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6


  直到桑寧戒掉遊戲癮,別管會不會用,她號里那些小英雄們的婚紗皮膚已經被盛連潯配齊了,包括某些限定皮,桑寧也不知道他從哪裡搞來的,中式的西式的都有,那點小心思簡直可昭日月。思兔閱讀520官網

  每次桑寧打開遊戲界面,熟悉的背景音樂前奏響起,只要盛連潯看見,總要有意無意地說上一句:「連這些小傢伙都穿婚紗了,我的小傢伙什麼時候能穿上婚紗?」

  桑寧選出她最愛的花苞頭小法師,白色婚紗層層疊疊地拖著地,還拿著手捧花,動態特效加持,銀亮的星光閃爍,捧花一揮,飄落滿地玫瑰花瓣,特別好看,是她最喜歡的一套皮膚。

  正等待進入遊戲,桑寧敲了敲手機屏幕,抬眼瞥他:「潯哥,這個季度院花評選我仍然蟬聯一位,像我這種人間仙女怎麼可能隨隨便便辦婚禮昭告天下已婚身份,會讓多少年輕優質小奶狗心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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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寧歪著腦袋,揚了揚下巴,清凌凌的眼睛裡閃動著得意,盛連潯俯身過來,捏住她的下巴,眼皮輕輕一掀,氣定神閒:「恐怕那些年輕優質……」

  他擰了擰眉心,微頓,思考了一下那個陌生的詞彙,才繼續說:「小奶狗,已經心碎了。關於我認愛人美聲甜桑醫生的新聞,足夠維持到我們的孩子上小學,無論辦不辦婚禮,難道還有誰不知道嗎?」

  多麼四兩撥千斤的一個反問,開局沒多久,桑寧已經被對面殺到了一血,等待覆活的時間裡,她剛才趾高氣昂的眉眼耷拉下去,不怎麼開心的樣子:「不是吧,就這麼被你套牢了。」

  「唉,突然覺得好吃虧啊,」桑寧掙脫開他的手指,手撐著臉,視線掃來掃去,語氣惋惜,「我之前都沒有談過戀愛,也沒有相過親,一輩子只套在你一個男人身上了。」

  盛連潯的眼裡浸了笑:「除了我,沒人配得上你,所以翩翩,你只能是我的。」

  明眼看是誇她,實際上每個字都捧他自己。

  桑寧眼梢上掛了甜色,連輸了遊戲都能夠心平氣和,沒再氣得跳腳,更沒有要求她親愛的老公帶她殺回來。

  「唉,其實玩遊戲也挺沒意思的。」不想再開下一局,桑寧退出遊戲。

  「大概結婚比較有意思。」

  「潯哥,沒有別的話說能不能少說點。」

  陸陸續續玩了段時間,桑寧的那個不愛說話的病人在她的引導下最近對畫畫更感興趣,桑寧度過了沉迷期,也很快失去了新鮮感,隔三差五玩了幾把後,正式宣布從此退出遊戲界。

  群里的各位陪玩紛紛鬆了口氣。

  聽到這個消息,只有陸清知不怎麼痛快,他本來性格就執拗,組隊陪玩的這段時間裡,非想看看那個阮小軟到底是什麼人。

  可是加她幾次都沒通過驗證,只有偶爾和桑寧他們五黑才有機會和阮小軟組隊,她從不開語音,打字也很簡潔,不過確實沒海吹,無論哪個位置都六到飛起,盤活整場。

  關鍵是他和這個高冷隊友有種莫名的默契,兩人碰到一起,在遊戲裡簡直珠聯璧合,說是大殺四方也不為過。

  幾乎從未有敗局。

  而且有幾次,陸清知極限操作,以為必死無疑時,總是小阮肉身殺進來救場,保他順利絲血逃生。

  此搭檔只應天生有,人間能得幾回聞。

  好像,陸清知覺得有點喜歡和她打遊戲。

  進而對這個小姑娘也忍不住有點好奇。

  那些圈裡吹技術的女明星,不少高段位都靠代練打上來立人設,真正玩得好的不多,有時邀他,不懂配合缺乏意識,往往拉高大明星的怒氣值。

  陸清知從此習慣單排,做孤膽英雄,如果不是給他妹幾分薄面,五黑根本不要想。

  好不容易遇上個合心意的隊友,這位小阮竟然如此不識抬舉,小氣到連個好友位都不給。

  桑寧退游,陪玩隊伍解散,他豈不是以後都沒機會再和阮小軟組隊了。

  陸清知主動關心桑妹:「翩翩,遊戲不好玩兒?怎麼不打了?我最近有空,可以帶你上分。」

  這還是那個電子競技沒有親情的陸哥?

