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驚魂


  禁地驚魂

  舒晚沒想到自己還是來晚了, 地上的易沉瀾滿身是血,被鞭子打的沒有一處好皮肉。思兔閱讀520官網

  她的心立刻被緊緊揪住, 衝上去一把抓住了舒戚打過來的長鞭。

  舒戚在氣頭上被人制止, 眉目一沉,看清來人竟是自己的女兒後,更加怒不可遏:「放手!你又來為這逆徒求情麼?

  !我說的話你全當耳旁風?

  !是不是我平時日裡太縱著你了!」

  舒晚從未被人這樣吼過, 縮了縮身子, 忍著下意識的害怕咬牙說道:「我不是求情,我就是來說清楚, 阿瀾師兄沒有挾持我, 是我提出放他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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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戚臉色更加陰沉, 一把將鞭子從舒晚手中抽出, 指著地上的易沉瀾問道:「他到底給你下了什麼迷魂湯, 讓你這般護著!這裡沒你說話的份, 等此事了結了我再教訓你!滾開!」

  舒晚身子一抖,卻沒讓開,而是跪在易沉瀾身邊, 小心地將他扶起來靠在自己懷裡。

  易沉瀾的血立刻染了她滿身, 她長這麼大, 還從來沒見過一個人流了這樣多的血。

  易沉瀾卻不知怎麼了, 似乎十分不安的想躲, 可是卻沒有力氣,掙不開自己的手。

  這模樣讓舒晚心疼極了, 握著他的手以示安撫, 看著舒戚懇求道, 「爹爹,我說的是真的, 這件事是我自作主張。

  阿瀾師兄是為了我才那樣說的,是我錯了,不要打他……」

  易沉瀾僵硬了一瞬,此前他還試圖從舒晚溫暖的手心中掙脫,現在卻仿佛被人點了穴道般一動不動了。

  舒戚瞥了二人一眼,沉聲道:「舒晚,你立刻給我讓開,不要讓我對你失望!」

  舒晚抓緊了易沉瀾的手,拒絕:「我不能……這件事真的是我錯了……」

  她心裡十分害怕,明明書中舒戚壽辰這一天,易沉瀾被關在水牢里根本沒人想起,她特意挑了這一天,卻想不到最終竟然把對方害慘了。

  舒晚的手臂又收緊了一些,這樣好的阿瀾師兄,為她擔下所有事,自己卻傷成這樣,她一定能護住他,不讓他再承受這些無緣無故的委屈。

  女孩的手臂小心地避開他的傷處,易沉瀾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終於,他一言不發地閉上了眼睛,不再抵抗舒晚的懷抱,微蹙著眉心,無力的靠在舒晚肩膀上的頭似乎輕輕地蹭了蹭。

  舒晚感覺到了易沉瀾無聲的脆弱,心中又愧又悔,紅著眼睛哀求舒戚:「爹爹別再打了,阿瀾師兄已經傷的很重了,這樣打會把他打死的……」

  舒戚冷冷地審視著易沉瀾,咬牙切齒:「我倒是沒瞧出來你還有這等心機,剛才怎麼不見你這般柔弱?

  原來你就是這樣哄騙我女兒的!」

  他指著舒晚恨鐵不成鋼地怒罵,「我居然有你這樣蠢笨又不知廉恥的女兒,被這魔頭之子迷的暈頭轉向,丟盡了我的臉!」

  舒戚氣的胸口上下起伏,一旁的宋安之趕緊上前來勸:「二師兄,別跟晚晚動氣,她才多大,受人矇騙怎能怪她?

  可恨這賤種是個會演戲的,晚晚來了便擺出這種姿態!」

  他轉過頭對舒晚低喝,「晚晚!還不把人放開!不要不懂事!大庭廣眾你和這魔頭之子摟摟抱抱成何體統!你要對不起阿揚、對不起你逝去的大師伯嗎?

