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虞筱難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整天都陷在失戀的悲傷里。思兔閱讀sto55.com
最近兩個月生意特別好,虞父他們醫院放假了,平時他就去麵館里幫何會蓮的忙。
家裡做飯的事就落在了虞念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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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念總是變著花樣的給虞筱做各種好吃的甜點。
可能是對吃的比較有執念,在別人都苦讀課文都時候,只有她,精心鑽研食譜。
她甚至都已經計劃好了,如果考不上大學的話,她就去當個廚師,等攢夠錢了,就自己去開一家甜品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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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筱在她家頹了一段時間以後,終於決定要回家了。
收拾東西的時候,她一直在旁邊埋怨。
「煩死人了,我爸非讓我去我二姨家。」
看她的樣子,應該已經從傷痛中走出來了,虞念鬆了一口氣,替她把衣服疊好:「你不想去?」
「當然不想去。」她一臉的不爽,「那個二姨就是個大嘴巴,特別愛說別人的閒話,而且每次都喜歡笑話我,還愛拿我和她女兒比,煩都煩死了。」
這似乎是這個年齡的女生,在春節走親戚的時候都會有的煩惱。
虞念也能體會到一些,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只能把自己今天剛烤好點曲奇餅一起放進她的行李箱裡。
大伯開車過來接她,見何會蓮和虞父都不在家,他囑咐虞念等他們回來了以後幫他道個謝,就說他已經把虞筱接走了,過幾天再一起吃飯。
虞念乖巧點頭:「好的。」
虞筱走了以後,家裡就只剩下虞念一個人了。
虞准這幾天早出晚歸的,根本就看不到人影,根據虞念的猜測,應該是和上次見到的那個女生去約會了。
虞念看了會電視以後,一時不知道該做點什麼。
無聊的很。
她上樓想要回房,突然整個人踉蹌了一下,勉強扶著欄杆才不知道摔下。
她甚至能感受到,四肢逐漸失去知覺,連呼吸都變的急促。
張嘴,任何聲音都發不出來。
她比誰都熟悉這種感覺。
像瀕死的魚被海浪卷上岸,卻又無法隨著浪潮一起回去,於是只能拼盡全力掙扎,可是又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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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逐漸喪失後,虞念做了一個夢。
很漫長的一個夢,漫長到,她甚至無法記住內容。
走廊燈光慘白,何會蓮坐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捂臉痛哭:「我的念念啊,我那麼好的念念,為什麼要遭這個罪,為什麼。」
顧驍一言不發的盯著手術室的亮光,手指狠掐這個自己的虎口處。
忍耐到了極點。
他眼角猩紅,滿是紅血絲,臉色慘白。
中午的時候,他突然覺得心跳的很快,莫名的不安,於是給虞念打了個電話。
可是沒人接。
又給她家的座機打電話,仍舊沒人接。
最後他從自家的陽台翻過去,正好看到她倒在樓梯口那。
醫生說,要是他再晚一點,病人可能就沒救了。
顧驍第一次這麼害怕。
他一直都知道虞念有病,並且很嚴重,可是他一直不敢往那方面去想。
可能突然有一天,她會離開自己,可能突然有一天,他再也見不到虞念了。
這些他從來沒有想過,也不敢想。
虞准接到電話後匆忙趕過來,氣都還沒喘順。
「媽。念念她……」
何會蓮沒說話,哭的幾乎啞了聲。
看到面前的景象後,虞准甚至覺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這不是第一次了,虞念在病房裡躺著,而他只能坐在外面等。
可是每一次,都讓人格外害怕。
病痛真的很殘忍,它能輕易的把你最愛的人從你身邊搶走,而你卻無能為力。
從小到大,虞准每年的生日願望都是希望能把自己的生命分一半給虞念。
她明媚又可愛,即使有這麼嚴重的病,即使從小就因為身體不好,而被人孤立,可她總是對每一個人都特別好。
她那麼乖。
為什麼要受這份罪。
他真的特別不理解。
手術持續了七個小時,手術室外的光才算熄掉。
醫生摘了口罩出來,面色凝重:「病人的情況不容樂觀,需要再觀察一段時間。另外病人現在需要靜養,探望的人能少則少。」
