪兒去。思兔閱讀520官網
「少純啊,這個穿上,賊暖和的。」李蓉歡歡喜喜地給她披上了一件極厚重的大棉襖。
林少純撲哧笑道:「媽,這也太大了吧,而且看著像男孩子的衣服。」
李蓉給她扣上棉襖的扣子,道:「瞎說什麼呢,這不是這麼久沒見,不知道你個兒竄得多高了,就往大了買嘛。」
「閨女來,喝點糖水。」林海天端了一碗熱乎乎的紅糖水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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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爸!哎喲你們不用這麼忙活的,我是你們女兒,又不是客人……」林少純喝了一口,頓時一愣,「這個是那個特別好喝的紅糖薑茶啊!我記得一盒好貴的。」
「啊?你在說啥,」林海天尷尬地笑了笑,「這是你爸我自己熬出來的。」
「是嗎?我爸現在這麼厲害了啊?」林少純揶揄著,準備拿成績單給爸媽看看,卻聽到門口處一陣響動,有個人冒冒失失地撞了進來,險些摔在地上,把她嚇了一跳。
那人看起來年紀比她大不了多少,頭髮枯黃乾燥,臉上髒兮兮的,眼神躲閃著不敢看人。這樣的寒冬臘月,他披著一件薄薄的開衫,褲子像是條七分褲,寬鬆地兜著冷風,蒼白的腳踝裸露在外,腳上的布鞋也殘破不堪。
彆扭的是,他人瘦得像竹竿一般,兩手卻還拎得動兩麻袋的木柴,像是生來就做慣了這樣的活,無論身體如何糟糕,也總能繼續做下去。
林海天踹了他一腳,怒斥道:「誰准你跑進來的?!讓你在柴房好好待著不許出來,你不聽是吧?!」
他被踢得踉蹌了一下,沒站穩跌坐在了地上,有幾根木柴滾落出來,他也沒喊疼,只是艱難地撐著身子從地上爬起來,把木柴撿回袋子裡放好,低垂著眼睫輕聲道:「天冷……要燒柴了。」
「那也是我們讓你進來你再進來,瞎闖什麼?」林海天道,「趕緊燒完趕緊出去!」
他點了點頭,很乖順地應了聲「好」,站起身再想拎木柴的時候,努力了幾次卻拎不起來了,林少純看到他非常用力,用力到皮包骨的手背青筋凸起,單薄的身子在輕輕發抖,卻還是沒能把東西拎起來。
他脫力地咳嗽了幾聲,唇角有點點殷紅的顏色,好像還在不斷擴大。
李蓉在林少純耳邊解釋,說他是個小偷,偷了家裡的貴重東西還弄壞了,就被爸爸抓起來做農活抵債,林少純卻覺得不太像。
她看到他抬起衣袖擦了擦嘴角,佝僂著脊背,怔怔地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想到了辦法,就將兩袋木柴在地上拖拽著,慢吞吞地走到壁爐前,跪了下來。
他動作極為緩慢吃力,期間伸手不著痕跡地按了按右腿,低喘著閉了閉眼睛,疼得嘴唇都在哆嗦,卻不敢發出聲音,連喘息聲都壓抑得很輕很輕。
但他或許是心肺不太好,縱使極力壓抑了,還是聽得到胸腔里的嘶鳴聲。可燒柴的時候,他也沒有要躲著那些嗆人的煙火的意思,一心一意地做著他的事情,只是被煙燻得實在難受的時候,會抬手擦一擦眼睛,或者咬著衣袖咳嗽。
火很快生了起來,林少純想到壁爐旁邊的椅子上坐著取暖,但是過道有些狹窄,他又跪在壁爐前不動,她只能輕聲道:「讓一讓,我想過去。」
他慢慢撐起自己的身體。
林少純本來以為沒有什麼問題,就走過去了,但他忽然咳嗽了一聲,身子又跌了下去,她來不及避開,堅硬的鞋底踢到了他背上,她也險些跌倒。
「少純!」李蓉慌忙過來扶她,一時氣不過就順手在他頭上打了一巴掌,「做完了事就出去!在這裡礙手礙腳,你是太久沒挨揍了是不是!」
「媽媽他不是故意的,你別老動手!我也沒摔著!」林少純把媽媽拉到身後。
地上的人扶著牆,吃力地站起來,那雙渾濁灰暗的大眼睛一直盯著她看,好像有一點點光從裡面透出來,像是淚光。
「少純啊,」他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用嘶啞得幾不可聞的聲音。然後他凍得有些失去知覺的臉上,露出來一個微小的笑容,「對不起。」
林少純的心臟輕輕一顫,有某個念頭從她心上拂過,但她覺得太過荒唐,荒唐得她讓她覺得自己像在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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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並不是在夢裡。