  !」

  宋安之不提舒晚還想不起來,這話一說舒晚腦中的弦忽然斷了,她越發攬緊了易沉瀾,不管不顧地大聲道:「我沒有對不起大師伯!對不起大師伯的是你們,阿瀾師兄他才是——」

  她話語未畢,忽然被一物擊中了喉嚨,喉頭一甜,頓時發不出聲音了。

  地上躺著一個舒戚常年帶在手上的玉扳指,而扳指的主人臉色煞白,指著舒晚的那隻手劇烈的顫抖:「你、你這逆女……」舒戚的臉色複雜極了,眼神冰冷,甚至似乎閃過了一絲模糊的殺意。

  一時間大堂內寂靜了三息,大家都被舒戚忽然出手傷自己的女兒這個行為震驚到了,看舒晚一直咳嗽說不出話,似乎已經聲帶受損了。

  宋安之皺眉道:「二師兄你……」

  舒戚猛地抬手止住了他的話頭,平復了片刻,終於冷聲說道:「把大小姐帶下去,交給周遠好好檢查,易沉瀾給她下的迷藥已經損及神智,致使她這般失態,請諸位大俠勿怪。」

  他臉色難看,疲憊地向眾人一一拱手。

  「怎會?

  舒小姐也是受害者,無辜的很。」

  「舒大俠放寬心,我等不會與舒小姐計較,她也是著了賊人的道……」

  ……

  舒晚心中越來越涼,以她對舒戚的了解,也許他不會殺了自己,但他有的是辦法叫自己永遠開不了口,或者是,忘記不該她知道的事。

  而且,就算舒戚能給她一條生路,那易沉瀾呢?

  他會允許他活著麼?

  舒晚微微低頭,易沉瀾已經不知何時昏厥過去,她心中不安極了——如果她真的被人拿下,等待他們二人的命運會是什麼?

  還不等她想出這個問題的答案,身體已經率先做出了反應,她一手架著易沉瀾站了起來,另一手出掌如電,頃刻間將上前捉拿她的四個人紛紛打倒。

  舒晚隨即背上易沉瀾,施展輕功向門口奔去,她身姿靈動飄逸,如游魚一般滑過去,再加上眾人始料未及,倒真叫她成功跑了出去。

  舒晚片刻不敢停歇,她本想往山上跑,但又害怕終山派高手如雲,自己後勁不足,沒跑到山頂就被抓住。

  秋天的晚風吹來,涼透了滿身的冷汗——

  怎麼辦?

  他們快追上來了,怎麼辦?

  舒晚漫無目的地往前跑,視野前方是一片密林,她一頭扎進去的時候忽然福至心靈,想起了這個地方。

  這是終山派的禁地。

  書里易沉瀾練成了獨步武林的雪山招之後,下了雪夜山來的一個地方就是終山派。

  他大開殺戒,將這裡變成了一片屍山血海。

  除去他本來沒想殺的周遠、宋安之等人,還有一些人僥倖活了下來,就是因為江揚帶著他們撤進了禁地中。

  這地方只能開啟一次,開啟之後機關自動銷毀,她竟然誤打誤撞來了這裡!

  舒晚加速奔跑,她已經看見禁地的大門了,而身後紛亂的腳步聲也越來越清晰。

  「攔住她!不要讓她進入禁地!」

  舒晚心猛地一沉,舒戚是堂堂門主,手下眾多又自恃身份,居然會親自出手抓她?

  莫非禁地中除了那個東西,還有其他的、她也不知道的秘密不成?

  暗夜中禁地的大門越發顯得漆黑厚重,如同安靜的猛獸,神秘地蟄伏在密林里。

  舒晚一口氣跑到門前,還沒碰到門環,忽然斜里落下了一個人,一把拿住她的手腕將她甩了出去。

  宋安之一言不發,雙手成爪迅速向舒晚抓來,舒晚護著易沉瀾,立刻側身閃避。

  「咳咳咳……」她急得想開口說話,卻因為聲帶被傷發不出聲音,只好拼命地打手勢,指指易沉瀾,對宋安之又搖頭又擺手。

  他才是江玄風的兒子!不要害他,不然你一定會後悔的!

  然而舒晚的動作落在宋安之眼裡,卻成了為易沉瀾求情,他臉色一沉,再次出手擒拿,舒晚運起全部的內力,曲手纏住宋安之一臂,向外一甩,將他擲退三步。

  「晚晚!你真要為了他和我動手嗎?

  !」

  宋安之趔趄幾步,滿臉的不可置信。

  舒晚被他斥的眼圈一紅,她也不想這樣不尊敬的對待三師叔,可若是不全力抵抗,她怎麼能跑脫的了?

