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時沒有人說話,室內陷入壓抑的沉默,空氣的流動變得愈來愈緩慢,幾乎凝滯。思兔閱讀

  怕她們打起來,怯懦的冉染鼓起勇氣,肩膀微微縮著,抬手推了推眼鏡,小心地挪到桑寧和周絲蓓中間站著,把兩個人隔開。

  太陽隱在厚脹的烏雲後,天漸漸沉下來,風吹得急,撞在陽台門發出嘭嘭的響聲。

  「別人男朋友的事你也要管,胳膊太長了吧,」趙小虞抓著桑寧的手,白了眼周絲蓓,懶得再和她多說,「走,桑桑。」

  沒邁步,宿舍門忽然被大力推開,湧進一陣風,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個不太耐煩的男生,手指勾著一個超市購物袋,「啪」地扔在桌子上:「我說你事兒怎麼這麼多,不用那種沐浴露能死啊……」

  話沒說完,周絲蓓已經拉著哭腔撲進了他的懷裡:「親愛的,她們都欺負我嗚嗚嗚,兩個人欺負我一個,說話可難聽了。」

  真是惡人先告狀,趙小虞氣得快要炸肺,周絲蓓不去表演系真是可惜了。

  男生眉宇間的溝壑褶得更深,敷衍地拍了拍周絲蓓的頭,抱怨道:「我說姑奶奶,你怎麼到哪裡都能和別人爭起來,」

  周絲蓓淚眼汪汪地抬頭:「你是我男朋友,應該替我出頭,為什麼要說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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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出頭,」男生沒辦法,她纏起人來沒完沒了,早解決為妙,「那什麼,你們給我女朋友道個歉,這事兒就算翻篇了,不然的話,別怪我不客氣。」

  桑寧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難怪周絲蓓得意,她男朋友長得算清秀,可以看得出十分精於打扮,渾身上下一水兒的名牌,單一個頭型,不知道打理了多久,每一根都有它該待的位置,簡直根根鋥亮分明。

  「我們沒時間陪你們兩個在這裡演電影,」桑寧抱著手臂,努力壓下語氣里的煩躁,「具體的你問她,我的耐心也有限,真論起來不客氣,你們兩個加一起我都不放在眼裡。」

  話到收尾處,帶了明顯的張揚。

  男生剛才的注意力都在周絲蓓身上,現在聽到桑寧說話,立刻覺得這聲音衝破了他的天靈蓋,特別好聽,忍不住循聲看去,眼前一亮。

  桑寧亭亭地站在那兒,皮膚是透亮的白,白色絲質綁帶長裙,系帶把腰線收得很細,脖頸修長,連著肩膀畫出漂亮的弧度,細彎的眉,眼睛大而澄澈,溫淡的氣質,現在面色染著薄怒,美得更有煙火氣。

  美女愛扎堆,那男生眼睛都直了,旁邊那位也漂亮得很,兩個人站那兒像幅亮眼的美人圖,心裡有什麼氣都淡了。

  男生轉了風向,批評周絲蓓:「我看人都挺好的,是不是你又找事兒了,我跟你說過多少遍消停點。」

  「宋長闊!」剛才的甜蜜小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噴火小花,周絲蓓咬牙切齒,「你到底是哪邊的?」

