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結局·下


  「那什麼,」桑寧站到盛連潯和陸清知中間,塑膠袋裡已經沁上了一層水汽,烤地瓜的表皮變得軟塌塌的,甜糯的香味飄在空氣里,她看了眼笑意疏懶的陸清知,再看看冷臉冷眼的盛連潯,喉嚨咽了咽,打破僵持,「哥哥們,有話好好說。思兔sto55.com」

  手心手背都是哥,她也不好明目張胆的太偏向誰,只好攪在裡面和稀泥:「潯哥沒過門呢,現在叫什麼都還早,以後再……」

  s𝕋o5𝟝.c𝑜𝓶 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

  「哥,」盛連潯突然出聲,將她的話截住,他刻意放輕了語調,原本冷漠的眼神里閃過一絲笑,長臂搭在桑寧的腰上,似笑非笑地盯著陸清知看,「承蒙你妹妹這麼喜歡,死活非要嫁我,確實受寵若驚,哥你放心,我肯定不會辜負她。」

  這簡直是生生往人心口上捅刀子,並且刀尖上還抹了蜜,戳下去,一刀立刻見了血。

  「盛連潯,」陸清知斂了表情,剛才那點微妙的笑意收得乾淨,眼珠透著冷光,他手向外一指,異常冷淡,「別叫我哥,快滾吧。」

  「話不要這樣說,畢竟都是一家人,」盛連潯挺來勁,輕咳了聲,手臂往上移了移,從摟腰變成了摟肩膀,那種自然而然的親昵刺得人眼痛,「哥,以前你沒少照顧翩翩,以後還要麻煩你多照顧我們兩個了,畢竟你是大哥。」

  陸清知忍無可忍,得意揚揚的語氣里分明帶著挑釁,他現在根本不想再占盛連潯的丁點便宜,更不想從他嘴裡再聽到一聲「哥」,把手裡的那袋烤地瓜往桑寧手裡一塞,一句話沒再說,直接進了院子。