  桑寧:「沒意思,不喜歡,要刪游。」

  陸清知平時很少這麼婆婆媽媽,之前還說桑寧是小菜雞,應該退游保平安,現在在勸她繼續打遊戲這件事上倒顯出了難得的固執:「做事不能三分鐘熱度,我看你有成為王者的潛質,要堅持。」

  桑寧:「沒意思,不喜歡,要刪游。」

  「聽話。」

  「說吧陸哥,有什麼壞心思說給妹妹聽,妹妹幫你想辦法。」

  不然的話,怎麼無緣無故會勸她繼續馳騁峽谷。

  要拍雜誌封面,造型師正幫陸清知打理髮型,漆黑的頭髮被吹得蓬鬆,捲髮棒稍微轉出一點弧度,懶散中透著迷人。

  眼角那顆淺淡的小痣被刻意用棕色加深。

  配著那雙瀲灩的眼睛,勾得人臉紅心跳。

  化妝師小姐姐是陸清知的粉絲,刷子蘸了定妝粉,抖了抖,每一筆都落得認真,定完妝,不由自主地感嘆:「清知你的皮膚太好了,底妝這麼薄也完全扛得住鏡頭,連個小毛孔都看不到,行程忙成這樣居然還有這麼好的皮膚,這種自我管理難怪能長紅!」

  妝發完成,他繼續低頭髮消息,翹了翹嘴角:「熬夜打打遊戲,心情愉悅,皮膚自然就好了。」

  化妝師小姐姐笑:「清知真愛開玩笑。」

  「不是玩笑,是秘籍。」

  作為多年老粉,化妝師小姐姐感覺得到陸清知的變化。

  剛出道時還沒有如今那麼紅,陸清知走得是病嬌風,露額式的銀色碎發,雖然發色搞得有那麼一點非主流,可配上瘦削蒼白的絕美臉,整體風格消化得很好,有特別抓人的吸引力。

  引領了一陣時尚趨勢。

  有人天生帶光,哪怕性格古怪,不太好相處,依然阻擋不住越來越多粉絲狂熱的喜歡。

  包括他的幾首歌,歌詞帶著沉鬱,旋律也特別,迅速掀起翻唱熱潮,病嬌風幾乎成了那一年的年度關鍵詞。

  後來不知道經歷了什麼,陸清知明顯可以看出性格上開朗不少,尤其是今年,那點叛逆和暗黑風格被摒棄,還被某知名網站評選為「春風系男友」。

  儘管病嬌風也迷人,可投入了真情實感的粉絲們仍然希望自家愛豆可以快樂一點。

  陸清知低頭思忖,回她:[你退游也不是不行,那個遊戲暱稱阮小軟的,我帶她上分也可以。]

  原來是這樣。

  桑寧立刻發過去一個摳鼻挑眉的大頭表情:[是你想讓小阮帶你上分吧。]

  [隨你怎麼說。]

  她品了品,逐漸嗅到什麼不一樣的氣息:[哥,你是不是想泡小阮,別想了,她不喜歡男人。]

  ??

  沒想到忽然得了這麼一條勁爆的消息,陸清知的嘴角一抽。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小阮吧,好像以前留下了什麼陰影,有點恐男,只喜歡和小姐姐一起玩兒,尤其像你這種看起來浪蕩花心的男人,她最不喜歡。]

  [真希望我妹沒長嘴。]

  桑寧性格好,只要她想,和誰都能很快成為朋友,先是和阮小軟成了遊戲好友,小阮人超好,從來不嫌棄她技術菜,有時候連桑寧都生自己的氣,她卻總說「沒事呀,我幫你」「站在我身後就好啦」。

  給人的感覺溫暖又可靠。

  小阮在影視城做群演,有一陣找不到組可進,比較閒,經常帶著桑寧雙排,後來加了微信,聊過幾次,桑寧知道阮小軟的本名叫阮雙檸,和她名字有一個字音相同,因為這點難得的緣分,桑寧特別驚喜,兩個人的關係越來越好。