  宋長闊沒搭理周絲蓓,把她往一邊推了推,自認為很帥地捋了下頭髮,看著桑寧:「美女,她吧不懂事,火爆脾氣,你別計較,要不這樣,你給我留個號碼,我抽空請你吃飯賠罪。」

  眼睛眨都不眨地盯著她看,語氣殷勤。

  桑寧忽地笑了。

  她偏頭,看向周絲蓓:「我男朋友可不會管別的女生要號碼。」

  趙小虞特別愛在這時候添火,句句戳人心窩:「蓓蓓的寶貝男朋友原來是個油膩小白臉啊。」

  等和趙小虞出了宿舍門走到樓梯口,還能聽到周絲蓓的怒吼:「宋長闊,你這個渣男!」

  兩個人相視而笑,投給對方一個「不愧是你」的眼神。

  這一吵實在過癮,發揮得不錯,把惡人狠狠摩擦了一遍,桑寧和趙小虞覺得今天能多吃兩碗飯。

  下了樓,才走到門口,發現孟臨柯竟然等在宿舍樓下,趙小虞有點吃驚,嗷嗷叫了一聲,飛奔幾步開心地撲到他身上,孟臨柯把她圈進懷裡,哄小孩兒似的拍了拍後背。

  趙小虞問他:「你怎麼來了啊?」

  孟臨柯笑著說:「有個師兄有事沒來,會改到明天開,我這不趕緊來了,帶你們去吃飯,剛來學校,自己東奔西跑的我不放心。」

  趙小虞把臉貼在孟臨柯的衣服上蹭了蹭,滿臉幸福:「老孟真好,就知道你最喜歡我了!」

  儘管在一起久了,可仍招架不住這種隨時隨地的深情告白,孟臨柯白淨斯文的臉上有點泛紅,他低聲說:「好多同學看著呢,不知道害羞。」

  「讓他們看唄,」趙小虞才不在乎這些,伸胳膊緊緊地摟住他,「反正你最喜歡我,我就最喜歡你。」

  「不對,第二喜歡,」趙小虞忽然想到什麼,從他懷裡抬起頭來,嬉笑著比了個「二」的手勢,「第一喜歡桑寶。」

  「行啊你趙小虞,那你和桑寶一起過吧。」

  孟臨柯按住趙小虞的腦袋,把她往懷裡搡,趙小虞哈哈笑著推他。

  這一幕是見慣了的,往常不覺得,這會兒桑寧卻有點羨慕。

  趙小虞和孟臨柯是青梅竹馬,說不上什麼時候在一起的,好像一切都是水到渠成,雖然趙小虞脾氣有點驕縱,但是在孟臨柯面前,永遠像個天真可愛的小朋友。

  想說什麼就說,想表達喜歡就熱烈地表達。

  黏糊了會兒,趙小虞招呼桑寧走快點,她雄赳赳地走在中間,兩隻胳膊各挽一個。

  三個人在偌大的校園裡逛了逛,京安大學是百年老校,建築古樸,綠樹成蔭,到處都是合抱粗的老樹,樹葉密匝匝的,葉片闊,綠得很濃。

  他們一路找到了五個食堂,趙小虞非要挨個品嘗一下,每個食堂選樣喜歡的嘗味道,饒有興趣,絲毫不嫌麻煩。

  孟臨柯一向縱著她,還貼心地徵求了桑寧的意見,既然趙小虞喜歡,她能有什麼意見,只能陪著。

  從最後一個食堂出來幾乎要扶牆。

  食堂便宜又美味,不知不覺吃了好多。

  天色已晚,孟臨柯說要帶趙小虞去買點生活用品,趙小虞愛丟三落四,他擔心開學一忙沒辦法常過來,哪裡缺了少了讓她住得不開心,提前囤些貨,讓趙小虞放到柜子里備用。

  他們兩個今天一天都沒有獨處的時間,桑寧識趣,推脫說吃得太飽有點乏,要回宿舍去躺著休息,不想去了。

  趙小虞有點遺憾,搖了搖手:「那你回去小心,我給你買桃子味的糖。」

  食堂離宿舍樓不遠,平直的一條路,三三兩兩的學生結伴走過,桑寧獨自一個人,踩在路邊細長的方磚上,兩□□替向前,一步抵著一步,為了維持平穩走得很慢。

  腦袋放空,這是她獨創的減壓妙招,注意力集中到一件事上,其他的想法全部拋掉。

  大概是走路太投入了,桑寧垂著眼,只顧盯著方磚看,不料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障礙物,直挺挺地橫過來,她差點一頭撞上去,猛地剎車,一慌,腳步歪了下,直接從方磚上踩空。