  只要讓她把易沉瀾送走,她回來一定會好好向宋安之賠罪的。

  舒晚苦於不能說話,整個人又急又怕,眼淚不由自主地往外流,委屈的任誰看了都心軟。

  宋安之動作一頓,收了招式低斥道:「你這孩子!你哭什麼哭!」

  她不想打傷宋安之,也根本沒時間和他纏鬥,舒晚心中越發焦灼,眼淚流的更凶,張著嘴卻說不出話的感覺讓她絕望,只好慌亂的雙手合十不斷搖晃,無聲的懇求宋安之讓開去路。

  宋安之皺了皺眉,面色不忍,手微微動了一下:「你……你這是……」

  「安之!攔下她!別放她進那門!」

  宋安之猛然回神,不再遲疑,出手如電去抓舒晚的肩膀,似要將易沉瀾從她背上甩脫。

  舒晚連連後撤,一手正要勾回去護著易沉瀾,忽然感覺他動了。

  易沉瀾垂在自己身前的手臂輕輕一晃,似乎甩出了什麼東西,只見宋安之身形瞬間亂了,腳步一滯,眩暈的扶住額頭頓在原地。

  「安之!」

  「你這不孝女!竟讓那魔頭毒害你三師叔!還不給我站住!」

  舒戚已然在幾丈開外,舒晚咬咬牙,心中默道「三師叔,我保證會回來道歉」,轉身跑到了禁地門口,拉住門環向左擰了一圈半,用力向里一推,隨即閃身進門。

  進了門,一切聲音倏然消失。

  門外的黑夜還有月光與火把照亮,視物絲毫不困難;而門內卻沒任何光亮,漆黑的令人心慌。

  舒晚進來便將易沉瀾小心放下,自己也泄了勁癱在一邊,千般滋味一齊湧上心頭:對易沉瀾的自責、對舒戚的氣恨、對江湖中那些所謂大俠的失望、對宋安之愧疚……

  「晚晚。」

  忽然易沉瀾輕輕的開口,在這無邊無盡的黑中,他的聲音越發顯得清越而充滿磁性,只是語氣似乎很小心翼翼,像是怕驚擾了誰。

  舒晚下意識的張了張嘴想說「我在」,卻又忘了自己聲帶受損發不出聲,這一動之下喉嚨劇痛,她捂著脖子,疼的眼淚簌簌地往下掉。

  「我們一會出去把事情說清楚就好,是我挾持了你,我也確實對你用了迷藥……只要你承認,你爹爹會原諒你的,一切會和以前一樣。」

  舒晚一邊委屈的擦掉因疼痛而流下的眼淚,一邊忍不住有點疑惑,怎麼阿瀾師兄還要這樣說?

  一切和以前一樣又是什麼意思?

  再說,他們也出不去的,機關已經銷毀了。

  「三師叔不會有事,」等了半天依舊是一片沉默,易沉瀾又低低地開口,聲音更輕,「那藥粉無毒,只是會讓人內力暫失,身體無力,幾日便會恢復的。」

  我知道啊。

  舒晚向聲音發出的方向「看」過去,不明白易沉瀾為什麼要向她解釋這些,她從來沒有覺得易沉瀾會把宋安之怎麼樣,只是她無法說話,便想去拍一拍他的手以示安撫,卻伸手摸索了半天也沒碰到人。

  而易沉瀾也再沒開口說話了。

  舒晚等了一會,卻不見他再出聲,正擔心他是不是又暈過去了,忽然她的手被輕輕地握住了。

  易沉瀾的手帶著十分的小心試探,細微的顫抖著,仿佛舒晚下一刻就會將他甩開一般:「晚晚,你別哭了……」

  他聲音澀然,艱難地說,「求求你,不要恨我……」

  他想哪裡去了?

  !她怎麼可能恨他?

  根本沒道理啊!舒晚一軲轆爬起來,反握住易沉瀾的手,她握的很用力,還揉了揉他的指尖,仿佛這樣就可以證明她一點也不恨他,希望他不要多想。

  她的手很小,兩隻手合起來才堪堪包住易沉瀾的手掌。

  舒晚搓了搓易沉瀾冰涼的指尖,將他的手放平,纖長的食指在他手心上認真的寫:

  「阿瀾師兄,我不恨你,別亂想。」

  易沉瀾感受著掌心的一筆一划,末了他將舒晚的手抓在手心,遲疑地問:「晚晚,你怎麼不能說話了?