  阮雙檸還在讀大學,痴迷表演,一門心思當演員,孤單單地逐夢影視城,沒背景沒人脈,又不肯走捷徑,一直沒什麼好的機會,不到二十歲的小姑娘,也挺不容易的,桑寧時常會和她約個飯。

  別看阮雙檸遊戲裡那麼殺氣凜凜,其實本人是個超級溫柔的軟妹,笑起來特別治癒,看得人心裡又甜又軟。

  好像和她陸哥還是蠻般配的。

  想到這一層,桑寧動了心思。

  陸清知登錄遊戲,拒絕掉了列表好友里發過來的組隊邀請,從最近戰績里調出和阮小軟組隊的那一局。

  從她驕人的戰績看到頭像。

  阮小軟的頭像整體呈暗色調,只有一勾月亮皎潔明亮,飄在微波起伏的海面上,如漆了亮色的船,一個長裙女孩兒坐在月亮上,裙角蹁躚,仿若著了水色,留下背影,長長的捲髮隨風飄揚,遠處山似墨畫,星光點點,罩著層迷濛的霧氣。

  沉斂文藝風,尤其是那個月亮,是他喜歡的風格,陸清知起了點躁,他就是想加個好友,沒別的意思,怎麼能這麼難。

  短暫地笑了聲,陸清知眼裡帶上嘲弄,他不是大明星嗎,連這點臉都沒有?

  越被拒絕越不肯認輸,他突然心智變得低齡且幼稚,有種幼兒園小班式的不甘心。

  越不想認識我,我就越要認識你。

  [什麼泡不泡的,別胡說,給哥哥搭線加個好友,我有問題和她切磋。]

  [啊?挺棘手的,我不能把朋友往火坑裡推啊。]

  陸清知冷笑,自家妹妹什麼樣他明白,肚子裡那點小花花腸子捋得清清楚楚。

  一連發過去幾個紅包,果然小丫頭變得好說話了許多:[那什麼,哥,我試試,不過你別抱太大希望。]

  輸密碼,轉帳。

  財迷精立刻改口:[為你赴湯蹈火啊闊少哥!]

  陸清知:[要多久?]

  桑寧倏地靈機一動:[我婚禮的時候準備請小阮當伴娘,到時候你就能見到她了,要是當面加好友,礙於我的面子,她應該不會拒絕。]

  [你什麼時候結婚?]

  目前和盛連潯還沒有正式談到婚禮這一步,過了半晌,桑寧沒想好怎麼回,陸清知的消息又過來了:[我翻了下黃曆,月底有個黃道吉日,妹夫老大不小了,該結婚了。]

  月底?是人嗎,比盛連潯還能催。

  桑寧:[陸清知,別忘了你比我老公還大三個月。]

  「陸哥,過來準備拍了,第一組主題是『困守春天』,我去拿花架。」助理提了聲叫他。

  陸清知活動了下肩膀,從沙發上懶倦起身,勾著唇露出一個淺笑,乾脆發了段語音過去:「你哥這張臉,還愁找對象嗎?」

  桑寧利落回擊:[連個好友都加不上,請求閉嘴。]

  陸清知被噎住,最後回了句:「快結婚吧你。」

  桑寧點開最後這句語音,剛巧被盛連潯聽到。

  他泡了杯牛奶,溫熱的,放進桑寧的手心裡讓她趕緊喝掉,掃了眼她的手機,面上表情愉悅:「難得從陸清知嘴裡說句人話,翩翩,有時聽聽兄長的真心勸誡對人生大有好處。」

  「……」

  好像一瞬間,全世界都在催著桑寧辦婚禮。

  新房已經選定,盛連潯是費了心思的,經過和桑寧的商量,最終定在環湖別墅,那裡住起來舒服敞亮,離雙方父母不近不遠,最重要的是環境和安保都很好,繁茂的綠植叢生,有專門的人員養護,空氣清鮮。

  盛連潯特地讓人收拾出來一個花園,四季不敗,馥郁的香氣醉人。

  他們小兩口住再適合不過。

  經過緊鑼密鼓的裝修,從風格到添置的所有家居,完全按照桑寧的喜好來安排,她忙碌不少,又是細節控,很多小東西都堅持自己採買,時間轉眼過去幾個月。

  夏天只留下一點點小尾巴,風剝離了燥熱,滿樹的葉子漸漸變得稀疏,一粒暖色的圓日嵌進淡青色的天空,風輕雲淡。

  緊接著,山與樹披上秋色,落暉溫柔又繾綣。

  環湖別墅那邊的整理已經到了收尾階段,珠光寶氣的蘇越喬女士不嫌麻煩,親力親為,幾乎天天來盯工,儘管已經找了最好的精裝團隊,她仍不放心,生怕幹活的人不夠麻利拖了工期。