  桑寧戳了戳盛連潯的胳膊:「你幹嘛惹他生氣啊。」

  盛連潯牽住她的手,桑寧的手有點涼,他低頭呵了幾口熱氣,然後搓了搓,把她的手放進自己外套的口袋裡,順手勾走了她拎著的兩個塑膠袋:「沒惹他,叫哥而已。」

  桑寧掙扎著把手從他口袋裡拿出來,從兩袋烤地瓜里翻翻揀揀,終於找到個頭兒最大的那個,捏著烤得微焦的表皮輕輕撕下來一塊,露出裡面甜軟的紅薯瓤。

  「剛才裝袋的時候我就看好了,這個最大,烤得最好,似焦非焦,還往下流油,一定特別甜特別好吃,怕陸清知發現,我搶先一步裝袋了,就是為了給你吃!」

  桑寧獻寶似的,舉著烤地瓜往他嘴邊湊,盛連潯就著她的動作嘗了口,眼裡慢慢鋪開笑意:「好吃。」

  「是吧,」桑寧也嘗了口,砸吧了下嘴,細細地品著,「真的很甜。」

  盛連潯伸手叩住桑寧的後腦勺,彎腰吻了吻她,重複道:「真的很甜。」

  還沒等桑寧再和他膩歪兩句,黑夜裡,傳來兩聲冷咳,陸清知寒涼的視線瞥過來:「溫叔叫你們進去吃餃子。」

  不知道被陸清知看到多少,在這種事上,桑寧臉皮薄得很,她跟在盛連潯身後磨磨蹭蹭地回家。

  陸清知走在最前面,忽然回身,皮笑肉不笑地說:「桑寧,剛才你說的我都聽見了,跟哥哥玩心眼兒呢。」

  盛連潯接話:「哥,你妹妹實在太愛……」

  「盛連潯,我再說一遍,你閉嘴,別叫我哥。」

  盛連潯發現惹毛陸清知會讓人心情愉快,他故作不懂:「你是翩翩的哥,就是我哥,我當然要叫你哥。」

  陸清知「嘭」地推開門,沒好氣地說:「桑姨,你能不能別把翩翩給這傢伙,心術不正。」

  桑寧不愛聽,插進來爭辯:「我潯哥怎麼不正了,我潯哥是天下第一正直男。」

  三個人年齡加起來也有七八十歲了,現在卻幼稚的像個小孩兒,三個家長一臉無奈,樂呵呵地笑,看到他們相處得很好,又感到欣慰。

  一家人分吃了幾塊烤地瓜,守歲到零點,象徵性地吃了點餃子,放了鞭炮,各自回去睡覺,一夜睡得並不安穩,鞭炮聲零零星星地響,幾乎沒有停息的時候。

  桑寧很早就醒了。

  年初一,最期待的當然是發紅包,孩子們都長大了,只有桑寧最小,成了大家的團寵,就屬她的紅包最厚實。

  她是吉祥話播報機,穿著一身中式風格的小紅裙子,脖下沿了一圈純白色的毛領,整個人精神又漂亮,皮膚更是賽雪似的白,粉嫩嫩的,輪廓柔和,又嬌又美。

  「祝爸爸新年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祝媽媽新年越來越美青春永駐。」

  「祝陸叔新年發大財家庭和和美美。」

  「祝哥哥演唱會開上月球早日嘗到愛情的甜美而不是總嫉妒別人。」

  「祝男朋友愛他的漂亮女朋友一百年不變心。」

  面前的桌子上,一個接一個紅包放上來,都是厚厚一沓,陸清知聽到她的吉祥話播報,嗤笑一聲,伸手要把大紅包里的粉票子抽出來一半。

  桑寧趕緊伸手護:「哥,哥,手下留情,剛才我說得不對,你只聽前半句,是我最最真誠的祝福。」

  挨個拆開來看,盛連潯的紅包最有心,厚厚的票子下,竟然還有一張銀行卡。

  桑寧反正面審視了下:「潯哥,幹嘛把銀行卡塞進去。」

  當著桑采葭他們的面,盛連潯眼皮輕抬,忽地笑了:「這是我給翩翩的聘金。」

  「聘金,有多少?」桑寧彈了彈卡面,響聲清脆。

  盛連潯故意沉聲說:「大概,夠你上『服不服』排行榜的。」

  啪嗒,桑寧手一抖,銀行卡從手裡滑落,掉到桌面上,她趕緊撿起來,吹了吹,小心地夾在紅包里,又拍了下。

  「爸,媽,陸叔,哥,本來我不想嫁的,」桑寧的眼睛猶猶豫豫地再度看向紅包,紅著臉抿嘴笑,「但是,他給的實在太多了……」

  爸&媽&陸叔&哥:「……」

  心滿意足地收到這麼多紅包,桑寧這個年過得幸福極了,吃過早飯,桑寧從家中的大堆禮物里挑了一些合適的,準備和盛連潯去一趟兒童康健園。

  因為那場大火,兒童康健園遷到了一個舊養老院裡,後來盛氏集團投了一大筆錢在原址上重新修復,建築物蓋得高大漂亮,添加了圖書館和遊戲室等等,比原來氣派許多,等到一切落成之後,康健園又重新搬了回來。