  眼看要歪倒,對面伸出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有力地扶住她的肩膀。

  「對不起,實在抱歉。」桑寧沒抬頭,視線所及之處是一件白色暗紋襯衫,她剛才想得入神,根本沒注意到眼前有人,雙手合在一起趕緊欠身道歉。

  剛想往後退,那隻手臂繞過桑寧的肩膀,把她往前一帶,桑寧反應不及,直接扎進了他的懷裡。

  喉嚨里溢出低啞的笑,熟悉的淡香縈繞鼻端。

  「翩翩,是我。」

  同時落在頭頂的是盛連潯溫柔的聲線。

  不久前還有滿腹的委屈和低落,在這一刻忽然消失不見。

  因為他來了。

  桑寧鼓了鼓勇氣,伸手環住盛連潯的腰,嗔道:「我還以為你不來找我了呢。」

  難得從她嘴裡聽出點兒撒嬌的意味,兩個人這樣親密地抱著,盛連潯心裡軟成一團,今天堵了整天的煩躁退卻不少。

  「怎麼會,」盛連潯低垂著眼輕笑,「心裡一直想著。」

  他捉過桑寧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處:「試試看,試試見到你,我的心跳得有多快。」

  這個人!

  桑寧一聽盛連潯這樣說話就忍不住要臉紅,掌心被按住,她切實地感受到他的心臟急促而有力地跳動。

  兩個人抱了會兒,桑寧面薄,他又顯眼,怕人看見,於是盛連潯換了種方式,和桑寧手挽著手在校園裡散步。

  從報到流程到每個食堂,桑寧在盛連潯面前有說不完的話,交代得事無巨細,繪聲繪色,除了和新舍友的爭端沒提,其他的恨不得都分享給他聽。

  一直到臨近關寢,不得不回去,盛連潯把桑寧送到宿舍門口,知道她喜歡吃,他來之前特地給她買了一大包零食,各種各樣,一併遞給她:「回去吧。」

  桑寧戀戀不捨,抱著零食,步子邁得慢,一步三回頭。

  盛連潯很有耐心,始終站在門口處看她。

  原來這就是喜歡的感覺,還沒離開就覺得惦念。

  見到了盛連潯,桑寧滿心歡喜,忍不住哼起了歌,回到宿舍,她把零食放到桌子上,分給舍友吃。

  冉染喜歡吃芒果片,她有點猶豫,指著橙色的小包裝:「我可以吃這個嗎?」

  「可以啊,」桑寧很慷慨,把幾個橙色小包裝都挑出來,放到冉染手裡。

  冉染高興極了,圓鏡片後的眼睛眨了眨,沖她道謝。

  「切,有什麼好謝的,拿什麼玩意兒窮打發人,沒見過東西一樣。」周絲蓓心裡那口氣仍堵著,下午和見美女眼發直的渣男宋長闊大吵一架,現在已經瀕臨分手邊緣。

  都怪桑寧。

  桑寧聽她話裡帶刺,今晚心情好,也不惱,只跟冉染說:「染妹,想吃什麼你隨便拿,咱倆平分算了,像這種人糧食小狗不吃。」

  周絲蓓豎著耳朵聽得一字不落,怒聲問:「說誰是狗呢?」

  「誰叫喚就說誰是狗啊,蓓蓓你叫喚了嗎?」

  桑寧叫得親切,周絲蓓怒氣值更是翻倍,可橫豎吵不贏她,周絲蓓在上鋪大力翻了個身,宣洩自己的不滿。

  桑寧好心勸:「周同學,上鋪的床板可能沒有那麼結實,你這麼使勁,會連人帶床板都栽下來的,摔破了相可太慘了。」

  周絲蓓對桑寧的話半信半疑,她沒住過校,更沒住過上鋪,為了保險起見,她不敢再動。

  桑寧無奈地搖搖頭,真是個小朋友。

  不管怎麼說,即便桑寧不在意,周絲蓓這人心眼兒小,和她算是結下了梁子。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最後一個床位始終空著,沒人來報到,這間寢室只有她們三個人,兩人時不時刀光劍影地過兩招,把冉染搞得很被動,想勸又不敢勸。