  桑寧和盛連潯也開始考慮籌備婚禮的事宜。

  之前的領證是兩人突然決定的,兩邊家裡都沒事先說,直到領完證盛連潯才在「相親相愛一家人」里發了張照片,然後拉桑寧進了群,簡單介紹:我老婆。

  偷拿戶口本無聲無息地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

  盛氏家族這邊,盛連潯的能力有目共睹,這幾年互相照應,彼此之間走動也較之前多了不少,關係破了冰,一大家子相處得越來越和睦,經常在群里分享養生小百科。

  新晉盛太太可比養生小百科有意思多了。

  七姑八姨小舅舅們雖然有點驚訝,不過回神想想,桑寧嫁進來是早晚的事,當然是越早越好,過年見那面印象深刻,都還記得這個漂亮寶貝的愛好——收紅包,為了迎接家庭新成員,群里霎時間下起了紅包雨。

  滿屏紅包,桑寧哪好意思點,手足無措地窩在盛連潯懷裡,戳著他的胳膊:「怎麼辦啊?」

  盛連潯握著她的手,將細白的指尖放在唇邊微蹭:「什麼怎麼辦。」

  桑寧眨了眨水亮的眼:「老公怎麼辦。」

  「老公幫你想辦法。」盛連潯拿過手機,點進群聊,手指往下滑著,慢條斯理地敲動,把紅包全點開,收入了囊中!

  並且在群里發言:「謝各位叔伯姑姨舅嬸,我老婆害羞,我替她領了。」

  !!!

  蘇越喬緊接著在群里出現,一連發了七個,每個上面留了一個字,連起來是「歡迎寶貝兒媳婦」。

  並毫不留情地威脅:「盛連潯你滾蛋,我的心意必須讓我兒媳婦親自領。」

  盛連潯:「媽,我才是你親生的。」

  蘇越喬冷漠:「現在不是了。」

  為了讓寶貝兒媳婦親領紅包,順手把他移出群聊。

  盛連潯:……

  以前氣盛,拿著「為他們好」當藉口,做出過棒打鴛鴦的事,導致盛連潯沉鬱許久,後來蘇越喬想開後,一直覺得心裡有愧。

  明明她當年選擇聯姻,過盡了不幸福的日子,直到盛廷章在鬼門關走一遭,她精心陪護後,兩個人的關係才漸漸緩和。

  可是中間已經浪費了近二十年的時光。

  那幾乎是人最好的二十年。

  怎麼能開口逼著兒子走這條老路。

  盛連潯再也不談感情,蘇越喬知道他心裡苦,也不敢再橫加干涉,當然,也干涉不了什麼,他不會聽,只是看自家兒子像變了一個人,拼命工作。

  拼得她心疼。

  好不容易和桑寧破鏡重圓,盛連潯告訴她這個消息時,整個人透著明朗和溫柔,蘇越喬激動得徹夜未眠,忍不住落淚。

  後來她主動約了桑寧,沒有擺半分長輩的架子,誠心道歉,把事情說開。

  桑寧彎著眉眼,懂事有氣度,輕輕說:「阿姨,我都懂的,也從來沒怪過您,我和他之間是上天註定,中間歷個劫就算是考驗了,這樣會比一帆風順的感情更穩固,都過去了,您別往心裡去,我知道當年你也是為我們好。」