  桑寧和盛連潯一出現在兒童康健園,就迅速被一群小孩子包圍起來,他們似乎對桑寧很熟悉,圍著她轉圈,高興地拍手喊:「翩翩姐姐,翩翩姐姐給我們講故事。」

  桑寧挨個揉他們的小腦袋,很有耐心:「翩翩姐姐給大家準備了小禮物,我們先拆禮物再去講故事好不好。」

  「好!」孩子們高興得一蹦三尺高。

  桑寧帶來的禮物大部分都是吃的,孩子們沒怎麼見過這些包裝得精緻貴氣的零食,卻極有教養,懂得分享,吃的時候互相謙讓,大孩子會讓小孩子先挑自己喜歡的。

  盛連潯幫他們拆開包裝:「吃吧,吃完了再給你們買。」

  孩子們有禮貌地說:「謝謝哥哥。」

  其中一個大眼睛的小男孩兒看起來聰明伶俐,他黑亮的眼睛盯著盛連潯看了許久,骨碌碌地轉了幾圈,突然爬起來趴到他耳邊,小聲說:「大英雄哥哥。」

  盛連潯不知道他小傢伙說得到底是什麼意思。

  男孩兒見盛連潯似乎有點困惑,他拉起盛連潯的胳膊,示意他去看禮堂外的牆上,那裡掛著一排照片。

  男孩兒指著第一個:「這個好看的哥哥,翩翩姐姐說他是救火的大英雄,他從火海里抱出來好幾個小朋友,特別勇敢,我們永遠都會記住大英雄哥哥。」

  盛連潯的視線凝在那張大英雄哥哥的照片上。

  從小到大,不知道多少人說過他們兄弟兩個長得很像,小時候,盛連潯常常為和哥哥長得像而暗自開心。

  盛連景短暫的一生里,大部分時間都在不快樂中度過,總覺得自己像個毫無價值的傀儡,或許在那場大火里,哥哥找到了他最燦爛的人生價值。

  也或許,並不是像他一直耿耿於懷的那樣,以為盛連景是在極度絕望的情況下選擇消失,原來在生命的最後,哥哥是滿足的。

  他不會被遺忘,不遺忘,就永遠不會消失。

  小男孩兒仰著頭,有點擔心:「哥哥,你的眼睛怎麼紅紅的,是不是要哭了?」

  盛連潯蹲下來,摸了摸小傢伙的腦袋:「沒有哭,你以後也要做勇敢的人。」

  「當然了,」男孩兒驕傲地抬著下巴,「翩翩姐姐說,每個人都要有打敗困難的勇敢之心,雖然我們沒有爸爸媽媽,可一樣會有很多人愛我們的,所以呢,我們要好好長大。」

  他人小鬼大,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翩翩姐姐是他的偶像,三句話不離口,每字每句都記得清楚,張口就來。

  盛連潯將視線移向遠處,靜靜地看著桑寧。

  她被一幫小孩兒圍在中間,坐在草坪上講故事,明眸皓齒,笑起來露出整齊的小白牙,隔了這麼遠,也能通過她的表情感受到講故事的繪聲繪色。

  陽光穿過淡薄的雲層,灑下明亮的金光,水藍色的天,像是鋪開了的光滑綢緞,被燦燦的線繡上亮色的邊。

  一縷陽光輕罩著桑寧,搖曳著淡淡的光暈。

  明明他從來沒有和桑寧說過這些,可她卻總能解開纏繞他的那些心結。

  她太美好,她是他的光,是他一生不變的太陽。

  從始至終,盛連潯無比確信這一點。

  「潯哥,」桑寧發現盛連潯站在走廊里隔著層窗玻璃往這邊看,她高高地揮手,「快來,講故事了。」

  那些小朋友學得有模有樣,嘻嘻哈哈地一起沖他擺手:「潯哥,快來講故事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頭輕點了下:「來了。」

  桑寧和盛連潯輪換著給孩子們講故事,陪他們玩遊戲,不知不覺到了中午,她沒想到冰塊臉盛總現在溫柔了許多,雖然講故事的時候根本沒有感情,得到了孩子們空前一致的抵制,他也沒生氣。