  忙忙碌碌地過了軍訓,領了課表,正式的學期開始了。

  A大的課程更緊,再加上要做什么小課題,盛連潯和孟臨柯來得不多,偶爾四個人會一起吃飯,大多時候桑寧還是和趙小虞在一起。

  她們也忙了起來,最近學校要搞什麼宿舍文化節,讓裝扮寢室,據說還要打分算量化分。

  晚上下了課,桑寧和趙小虞去買牆紙,順便買了點水果,拎回去放到她的小桌上,被周絲蓓看見那些賣相不太好的水果,又見縫插針地發動了新一輪嘲諷攻擊。

  雖然溫爸擺了個水果攤,但說實話,桑寧從小到大沒有吃過什麼品相好的水果。

  水果最新鮮的時候賣不掉,就要打折處理,如果便宜點兒還有剩,不捨得丟,他們就自己吃掉,久而久之,養成了這種習慣,每當看到漂亮新鮮的,她都下意識地想這種可以賣得上價格,吃了就浪費了。

  溫爸念過她好幾次,叫她吃新鮮的,不要這樣節省,但是改不掉,她和姐姐一直都這樣,蔫巴巴的蘋果也可以吃得很開心。

  周絲蓓在上鋪伸直了腿坐著,磨著指甲,拉長了腔:「看你整天趾高氣昂的樣子,我還以為你是什麼名媛大小姐,原來連水果都要挑這種便宜貨買。」

  住了這麼一段時間,周絲蓓看得出桑寧雖然長了張人間富貴花的臉,但實際上家境很普通,用得東西都很簡單平價,化妝品也沒有幾樣,平時只吃食堂,幾乎不怎麼購物。

  自從見了那一次,宋長闊神魂顛倒,整天女神長女神短的稱呼桑寧,周絲蓓實在受不了,和渣男分了手,卻把大部分責任都歸咎在毫不知情的桑寧頭上,更加惱她。

  有什麼了不起的,真以為自己是大小姐呢。

  周絲蓓是地道北市本地人,父母早年分開,不過兩邊都很疼她,拿錢彌補虧欠,她大手大腳慣了,這次終於覺得有一樣能勝過桑寧,頓時神清氣爽。

  話說得越發刻薄:「哎,我從來不買晚上的水果,一定要買早上那種新鮮的,最好掛著露水,貴那點錢而已,人總要對自己好嘛,啊我最喜歡吃玫瑰香,特別甜,玫瑰香你知道是什麼嗎?」

  周絲蓓斜著眼一瞥,笑了聲:「是葡萄啦,你應該沒吃過吧。」

  桑寧實在沒想到周絲蓓能幼稚到這種程度,而且像顆牛皮糖,黏著不放,有事沒事都要辯上兩句,好像這樣才痛快。

  桑寧正和盛連潯打電話,懶得和周絲蓓掰扯太多,見她說個沒完,堵她:「玫瑰香,葡萄的一種,原產於西亞,你還可以叫它的小名莫斯佳,不要只會吃,還要有文化,另外,水果可以挑便宜貨,但人要做貴的。」

  周絲蓓啞火,過了會兒,不情不願地嘟囔著:「莫什麼……」

  冉染接話:「莫斯佳。」

  「切。」

  也不是壞到無可救藥,完全是個沒長大的嬌氣小花,以為全世界都要圍著她轉,哪點沒合住心意就要上綱上線。

  桑寧推開門去到陽台,快要到熄燈的時間,抓緊時間再和他說兩句要掛電話了。

  沉默了這半天的盛連潯忽然問:「你們宿舍文化節是哪一天?」

  桑寧不知道他為什麼關心這個:「下周六。」

  「那一天的女生宿舍,男生可以進嗎?」

  是有這種規定,宿舍文化節本來就是為了促進宿舍文化交流,大家用心裝扮好的宿舍,能夠對外展示和宣傳當然很好,所以這天男女生可以串寢參觀,也會有專門的打分團隊。

  「可以。」

  隔著手機,盛連潯聲音疏懶,帶著漫倦的笑:「好,讓你那位小舍友留下,下周六我去給你撐腰。」

  桑寧壓低聲音,捂著聽筒:「幹嘛啊你,小姑娘而已,我都不計較你來什麼勁。」

  「我不管是什麼樣的小姑娘,」盛連潯的語氣不緊不慢,「都不能欺負我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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