  三言兩語,幫蘇越喬解開了多年的心結。

  再說桑寧這個小丫頭蘇越喬喜歡得緊,人漂亮嘴又甜,性格很好,積極又善良,和她在一起,讓人總能輕輕鬆鬆地感受到快樂。

  怪不得自家兒子會這樣念念不忘。

  蘇越喬長長地舒了口氣,原本梗在心口的那塊石頭倏然落地,她立時覺得輕巧起來,拉著桑寧的手,懇切地說:「翩翩,歡迎你來我們家,我們不會讓你後悔這個選擇。」

  桑寧甜甜地笑:「阿姨,我認定的事情,一定不會後悔的。」

  ——

  為了商量結婚事宜,兩家人喜氣洋洋地坐在一起正式地見了個面,盛廷章留了銀盛酒店最高規格的宴會廳,希望讓親家們感受到他們盛家的禮遇和重視。

  桑寧娘家人多,溫國良帶著溫槿和葉亦群,溫槿肚子裡還有個小成員,已經顯了懷,五六個月了,渾身散發著柔光,葉亦群一直細心地陪在身邊貼身照顧她。

  本來溫國良叫她不要來,溫槿倔勁兒往上頂,非要來,說必須要給妹妹撐人場。

  葉亦群看她憤憤地打手勢,無奈地搖頭笑:「爸,你就讓小槿去吧,她大概以為打架呢,還給妹妹撐人場,肚子裡的小傢伙也能幫小姨撐場子了。」

  溫槿羞惱地伸出小拳頭砸他肩膀。

  女兒的終身大事,桑采葭當然要來,陸俞山也跟著來了,她的便宜哥哥陸清知哪怕行程實在緊,也在陸俞山反覆的念叨下緊趕慢趕抽出這頓飯的時間。

  陸清知身份特殊,依舊是全副武裝,戴著鴨舌帽和遮住大半張臉的口罩,低調地進入銀盛,落座,終於能摘掉這些,服務生進進出出,都免不得多看他兩眼。

  桑寧偷偷說:「陸哥,你這麼撩人,不是小阮喜歡的類型。」

  陸清知覷她:「我想要什麼類型的女人沒有,她對我來說就是個陌生人,管她喜歡什麼類型。」

  又有服務生臉紅紅地盯著他看,陸清知似笑非笑地抬臉:「再看給錢。」、

  服務生趕緊低頭撤了出去。

  桑寧意味深長地撇嘴。

  席間氣氛很好,熱熱鬧鬧地坐了一大桌。

  桑寧無疑集萬千寵愛於一身,話題幾句離不開她,桑寧喜歡哪道菜,多吃了兩口,馬上就會被轉到面前。

  蘇越喬催促:「連潯,你別先吃,給翩翩夾菜。」

  盛連潯又成了夾菜機器。

  盛廷章雖然從領導者的位置上退了下來,不過生意場上無非是那些事,再加上和陸俞山是老相識,自然有很多話可說,蘇越喬一直是社交強手,和桑采葭照顧著話題,同時關切著溫國良和溫槿夫妻倆,還能兼顧自家兒子對兒媳婦的寵愛有沒有到位。

  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不得不說蘇女士牛是真的牛。

  「采葭你放心,」提到兒女婚事,蘇越喬臉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悅,「我這輩子沒福氣,想要個女兒沒能稱心,翩翩嫁到我們家來,我肯定拿她當親女兒看。」