  玩老鷹捉小雞的遊戲,盛連潯全票當選為老鷹,小雞仔們都躲在桑寧背後,他們搖來擺去,那麼幼稚的遊戲,盛連潯也陪著玩了許久,沒有半點不耐煩。

  甚至有小孩子哭喪著臉抱怨:「老鷹哥哥跑得好快哦。」

  他還特意放慢了速度,故意抓不著,把孩子們引得開懷大笑。

  盛連潯似乎變了很多。

  桑寧想,好像他整個人變得柔軟而溫情。

  中午當然要吃餃子,他們和康健園的老師們一起包了餃子,熱騰騰地煮了一大鍋,竟然最後吃得一個都不剩。

  老師們笑著說:「看來孩子們今天玩得太高興了,平時沒有那麼大飯量,今天這頓餃子吃得多香,新一年多吃餃子兆頭好,他們肯定能夠健康又快樂。」

  桑寧也開心,捧著碗靠向盛連潯:「聽到了嗎男朋友,我們的功勞多大。」

  盛連潯把自己碗裡的餃子夾給她:「多吃,沒聽到老師的話嗎,多吃餃子兆頭好。」

  這隻餃子包得不太好看,不知道出自誰手,個頭兒特別小,感覺沒什麼餡兒的樣子,桑寧拿筷子輕輕戳了下,夾起來吃掉。

  剛咬了一口,她驚喜地瞪大眼:「潯哥,這是一隻糖餃子!」

  為了討個好彩頭,他們包了幾個有特殊意義的餃子,那麼一鍋餃子,竟然還能被她吃到一隻糖餃。

  盛連潯眼裡噙著笑:「恭喜你,說明你的新一年能夠過得很甜蜜。」

  又補充:「大概是因為和我結婚了吧。」

  桑寧:「……」

  結婚狂魔盛連潯。

  桑寧繼續在自己碗裡扒拉,搜尋疑似的幸運餃子,想分給盛連潯一隻,看了半天,哪只都不太像,咕噥了一句:「怎麼找份幸運就這麼難啊。」

  是很難,盛連潯特意包了那隻糖餃,為了做標記,褶兒捏得大大的,連下餃子都親自來,特意先下了碗少的,一隻只撈上來,終於把這隻預示甜蜜的餃子留給他愛的小姑娘。

  「我不用吃幸運餃子,」盛連潯掃過她扒拉餃子的動作,說,「有你就足夠了。」

  桑寧這個年過得心滿意足。

  不過很快,她的快樂消失了,盛連潯幫她收拾東西:「明天回北市,去我家吃飯,別忘了,這是你之前答應過我的。」

  從得知這個消息,桑寧緊張地坐立難安,她問盛連潯:「如果你爸媽不喜歡我怎麼辦?」

  「怎麼可能,」盛連潯眸色黑沉,捏了捏她的臉,「怎麼可能會有人不喜歡你。」

  儘管這話受用,桑寧對即將見家長還是緊張到快吐了的程度,憂心忡忡的,盛連潯寬她的心:「放心,有我。」

  ——

  北市,星湖別墅。

  為了迎接桑寧,盛家裡里外外做了不少準備,年夜飯的時候,蘇越喬忍不住炫耀兒子過年會帶女朋友回家,到了這天,不知道是有意無意,盛家陸陸續續來了好幾家親戚。

  桑寧穿得端莊漂亮,及腰的頭髮柔順地垂下來,顯得乖軟,笑起來很甜,特別招人喜歡。

  見家長要見這麼一大家子人,桑寧著實沒想到,手心兒裡層層冒汗,強裝淡定,實際上已經成了微笑機器,腦袋僵硬,根本不會思考。

  好在盛連潯相當靠得住,一直牽著她的手,陪在身邊,一個個介紹自家親戚。

  「這是二叔,說二叔好。」

  「二叔好。」

  「哎。」二叔笑眯眯地答應,掏出來一個紅包給她。

  有紅包!桑寧眼睛亮了亮,又不敢接,拿眼睛猶豫地看著盛連潯,盛連潯替她收下:「這是二叔的心意。」

  二叔呵呵附了兩聲笑,心裡想,你都提前說了女朋友喜歡紅包驚喜,他們能不準備這個心意嗎。

  「這是表姑。」

  「表姑好。」

  「小舅。」

  「小舅好。」

  小舅依然很酷,除了紅包外,還給了個相框,裡面的照片竟然是盛連潯初來花枝里那一年,他們兩個一起走紅毯的背影照!