  傷到哪裡了?」

  舒晚愣了一下,看來易沉瀾在她聲帶受傷之前就昏過去了,對她不能發聲這件事毫不知情。

  她想了想,又慢慢地寫:「沒事……」

  「晚晚,我們現在就出去,出去說清楚,讓周師叔給你治傷,」易沉瀾溫柔極了的幫舒晚擦去眼角頰邊的淚水,聲音輕的像嘆息一般,「你不必……不必再護著我……」

  他語氣大有痛苦之意,舒晚心中一揪:阿瀾師兄都傷成這樣了,一定很疼,卻還在拼命地關心她,惦記要周師叔給她看傷,他怎麼就從不體貼自己?

  舒晚拉過易沉瀾的手,動作很輕地寫道,「阿瀾師兄,你是不是很疼?

  你別亂動,我幫你調息一下。」

  易沉瀾沉默了很久,終於澀聲道:「我不要緊。」

  他又說:「我們出去吧。」

  「出不去的,機關開一次就壞了,」舒晚認真寫道,「外面的人進不來,裡面的人也出不去。」

  易沉瀾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舒晚的手指划過自己掌心,明明很輕,卻仿佛透過了骨血刻在了自己心上。

  「到底誰傷了你?」

  他沒再提出去的事,又問了這個問題。

  舒晚的手指猶豫了一下,輕輕在易沉瀾掌心動了動,卻什麼都沒有寫。

  「是舒戚,對麼。」

  易沉瀾的聲音很沉,黑暗中,沒人能看見他眼中盈然的戾氣。

  舒晚無端端的覺得有些冷,她縮了縮身子,緩緩地點了點頭,而後才反應過來易沉瀾是看不見她點頭的,正想動作,卻感覺到易沉瀾的手動了。

  他小心地、試探地慢慢合攏手指,將她的手包攏在自己的手心。

  「怨我。」

  易沉瀾低聲嘆道。

  他又這樣,什麼事情都大包大攬的,舒晚扁了扁嘴,固執地反駁寫道:「不怨你。」

  黑暗中,易沉瀾微微揚了下唇角,慢慢搖了搖頭:「晚晚,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現在是什麼處境。

  你這樣傻乎乎地帶我跑了,可知自己將會失去什麼?

  易沉瀾頓住了未完的話語,只是輕輕摸了一把舒晚的小腦袋。

  舒晚沒在意易沉瀾沒頭沒尾的話,打算給他處理傷勢。

  她先順著他的脈門注入了一道內力,想護住他的心脈,而內力在他體內遊走一周後,舒晚卻驚疑不定的愣了半晌,顫著手拉過易沉瀾寫道:「你的內力怎麼沒有了?

  你的丹田……」

  怎麼會毀成這個樣子?

  「沒什麼的。」

  易沉瀾輕描淡寫,想縮回手,他十分不願自己這樣脆弱無用的一面展現在舒晚面前。

  可舒晚哪裡可能讓他躲,死死拉住他的手,眼淚大顆大顆往外掉,胡亂地在易沉瀾手上寫:「是不是他做的?

  是不是他做的?」

  她寫的又急又快,來來回回寫了很多遍,易沉瀾早就看懂了,他遲疑了一下,大手慢慢落在了她瘦弱的背脊上,慢慢輕撫安慰:

  「晚晚,別哭了,別哭了……你的嗓子還傷著,別這樣哭,」易沉瀾無奈的擦著舒晚越來越多的淚,耐心地輕哄,「其實這也是件好事,他也算幫了我大忙。」

  他沒有說謊,舒戚將他抓回後第一件事就是廢掉他的烈陽真氣,但是與此同時,他仿佛烈火焚燒的痛楚也消失了,丹田雖空蕩,卻也不那般難捱了。

  這說法舒晚自然不信,只當他是在哄她安心,雙手抱著易沉瀾的手抽噎個不停,眼淚越流越凶,又傷心又自責。

  他武功盡失,內傷嚴重,一定很疼……這些日子好不容易才有了起色,她看著他像拂去落塵的明珠一般越發耀眼,如今卻驟然失去所有,她都這般難過,那阿瀾師兄該有多難過……

  舒晚哭的越發傷心,上氣不接下氣。

  扯到喉間的傷,不由得大聲咳嗽起來,可憐極了。

  易沉瀾眉心微微一擰,只感覺兩輩子的手足無措都在這一刻湧上來了,他輕輕圈攬了一下舒晚,見她沒有抗拒,才慢慢收緊手臂,哄小孩一般拍她的後背,「這是怎麼啦?