夜深人靜的時候,林少純偷偷摸進了他居住的柴房。
柴房裡亮著一盞昏黃的燈,他抱著膝蓋坐在一張沒有枕頭被褥的床板上,看著窗外深藍色的夜空發呆,聽到她的動靜,他側過頭來,緩慢地眨了眨眼睛,又對她笑了。
「少純,」他因為呼吸不順暢而喘息著,輕聲喊她,「你……餓嗎?」
「……」林少純的心臟緊緊揪成一團,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顫聲問,「你是……少珩哥哥?」
他沒有回答,還是看著她笑,問她餓不餓,縱使他眼神失焦滿臉塵土,可他流露出來的疼惜和溫柔,和曾經那個疼愛妹妹的哥哥一模一樣。
林少純的眼淚一瞬間就涌了出來,她衝過去抱住他,聽到他艱難呼吸時胸腔里的嘶鳴聲,她哽咽著道:「少珩哥哥,為什麼會這樣?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不回答她的問題,只是用冰冷粗糙滿是傷痕的手,輕輕地擦掉她臉上的眼淚,啞聲說:「少純餓了,不哭。」
林少純是很聰明的,林少珩的狀態讓她一下就明白了七八分——
他其實沒有因為看到她這個人而知道她是林少純,只是因為別人叫了她一聲少純,他才知道。
他已經沒有辦法跟她正常交流,之所以一直執著地問她餓不餓,是因為他只記得,他的妹妹林少純小時候,是一個會因為沒吃飽而嚎啕大哭的嬌氣小丫頭,她一哭,他總是會把他所有好吃的都給她。
現在也是一樣,他一邊笨拙地安撫她,一邊從自己的懷裡翻出來一隻黑色的塑膠袋,袋子裡面裝著一個只有小孩拳頭那麼大的饅頭,被掰過一點點吃了,有些地方甚至都長了霉,不知道他藏了多久,總之他拿出來的時候,是很寶貝地遞到她面前的。
他兩手捧著一隻小小的饅頭,傷痕累累的手指凍得不停發抖,對著她笑得愈發溫柔:「少純吃……這個好吃。」
林少純看她這樣,心裡難過又害怕,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吃一半……好嗎?」林少珩沒聽到林少純的回答,就一直小聲地自言自語,好像他已經習慣了這種沒有人回應的交流方式。
他把饅頭掰開一半,另一半重新收好,小心翼翼地放回自己懷裡,喃喃地說:「還要……給小緣,要給小緣的。」
林少純聽到他提起宋緣,更是難過得不知如何是好:「少珩哥哥,小緣姐姐呢?她怎麼會把你丟在這裡,讓我爸爸媽媽這樣欺負你呢?」
從別人口中聽到宋緣的名字,林少珩明顯有了些不一樣的反應——他轉頭去看窗外的天空,臉上的笑容更溫柔更明顯了,眼圈卻紅了。
「我要……帶好吃的給小緣。」他目不轉睛地看著窗外,眼底映著夜幕下的星星。
林少純連忙問他:「你知道小緣姐姐在哪裡嗎?」
她問了這一句,林少珩好像聽進去了,他眼圈越來越紅,眼底滿是水光,臉上的笑容卻一刻也不曾淡去。
「變成……星星。」
「……什麼?」林少純沒有聽明白。
「星星……什麼都能看到,」林少珩聲音愈發地輕,臉色在暖黃色的燈光中都蒼白得有些透明,「也能……看到小緣。」
「哥哥,你在說什麼?」林少純攥緊了他的衣袖。
林少珩不說話了,只是看著夜空發呆,眼淚仿佛無意識一般,一顆接一顆地從他眼眶裡滑落下來。
他想小緣,想見她。
他不知道她在哪裡,但他知道,他再也等不到她過來了,他不會再有機會跟她道別,也不能再走到她喜歡的大海里。
但是,變成星星的話,就可以一直看到她,也不會打擾到她了。
他笑得很開心,胸口卻越來越疼,呼吸也愈發困難。他像之前燒柴時一樣,咬著衣袖艱難地咳嗽,有許多粉紅色的液體被嗆咳出來,一開始都洇入衣料里,林少純沒有發現,後來那些單薄的衣料都承受不住了,那些液體就滴滴答答地滑落下來,落在床上、地板上。
他不叫疼,也不去找藥吃,只是像從前無數次弄髒東西一樣,口中喃喃自語般道著歉,然後驚慌失措地去擦拭、去清理。
林少純問他哪裡痛,是不是心臟。
他說對不起。
林少純問他有沒有藥可以吃。
他還是只會說對不起。
林少純手忙腳亂地在柴房裡翻找,還真讓她誤打誤撞找到了一個小盒子,裡面裝著幾隻藥瓶。
可她還沒來得及開心,就發現了一個讓她絕望的事實。
那幾瓶藥,全部都空了,一粒藥片,一點藥粉都沒有剩下。
林少純覺得那一瞬間,她渾身所有的力氣都從身體裡抽離出去了,腿軟得幾乎癱倒在地上。
她記得,哪怕是從前在林少珩看起來是個正常樣子的時候,他的心臟也是極為脆弱的,稍不注意就會有性命之虞。
可現在,他病成這個樣子,居然沒有任何的藥可以吃。
他會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