  盛連潯淡聲說:「我能作證。」

  他現在在這個家已經沒什麼地位了。

  其實桑寧和盛連潯已經領了證,只差個儀式而已,他們已經是名正言順的一家人,蘇越喬怕委屈了桑寧,一直沒暗示她喊爸喊媽,特地借這個機會搞了個正式的改口儀式。

  有模有樣的。

  主事人穿了件喜慶的唐裝,髮膠固定著大背頭,拱手對著兩家人說了不少吉祥話,往後退了退,手一撥:「請新人改口。」

  蘇越喬喜歡收藏珠寶,這會兒更是拿出來壓箱底的寶貝,一股腦兒地塞給桑寧:「翩翩,這是我要傳給兒媳婦的,拿著。」

  桑寧緋紅著臉,說:「謝謝媽。」

  「哎,好孩子。」蘇越喬眉眼舒展,笑得合不攏嘴。

  盛連潯捏了捏她的手指,桑寧抿了抿嘴,看向盛廷章:「爸。」

  燙金的紅包里包了張卡,盛廷章很久沒有這麼高興過了,聲音爽朗:「這是我們家的福氣,有個翩翩這麼好的女兒,這個先當零花錢,以後想買什麼隨便買,爸給你報銷。」

  「爸,媽,姐,姐夫,哥。」

  對於娘家人,桑寧照樣是一一稱呼過,按照規矩挨個敬茶,對著陸俞山,她語氣微頓,杯身熱,清澈的茶湯搖搖晃動,桑寧帶著笑,叫了他一聲:「爸。」

  陸俞山不可置信地抬頭看她。

  其實改稱呼這件事桑寧認真地想過很多次,陸俞山對她媽媽那樣好,如果沒有他,媽媽現在不可能過得那麼平靜幸福。

  況且陸俞山愛屋及烏,對她也很疼愛,真正拿她當女兒看。

  這一聲「爸」她應該叫。

  幾乎是瞬間,陸俞山的眼眶紅了,他假裝低頭清嗓子,快速抹掉聚在眼角的淚,只是眼底仍然盪著水汽。

  這是他第一次被叫到「爸爸」這個稱呼。

  雖然陸清知現在算是和他和解,但始終沒有當面叫過一聲爸。

  陸俞山也給桑寧專門準備了一張卡,這是早就為她備好的嫁妝之一,沉著聲:「盛連潯,當著老盛的面我也要說,你要是敢對我女兒不好,別怪我打斷你的腿。」

  盛連潯識眼色地給他敬酒:「爸,我當然不敢,再說了,就是有這個膽量,也會被我爸媽先打斷腿。」

  一桌人笑起來。

  短短一個晚上,桑寧身價倍增,成了小富婆。

  盛連潯高興,喝得有幾分醉意,他難得話多,給每個人敬酒都要說段保證,那份真心大家都看得見,連陸清知都罕見地沒拆台。

  他和盛連潯碰杯,真心誠意地說:「快辦婚禮吧。」

  盛連潯一飲而盡,沖他亮了下杯底,帶著酣暢:「放心吧哥。」

  快辦婚禮吧,你哥已經三個月沒心情打遊戲了。

  陸清知轉了轉酒杯,仰頭喝下,辛辣入喉。

  改了口,叫了爸媽,更是有了一家人的氛圍,蘇越喬再度牽起婚禮的話題:「翩翩,你對婚禮有什麼想法,海島、教堂、古堡?什麼都可以提,媽想辦法幫你實現。」

  她個人喜歡浪漫奢華的風格,早就想好了這幾個地點,讓桑寧挑挑看:「不然歌劇院也不錯,那種巴洛克式的建築童話又夢幻,非常適合我們家漂亮寶貝。」

  桑寧聽得心驚肉跳,想想那個場面她都覺得頭皮發麻:「媽,我和盛連潯商量過了,我們的婚禮辦得簡單點就可以了,不需要那麼大的陣仗。」

  「那怎麼行!」蘇越喬認為,婚禮是女孩子一輩子僅此一次的體驗,必須要風光大辦,搞得越美越夢幻越好。

  「媽,聽翩翩的。」盛連潯淡抿了下唇。

  蘇越喬有點遺憾:「那聽翩翩的,翩翩喜歡哪種咱們就辦哪種。」

  「謝謝媽媽。」

  那種盛大的儀式桑寧真應付不來,如果不是盛連潯堅持,她連婚禮都不想辦。

  兩家人一起吃個飯不就好了嗎!