  蘇允笙得意地說:「從那個時候起我就覺得你們倆相當配。」

  盛連潯:「小舅,你前幾天相中的那輛車,我可以表表孝心。」

  蘇允笙非常滿意他的孝心。

  桑寧有點害羞,緊緊抱住相框。

  跟著喊了一大圈親戚,桑寧有點口乾,神經始終繃著,這會兒覺得有點倦意,耳朵里飄進盛連潯的介紹:「這是爸爸,這是媽媽。」

  「爸爸好,媽媽好。」桑寧想也沒想,脫口而出。

  霎時間一片寂靜。

  還是蘇越喬先反應過來,抬高了聲音叫:「張阿姨,張阿姨你再去拿兩個紅包過來,要最大最厚實的,我兒媳婦的改口錢。」

  桑寧全身直冒熱氣,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換個星球生活。

  盛連潯挑眉笑,壓低聲:「翩翩,我早就說過走著瞧了吧。」

  桑寧面上勉強維持著笑意,手背到後面做小動作,狠狠地掐了盛連潯一把。

  他的肌肉硬邦邦的,根本掐不動,臉色更是絲毫不變。

  第一次見男朋友爸媽就管人家爸媽叫爸媽,這下,桑寧想不被套牢也不行了。

  桑寧本來以為盛連潯的爸媽並不好相處,這次見面才發現是自己想多了。

  他們都對她很好很好。

  那一病後,盛廷章整體恢復得不錯,只是稍微留下了點後遺症,走路沒有之前那麼利索,不過精神很好,神采奕奕,蘇越喬依然美,沒有了過去的強勢和尖銳,氣質更加溫柔和善,他們都從集團退了出來,種種花,出去轉轉,享受生活。

  這些年,蘇越喬慢慢想通了。

  她因為聯姻嫁給盛廷章,大半輩子過得不幸福,無數次歇斯底里地埋怨過,恨過,最後卻硬要把自己的兒子往同樣的火坑裡推。

  盛連潯的堅硬抵抗讓蘇越喬漸漸軟化了態度,她有時候會想,連潯愛著的那個女孩子一定很好很好,才讓她那麼驕傲的兒子甘願放下一切。

  兒子從頭到尾,只這麼掏心掏肺地愛過一個人,她怎麼可能再反對。

  況且,蘇越喬慈愛地看著坐在沙發上的桑寧,漂亮的小臉兒,聊起天來很有趣,是那麼讓人喜歡的姑娘。

  她沒有女兒,見到桑寧的第一眼,她在心裡已經把桑寧當作自己的女兒在疼。

  一大家人熱熱鬧鬧地吃完了午飯,這些慕名而來的親戚們不住地恭維盛廷章和蘇越喬有福氣,得了這麼一個寶貝兒媳婦,兩個人更是心花怒放。

  吃完飯,七姑八姨陸續告辭,蘇越喬看得出桑寧眉眼間有幾分疲倦,於是讓盛連潯帶著她先去休息。

  盛連潯把桑寧帶到了自己的臥室。

  她是第一次來。

  標準的盛連潯的房間,桑寧來了興致,四處看看,室內是極簡風,擺設簡單,暗色系,連床上鋪著的都是深灰色的床單。

  整間臥室里,只有那張床最顯眼,很大,看起來蓬蓬的,特別柔軟。

  桑寧這會兒覺得實在累壞了,踢掉拖鞋,手腳並用爬上床,舒服地長嘆了口氣,全身的骨頭和肌肉變得鬆快,攤著躺下。

  旁邊陷下去一塊,盛連潯躺在她身邊。

  他們拉著手,靠得很近,頭挨著頭,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桑寧給他講最近新搜羅來的笑話,她笑點低,還沒講完,自己已經笑得前俯後仰,溫熱的鼻息灑過來,盛連潯忽然有點心猿意馬。

  這兩天在平夏他一直守著規矩,和她當然要分房間睡,這會兒桑寧躺在自己床上,咯咯笑得清脆,盛連潯的呼吸變得滾燙。

  「既然那麼開心,不如做點更開心的事情。」

  盛連潯忽地翻身壓上來,手撐在她耳側,喉嚨發澀,低頭吻下去。

  桑寧動作生澀,難得主動配合他。

  一寸寸地啃咬著,她像一顆熟透了的櫻桃,香甜可口,到處都是她的味道。

  桑寧像是在溫水裡沉浮,盛連潯是唯一的浮木,她只能緊緊地依附他,跟隨他,別無選擇。

  最後,她模模糊糊地聽到盛連潯問:「翩翩,要不要答應我的求婚?」

  桑寧沒回答,實在筋疲力盡,累到手指尖兒都抬不起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她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再醒來,已經是傍晚。

