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如果不曾見過光明


  假如掉進沼澤里該怎麼辦?

  不要劇烈掙扎。思兔閱讀sto55.com

  可是當恐慌襲來,怎能不遵循本能劇烈掙扎呢?

  【Had I not seen the sun

  I could have borne the shade

  But Light a newer Wilderness

  My Wilderness has made】

  尼爾·狄金森沒有上過學,他理應不會知道這首一百多年前艾米莉·狄金森的短詩。

  

  可就像詩里說的,他本能忍受黑暗,假如他不曾見過光明。

  人在陷入沼澤時,會本能地抓住他身前的浮木,可如果當他抓住之後,這塊浮木憑空消失了呢?

  隨之而來的會是震驚,然後是憤怒,再是茫然,最後才是絕望。

  「子航,他停在了梅里爾公園。」

  施耐德提示道。

  楚子航剛走出商業街就看到了校工部準備的車。

  他開車駛向南城時,好像在短短几分鐘裡從天堂來到了地獄。

  芝加哥南城雖然有著芝加哥大學這所頂級名校,但這並不能改變南城是貧民區的事實。

  孩子們不敢走出兩個街區之外,平均每分鐘就有一個孩子被殺。

  不過比芝加哥南城更破敗更混亂的地方楚子航也不是沒有去過,他可以面不改色地穿過正在進行暴力衝突街道,朝著梅里爾公園前進。

  街道上槍聲不絕,但湊熱鬧的黑人孩子還是隨處可見。

  ——他們並不認為生活在這種朝不保夕的環境裡有什麼問題。

  這裡是美國三大城市之一的芝加哥,可那又如何?這裡除了許多社會公共住房,幾乎沒有醫院、沒有學校,很多人沒有工作,沒有養家餬口的手藝

  ——罪惡就此誕生。

  梅里爾公園被稱為「謀殺公園」,楚子航到這兒的時候還目擊了一場槍擊案。

  他下了車,引起無數人注視。年輕俊美的亞裔男孩從價值不菲的豪車上下來。

  他穿著得體,神情冷傲,應該是芝加哥大學裡那群不食人間煙火的留學生之一。

  可他手中的刀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那是,殺人的刀。

  頂級獵食者的氣勢從那個看似單薄的男孩兒身上迸發出來,梅里爾公園陷入了詭異的寂靜中。

  他提著刀,走向公園西側。

  不遠處的長椅上坐著一個低著頭的瘦小男孩兒。

  「這世界是不是特別不公平?」男孩兒輕聲問,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虛弱。

  楚子航站在距離他三米遠的地方。

  「抬頭。」

  男孩兒很聽話地抬起頭,意外的是,他並不是占了南城絕大多數的黑人小孩兒,他皮膚偏黃,應該是個拉美裔。

  當他抬起頭時,楚子航可以看到他那雙冰冷的黃金瞳正在熊熊燃燒。

  這雙兇惡的眼睛不應該出現在神情如此怯懦的男孩兒身上。

  「你應該早已習慣。」楚子航抽刀出鞘。

  他感覺有點奇怪,芝加哥竟然還存在著沒覺醒的混血種?這可是在卡塞爾學院眼皮子底下!

  「習慣什麼?」男孩兒不解,「習慣隨處可見的黑幫火拼和滿地傷員與屍體嗎?我確實早就習慣了。」

  「你為什麼不殺掉我?」他抬著頭,臉頰兩側有細密的黑色鱗片,「你要等到我完全變成怪物再動手嗎?」

  楚子航不語,他不是會心慈手軟的人,但他不介意聽這個顯然非常有傾訴欲的孩子說完他的遺言。

  據他所知,死侍化是不可逆的。不知道蘇月沉會不會有辦法,但就算蘇月沉有辦法,也來不及了。

  「在這裡的每個人都是罪犯,可並不是我們想成為罪犯。沒有人告訴我們應該怎樣成為另一邊的正常人。」

  「有人跟我說,小孩子就應該讀書,他們不應該去偷竊、搶劫、販毒,但這裡的學校,身處沼澤的人怎麼上得起呢?」

  「有人跟我說,我們應該堂堂正正地走在街上,開開心心地跟朋友一起逛街,而不是隨時可能會遭遇槍擊並對此不以為意。可這裡的黑幫太多了,警察巡邏都需要穿著防彈衣,防彈衣並不便宜。」

  「我不應該認識她,她天真得不像是會生活在這裡的人。」

  男孩兒又低下了頭,他用已經異化的爪子捧著腦袋,動作很平靜。

  「她是個得了白化病的女孩兒,長得很漂亮,笑起來很溫柔,但也很脆弱。她甚至沒有出過門。」

  「她告訴我以前有個詩人也叫狄金森,她說她很喜歡那首詩。」

  楚子航幾乎瞬間就想起了那首詩。

  「其實她住的那個街區還算安全,那邊沒有這麼多槍擊事件,所以她才能夠平安長大並且那麼天真。」

  「她真幸運,對吧?」

  楚子航已經猜到那個女孩兒可能死了。

  「為什麼我從魔鬼那裡換來的力量不能毀掉整個南城呢?」

  「明明是同一個城市,為什麼南城就是貧民區呢?」

  男孩兒體內的龍血濃度在極速攀升,楚子航皺眉,他還是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況。

  以往他砍的都是已經喪失理智只會破壞的怪物,但現在,他確定男孩兒體內的龍血濃度已經超過了百分之五十的閾值,可他不知道為什麼這孩子還能保持理智。

  「你想改變這裡,就應該從改變自己開始。」楚子航說出了他的第三句話,並收刀入鞘。

  「可是我沒有機會了……」男孩兒再次抬頭,他的整張臉幾乎都被龍鱗覆蓋,「我是個怪物。」

  「你不是。」楚子航亮起黃金瞳,更加璀璨更加威嚴的黃金瞳讓男孩兒身體僵硬了起來,來自血脈的壓制讓他的死侍化甚至都開始放緩。

  楚子航挑眉,他還是第一次知道,龍族血統的壓制竟然這麼強。

  他連忙打電話跟蘇月沉說了這事。

  蘇月沉:「去找明非,明非身上有【浮屠】,或許可以暫時壓制住他的墮化。」

  「明非從學校到這裡起碼要半個小時,他可能等不及了。」

  蘇月沉無語:「那我就沒辦法了,畢竟我也不能順著電話線爬過去……等等!」

  蘇月沉嘆口氣:「我倒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只不過,你確定要費那麼大力氣救他嗎?」

  「你知道一旦成功了我們、尤其是我會有多大的麻煩嗎?」

  楚子航垂眸看著瘦小的男孩兒,他看起來才十四五歲。

  如果當年蘇月沉沒有救他和楚天驕,大概他也會面臨這樣的絕望吧?

  「你不是缺人手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