  ——

  幾場雨後,秋意漸濃,空氣里漫著潮濕的氣味,窸窸窣窣地飄蕩在天地間。

  桑寧和趙小虞做了個大決定,她們約定在同一天辦婚禮。

  知道她們姐妹情深,兩位愛妻心切的新郎自然沒什麼意見。

  婚禮可以簡單,但婚紗不可以,盛連潯和孟臨柯帶著桑寧趙小虞專門飛了趟巴黎,趙小虞一定要去參加國際婚紗禮服展覽會。

  巴黎本就是時尚之都,不少奢侈品的起源地,這裡幾乎匯聚了婚紗行業里最頂尖的從業者,各類婚紗令人眼花繚亂。

  逛過一圈,沒有選到十分合心意的,期間有人推薦給他們一家頗有名氣的婚紗工作室,專門提供手工定製服務。

  趙小虞在那裡終於有了一見鍾情。

  她青睞一件長袖修身魚尾的婚紗,全真絲的裙擺在璀璨流光下折射出淡雅的光澤,手工刺繡的小鈴蘭陸續綻放在手臂和袖口處,帶了點復古感。

  試紗後,有一對一的設計師和趙小虞商討細節上的要求。

  桑寧速度慢一點,邊挑選邊聽旁邊的設計師介紹,最後選中了一件偏米白色的婚紗做主紗,整體裁剪簡單利落,拖地紗擺輕盈,細鑽點綴,亮如星河。

  「試試吧。」盛連潯見她喜歡,建議道。

  桑寧在工作人員的幫助下試紗,紅色天鵝絨的蒙簾從兩邊緩緩拉開,身著婚紗的桑寧出現在盛連潯面前。

  雪膚紅唇,黑卷的發挽在耳邊,一對清亮的黑眸慢慢閃動,婚紗貼合婀娜的身型,紗擺鋪開,璀璨如星。

  像是電影的某個鏡頭,恰到好處的打光和角度,她如同不染世界塵埃的仙女,太美了。

  盛連潯不由自主地站起來,挺拔地立著,靜靜地看她,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

  美得無法用語言形容。

  這個場景仿若夢境,看著桑寧對他微微一笑,露出潔白整齊的小牙齒,盛連潯幾乎立刻,眼裡湧上濕意。

  他少年時期便萌芽的夢想,這一刻完全成真。

  當年坐在他的書桌前抱怨數學好難卻還努力寫題的小姑娘,考差了淚眼朦朧的小姑娘,和他一起穿校服的小姑娘,那個夢回間他永遠的女主角,現在終於,即將成為他的新娘。

  「我娶了全世界最美的女人,」盛連潯垂首淡笑,虔誠地在桑寧的手背落下一吻,「翩翩,謝謝你嫁給我。」

  桑寧彎著手指,撓了撓他的掌心,急不可耐:「潯哥,快,給我拍張照片,那麼美不拍照可惜了。」

  盛連潯:……

  浪漫終結者,桑翩翩。

  這一趟不虛此行,沒算費什麼工夫,最重要的婚紗訂下了,桑寧基本滿意,重新改了部分細節,需要純手工縫製,工期要三個月,盛連潯多加一倍價錢,把工期縮短了一半。

  其他好像沒什麼需要桑寧再操心的。

  伴娘有了,她和趙小虞一起請了四個,分別是桑寧的大學室友周絲蓓和冉染,加上阮雙檸,還有趙小虞的小助理許椏。

  周絲蓓現在經營著一家甜品店,自己做老闆,店面開得挺大,在北市小有名氣,甜品台可以都交給她。

  雖然她們原來有點小摩擦,不過時間處得久了,桑寧知道周絲蓓純粹是性格討人厭,其實沒什麼壞心思,哪怕一度到了不搭腔的程度,桑寧在學校里被潑髒水,周絲蓓仍然到處替她出頭。

  等再長大了點,周絲蓓經過社會的毒打,漸漸醒悟確實是自己的性格有問題,嘴也欠了點,開店做老闆後,被生活磨平了稜角,長了教訓,慢慢變得有了眼力見兒。

  前兩年主動和桑寧聯繫上,聊到過去,周絲蓓有點不好意思地表達了歉意。

  也不算一笑泯恩仇,其實桑寧一直拿她當小孩兒脾氣,沒放在心上過,見昔日霸王花現在會低頭了,還有點驚訝。

  冉染成了室內設計師,供職於業內的龍頭公司,因為業務強,升職很快,沒了以前讀書時的那種內向膽怯,拿掉大眼鏡,仿佛脫胎換骨,現在的冉染簡直優秀到閃閃發光。

  每個人都因為努力而得到了很好的未來。

  伴娘也選定完畢,婚禮的其他部分都有專業的團隊在跟進,桑寧空閒下來。

  沒多久,到了中秋節。

  中秋是傳統大節,意含團圓之意,兆頭好。

  上次兩家人見面時盛廷章提起過,以後有什麼節日兩家一起過,不要講那些老黃曆的舊俗,圖個闔家團圓的熱鬧。

  這次當然不例外。

  熱熱鬧鬧地吃完團圓飯,最後分吃月餅,月餅蘇越喬親手烤的,一大早就起來忙碌,做了好幾種口味,桑寧喜歡甜食,覺得口感很好,一連吃了好幾塊。

  吃完飯,長輩們聊天,桑寧吃得多,拉著盛連潯去花園裡走走。

  夜空明月皎潔,焰火滿天,接二連三地迸濺。

  桑寧慢慢停了腳步,一時看得入迷。

  遠遠眺望,隱約有盞孔明燈,火焰暖暖,徐徐上升。

  她指著孔明燈:「潯哥,你聽沒聽說過,孔明燈承載著人的心愿,飛得越高,心愿越有可能實現,你有什麼願望啊,我們要不要也去放一盞?」

  「不用那麼麻煩。」

  晚風拂過,盛連潯緊貼著桑寧的背,從後面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膀上,聲音含笑:「我這輩子最想要的願望已經實現了,就在我身邊。」

  「老婆,中秋快樂。」

  和你長相守,歲月長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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