  桑寧這一覺睡得沉,雖然沒睡多久,但是醒來後覺得精神好了不少,不過床上只有她自己,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桑寧磨蹭著起來,去找盛連潯。

  本來擔心碰上盛連潯的爸媽,桑寧走得躲躲藏藏,跟特工似的,卻驚奇地發現家裡面靜悄悄,好像一個人也沒有。

  「翩翩,過來。」剛走到客廳,被迎面進來的盛連潯撞上。

  「你幹什麼去了?」

  他答非所問:「想不想看看我的相冊。」

  桑寧立刻被轉移注意力:「好啊!」

  盛連潯帶她進了一個小房間,只有小圓桌上開了盞燈,很暗,可以勉強辨出房間裡有些植物的輪廓,說不上來是什麼,只看見密叢叢的黑影。

  鼻端香氣馥郁。

  氣氛靜好。

  桑寧和盛連潯坐在圓桌旁的軟沙發上,小圓桌上放著好幾本相冊,蘇越喬喜歡給他拍照片,儘管盛連潯討厭擺動作擺表情,仍然拗不過他那愛拍兒子的媽。

  因此留下了很多照片。

  他還在媽媽肚子裡的影像照,出生照,百天照。

  第一次去幼兒園,成為一年級小學生,每一次畢業,每一次生日。

  他成長的每一步足跡,都在這些相冊里,桑寧一張張認真看,邊看邊笑,仿佛穿越進了他的人生,陪他成長了每個階段。

  幾本相冊看了很久,最後一本相冊的最後一張照片,桑寧的手驀地頓住,視線凝滯。

  那裡赫然是一枚戒指。

  她沒想過,盛連潯會在今天,在這個時候求婚,怪不得中午那會兒問她要不要答應他的求婚。

  原來是提前做了準備。

  意料之外,似乎又並不意外。

  看相冊,只不過是他計劃的一部分。

  盛連潯動作緩慢而鄭重,拿起那枚戒指,在她面前單膝跪地。

  他清瘦挺拔,面容冷然清雋,溫軟的燈光勾勒著利落的輪廓,那雙眼睛亮如星辰,聲音低緩,在告白:「翩翩,我從來沒想過,這輩子會那麼愛一個人。」

  「你是神賜給我的最好的禮物,因為你,我成了神最虔誠的信徒。」

  「我想讓你永遠在我身邊,永遠無憂無慮,永遠被愛,所以,嫁給我吧。」

  不等桑寧表態,盛連潯已經捏住她的無名指,將那枚戒指滑到指節末端:「翩翩,一輩子到底有多長,想不想和我一起看一看。」

  桑寧眼眶發熱,輕輕笑:「好。」

  把你的一生交給我,同樣的,把我的一輩子也給你。

  盛連潯按了下什麼,剎那間房間內燈火通明,桑寧這才發現這是一間玻璃花房,在這個料峭的冬天,滿滿一室玫瑰濃烈地綻放。

  她驚喜地捂住嘴。

  「玫瑰,鑽戒,簡單,浪漫,還有我的誠懇,別人有的我的寶貝也要有,你想要的,我都會盡力做到。」

  盛連潯起身,將桑寧抱在懷裡,親了親她的臉頰:「翩翩,我或許沒辦法給到你所有的最好,但是我保證,會把我這一生的最好,都拱手給你。」

  所以,請你永遠的,陪在我身邊。

  「我願意。」

  盛連潯低頭,親吻她的無名指。

  這場屬於他們兩個人的求婚終於博得了桑寧的滿意,她已經正式答應願意成為盛太太。

  桑寧意猶未盡地摸了摸相冊里剛才放戒指的那個地方,突然瞪大了眼睛。

  戒指壓著的那張照片,桑寧抽出來,仔細地看,那是盛連潯小學時的一張單人照,就在星湖別墅外的噴泉雕像旁邊,他對著鏡頭,俊秀的臉冷冰冰的。

  後面有個人亂入,鏡頭裡只闖進了一個腦袋,不仔細看根本不會注意。