何會蓮紅著眼睛道完謝後,讓虞准和顧驍都早點回去休息:「尤其是驍驍,你都在這等了一晚上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這裡有我和你虞叔叔在呢,別擔心。」
顧驍搖頭,勉強扯出一個笑:「沒事的阿姨,我不困。」
虞准也不肯走。
何會蓮嘆了口氣,也沒繼續勸他們了。
轉身進了病房。
病房外的長椅上,不時有值班護士經過,偶爾還有病人家屬的呼嚕聲。
虞准和顧驍分別坐在長椅的左右兩側,中間空出了個距離。
虞准低頭,用手搓了搓臉。
「我聽我媽說了,是你送我妹來醫院的。」
「恩。」
良久,虞准說:「謝謝。」
「恩。」
從始至終,顧驍都只有一個恩。
虞准抬頭看了一眼,發現他坐在那,跟木了一樣,雙目無光,臉色蒼白。
他知道顧驍喜歡虞念,可是他總覺得顧驍這人的性子就和他的外表一樣,都不靠譜。
虞念是他從小寶貝到大的妹妹,他自然不忍心看到她受傷害。
所以從始至終,他對顧驍的態度都很不好。
不過是希望他能離虞念遠一點。
「小的時候,她發過一次病,就倒在我面前。」
虞准低聲回憶,「那個時候我應該只有七歲吧,她四歲,總是喜歡跟在我屁股後面,奶聲奶氣的喊哥哥,她從小就不聰明,就連說話走路都比別人慢,有一段時間我不喜歡她,覺得她太笨了,丟我的臉,甚至在外人面前,我都不肯承認她是我妹妹。」
「後來有一次,我出去玩不肯帶她,她就跟在我後面,她腿短,跑不快,就慢慢的跟著我,喊我哥哥。後來聲音逐漸小下去,最後徹底消失了。」
「那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發病,我也是那個時候才知道,她的心臟原來這麼脆弱,那也是我爸第一次打我。他打的很兇,可是我沒哭,因為我很難過,難過到哭不出來了,我害怕她會死。」
「萬幸的是,她還是活過來了,重新活蹦亂跳的出現在我的面前。所以我相信,她這次也肯定能好起來。」
虞准忍住眼淚,像是在提醒自己一樣,「她一定能醒過來的,一定能!」
顧驍和虞准就在外面守了一晚上,顧驍從始至終一句話都沒說。
就是安靜的在那裡坐著。
虞准雖說平日裡和他不和,可這種時候竟然開始不太習慣他的安靜了。
他下樓買了幾瓶水上來,遞給顧驍一瓶:「喝點吧,你嘴唇都裂了。」
顧驍搖頭:「謝謝。」
聲音啞的像是干吞了一把被烈日炙烤過的沙子。
虞准嘆了口氣,把水放在他腳邊,然後拿了剩下的進病房。
虞念還沒醒,氧氣罩遮住了她的半張臉,雙目閉著。
何會蓮一晚上沒合眼,剛剛被虞父勸說著去旁邊躺了一會。
他自己坐在這照顧虞准。
他們一家四口,只有虞父最沒存在感,他話少,性子也悶。
平時總被何會蓮訓得沉默。
這會卻仿佛成了他們一家的支柱,他拍了拍虞準的肩膀:「回去睡吧,這裡有爸爸呢。」
虞准低著頭,沒說話。
「你在這守著也沒什麼用,先回去,到時候妹妹醒了,我給你打電話。」
僵持良久,虞准只能點頭。
「恩。」
出去前,他回頭看了一眼,方才還淡然自若安慰他的男人,這會背過身去,偷偷擦著眼淚。
虞念的那個夢做了很久很久,她坐在懸崖邊上,看著旁邊的瀑布。
裡面不知道什麼時候放了個花瓶,她安靜的看著。
突然一聲脆響,那花瓶被水流衝下來,摔碎了。
她被嚇的抖了一下。
耳邊仿佛傳來誰的聲音,欣喜若狂一般,隨著腳步聲逐漸變的遙遠:「醫生,我女兒她醒了,您快來看看。」
虞念輕輕動了動胳膊,全身睡的發酸。
等她睜開眼睛的時候,何會蓮和虞父紅著眼睛坐在她的病床邊。
「爸爸,媽媽,你們怎麼……」
她疑惑了一會,突然想起自己暈倒前的那一幕,有片刻的失落,「我又發病了嗎?」
何會蓮握著她的手,忙搖頭:「念念別多想啊,醫生說你已經沒事了,這幾天就好好躺著,馬上就能回家了。」
虞念想點頭,可是她虛弱的根本沒有一點力氣:「恩。」
何會蓮拿了包起身:「餓了吧,媽媽去給你買吃的,你乖乖的躺著,知道嗎?」
「恩。」
何會蓮和虞父走了以後,病房裡瞬間靜了下來,連開門時的輕響都能聽見。
似乎是怕吵到虞念,顧驍格外小心。
生怕弄出大的聲響。
虞念將視線移向聲源處,笑了笑:「顧驍。」
看到她沒事,顧驍腦子裡緊繃著的那根弦終於鬆開了。
這幾天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過來的,就是渾渾噩噩的坐在那,什麼也沒想,就這麼沉默的看著緊閉著的病房門。
不敢進去,不敢看到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虞念。
害怕自己最後的希望也會被擊潰。
他已經儘量的去勸說自己了,虞念沒事,她只是生了一場小病,病好以後就什麼事也沒了。
眼下,她終於好了,能笑,也能說話。
真好啊。
可是他還是開心不起來。
虞念見他沒動,疑惑的又喊了一聲:「顧驍?」
他抬眼,對上她的視線。
虞念笑道:「過來坐。」
顧驍走過去,在她床邊坐下。
虞念說:「我聽我媽媽說了,是你把我送到醫院的?」
她昏迷的那段時間,雖然不能動彈,可還是能夠聽到一些外界的聲音的。
顧驍點了點頭,還是沒說話。
輸液的那隻手纏著膠帶,虞念不敢動作太大,怕針被漏掉。
不然又要重新紮針了。
她都有陰影了,所以只能小心翼翼的將手伸過去,握住他的手。
掌心相抵,她的手軟軟的,手感也好。
「謝謝你啊。」
顧驍的心臟,卻像是被什麼突然刺了一下。
一種難以形容的痛感。
虞念剛剛就看到了他眼睛裡的紅血絲,知道自己昏迷的這幾天裡,他肯定都沒怎麼睡過。
「顧驍,你不用擔心的,我不怕,我早就習慣了。」
她說,「而且我小的時候醫生就說過,像我這種體質的早產兒能存活下來,已經算少數了。所以我覺得我已經很幸運了,雖然有心臟病,但是我比那些甚至沒辦法活下來的孩子要幸運的多。」
她輕聲安慰著顧驍,就好像,生病的那個人不是她一樣。
顧驍忍著眼睛的酸澀,啞聲開口:「我不喜歡你太懂事。」
虞念搖頭:「我不是懂事。」
她也忘了害怕左手的針頭會不會因為她的動作而錯開。
輕輕抱住顧驍。
「我是怕你難過。」
「你別難過好不好。」
「我還是喜歡那個臭屁又不要臉的顧驍。」
……
顧驍忍住眼淚,捏了捏她的臉,故作兇狠:「老子哪裡臭屁了?」
虞念笑了下:「本來就是。」
她重新躺好,看著天花板:「你知道我暈倒的時候在想什麼嗎?」
「什麼?」
「我鍋里還燉著排骨,要是我就這麼死了,湯全乾了怎麼辦,我好不容易做出這麼滿意的排骨湯。」
「……」
她頓了頓,繼續說:「所以說,其實我一點也不害怕死亡,我只是害怕我還來不及完成的那些事,在我死了以後就沒有辦法繼續去做了。」
顧驍沒說話。
虞念喊他:「顧驍。」
還是沒反應。
她抬頭看了一眼,後者不知道在外套口袋裡找什麼。
虞念疑惑問他:「你在找什麼?」
他仍舊不說話,好半天才把那張卡片遞給她:「這是你那天給我的,說可以完成我的任何心愿。」
虞念點了點頭,誠實的開口:「因為我很窮,所以如果你要錢的話,我只能去賣腎了。」
……
顧驍說:「我要你好好活著,活到一百八十歲。」
……
虞念皺眉:「太老了。」
「你不是說什麼願望都能實現的嗎?」
「可是一百八十歲也太……」
她試圖折中,和他商量道,「九十歲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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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手術在一周後。
虞念那幾天都躺在病床上,睡了吃吃了睡,偶爾顧驍會推她去外面轉一轉。
後來何會蓮實在不放心他的身體,讓夏鸞強行把他帶回去了。
晚上的時候,虞念一個人躺在病床上,隔壁病房的病人睡的正熟,鼾聲洪亮。
她被吵的睡不著,側頭看著窗外的光亮。
門外傳來護士疑惑的聲音:「你是來看望804病人的嗎?」
然後就是長久的寂靜。
片刻後,離去的腳步聲響起。
護士敲了敲門:「換藥了。」
她開了門進來,手上還拿著一束花。
替虞念放在床頭,笑著調侃她:「你的桃花開的還挺旺。」
虞念愣住:「什麼?」
她踮腳,替虞念把輸液袋換了:「剛剛來了個男孩子,長的特別好看,這花就是他讓我拿進來的。」
換完以後,她叮囑虞念:「哪裡不舒服記得和我說,知道嗎?」
虞念點頭:「謝謝護士姐姐。」
她走了以後,虞念看著床頭的花發起了呆。
奇怪,誰會送她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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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進行的很順利,只不過還得在家休養一段時間。
假期很快就過去了,虞念沒趕上開學,甚至還缺課了好長時間。
都是靠顧驍給她補課。
虞准最近也變的聽話了不少,何會蓮甚感欣慰,和夏鸞感嘆:「這小子,可算是有點危機意識了,知道高考到了,得好好學習。」
如果虞念前段時間沒有看到那一幕的話,可能也會這麼認為了。
那個穿了一身名牌的大姐姐,扯著虞準的耳朵警告他:「這次高考你給我考差一個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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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被富婆包養的人毫無尊嚴。
顧驍用筆戳了戳她的臉:「走什麼神呢,我剛剛講的你認真聽了沒?」
虞念瞎點頭:「認真聽了。」
顧驍放下筆:「那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對對對,特別對。」
顧驍嘴角一側挑起,笑容有點痞:「你知道我剛剛說的什麼嗎?」
「什麼?」
顧驍靠近她,聲音放輕,語調曖昧:「我說,虞念特別想和顧驍談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