  亂入的是個小姑娘,亂七八糟的雞窩頭,戴著一副誇張的眼鏡,小臉兒胖嘟嘟的。

  桑寧指著照片裡那個小姑娘,倒吸一口涼氣:「盛連潯,這個是我!」

  盛連潯也覺得驚詫:「怎麼可能。」

  那段記憶實在久遠,兩個人拼命回憶。

  「三年級的時候,好像有個有錢人家要請我爸做他家小少爺的散打老師,但是我爸對散打沒什麼研究,讓我大師兄來試試,大師兄把我也帶來跟著玩兒。」

  盛連潯依稀有印象:「我媽覺得那個散打老師太年輕,最後沒用他。」

  桑寧拍了下手掌:「所以我就跟著大師兄回去了,那時候我特別愛哭,然後有個好看的小哥哥給了我一塊糖,讓我不要哭,我記了很多年,所以那個好看小哥哥竟然是你!」

  盛連潯:「桃子味的水果硬糖?」

  桑寧點了點頭。

  真的太不可思議,他們竟然在那麼久之前就已經見過面,還留下了一張合照。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個夏天,風鼓著燥熱,蟬鳴聲聲。

  天邊的晚霞像熱風釀得梅子酒,深深淺淺地落下來,惹得人微醺。

  桑寧在噴泉雕像旁邊等大師兄,她無聊,彎著腰想去撈池子裡擺尾的紅鯉,被幾個男孩子無情地指責嘲笑。

  她扁扁嘴,哇哇大哭,那幾個淘氣的男生頓時作鳥獸散。

  盛連潯正要出門,聽到哭聲發現了她,肉嘟嘟的小姑娘,有著奇怪的髮型,眼鏡顏色土氣,誇張地戴在臉上,哭起來的樣子真的好醜。

  他從來不是愛交朋友的人,也不喜歡多管閒事,那天卻不自覺地停下了腳步,走到她面前。

  「你哭什麼?」

  桑寧委委屈屈地坐在那裡,抬頭看這個沒什麼表情的小哥哥:「他們說我丑。」

  她委屈的樣子有點可愛,盛連潯違心地說:「只要不哭,你就不會變醜。」

  桑寧止住眼淚,半信半疑:「真的嗎?」

  「嗯。」

  「哥哥,你就是因為從來不哭才這麼好看嗎?」

  怎麼會有這麼多話,盛連潯梗住,最後還是「嗯」了聲。

  「哥,快走,再不走進場來不及了。」有人在叫他。

  盛連潯那段時間沉迷滑板,有一個青少年滑板邀請賽,難得能近距離看到他喜歡的那位天才滑板少年,他看了眼抽抽噎噎的小姑娘,從口袋裡摸出一塊桃子味的水果硬糖哄她。

  這是他今天算數做得好,老師獎勵的。

  「我走了。」

  桑寧一骨碌爬起來,黏在他身後:「哥哥你去哪裡啊,別走好不好。」

  真是麻煩精。

  被她的央求弄得心軟。

  「你自己去吧。」盛連潯沖等他的夥伴說了一聲。

  那人訝然:「不是吧哥,你不是盼這天好久了嗎?錯過這個機會以後很難再見到。」

  盛連潯瞥了眼可憐巴巴的桑寧,看她眼淚漣漣,心裡莫名煩躁:「算了,不想去。」

  桑寧好不容易遇到一個玩伴打發無聊,哪裡肯放他走,走一步追一步,絮絮叨叨地念著:「哥哥等等我。」

  她有著一雙漂亮的杏眼兒,笑起來的時候含著光,莫名地吸引他。

  盛連潯一臉不耐煩,卻還是停下腳步,淡聲說:「等你。」

  浩瀚宇宙,無數星辰碎光,只有一片光照亮我。

  偏偏是你。

  從那時候起,我這一生,都在等你。

  ——正文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