  怎麼這樣委屈?

  晚晚,別再哭了,我真的一點事都沒有……」

  舒晚把額頭抵在易沉瀾肩膀,哭的抽抽搭搭,易沉瀾越是溫柔,她心裡就越難過。

  原本進入禁地之後,她就私心想著要把書中江揚在這裡得到的東西交給易沉瀾,如今看來遠遠不夠,她不僅要把這裡的寶貝給易沉瀾,她要把她所知道的、能給的一切都通通給易沉瀾。

  什麼公平分配,她現在一點都不想公平分配,阿瀾師兄是最好最好的人,這個世界裡再好的寶貝都在他面前黯然失色,可她沒有沒有別的能力,只有把這些送給他了。

  這樣一想舒晚心裡終於好受了些,她攥著易沉瀾的手,一邊抽噎一邊認真寫道:「會好的,會好的,阿瀾師兄,我保證治好你……」

  易沉瀾知道自己是什麼狀況,但仍然被她孩子氣的話語哄的心中一暖:「好。

  那別哭了?

  嗯?」

  舒晚終於注意到自己剛才一直靠在人家懷裡哭,頓時覺得臉紅又歉疚,輕輕掙了一下,易沉瀾便立刻鬆了手。

  他似乎嘆了一聲,而後又輕笑:「小哭包,可算是不哭了。」

  舒晚揉揉眼睛,臉頰早就紅了。

  想起傷口還沒處理完,她趕緊點點易沉瀾的手心,接著寫道,「阿瀾師兄,你的傷不能再拖了。

  這裡沒有藥,先給你簡單包紮一下,止血。」

  她寫完就去撕裙擺的布條,易沉瀾挨了一頓刑鞭,四肢還好點,只是後背的傷太嚴重了,失血過多也會要命的。

  幸好和周師叔學過幾天簡單的外傷治療,還真沒白學。

  舒晚一手拿著布條,一手輕輕拍了拍易沉瀾的肩,示意他靠過來一點,卻不知他是沒懂還是怎麼,僵硬在那裡不動。

  她只好自己向前傾了身子,為了將布條從易沉瀾身後繞過,她不得不環抱住他,努力把布條穿過來。

  女孩溫暖的馨香忽然靠過來,離的這樣近,易沉瀾下意識呼吸一輕,微微抬手推了推舒晚的手臂,「晚晚,我……我自己來吧。」

  你自己怎麼來啊?

  舒晚說不出話,只好把易沉瀾的手拽下來,按在他的腿上,還輕輕地拍了拍——乖一點,別動。

  給易沉瀾纏到第二圈時,舒晚再次湊近,鼻尖處縈繞的濃重血腥味讓她連害羞也顧不得,心疼的下手越發輕柔。

  「……」易沉瀾輕輕抽了一口氣,似乎是側過了頭。

  舒晚手一頓,有點心虛。

  千小心萬小心,難道還是弄痛他了?

  也是,這裡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也許碰到了他的傷口也說不準。

  她就近在易沉瀾的肩膀上寫道:「我……」

  不過舒晚一個字都沒寫完,就被易沉瀾一把抓住了手。

  「晚晚……」他呼吸有些重,聲音里有一絲忍耐的意味,「你退開些,我自己來。」

  哦……舒晚有點委屈的放了手,果然她還是把阿瀾師兄弄疼了,聽他的語氣不容反駁,而且好像很不高興。

  黑暗中只有布條摩擦的窸窸窣窣的聲音,舒晚聽的連連皺眉,她包紮的時候動作特別輕,一點聲音都沒發出的,阿瀾師兄向來不知道愛惜身體,聽這聲音就知道他下手多重。

  舒晚摸上去攔住易沉瀾,擔心的在他手上寫:「你輕著點。」

  還不如讓我來呢。

  「嗯,」易沉瀾微微笑了,「已經處理好了。

  晚晚,這門我們出不去,那就只能往前走了。」

  他撐著地站起來,摸索著將舒晚拉起來,「我們快些找出路,出去找大夫給你看嗓子。」

  舒晚胡亂地點頭,拉著易沉瀾的手搖了搖,表示十分同意。

  她也很害怕,不知道舒戚下手有多重,自己別再成了個啞巴,一輩子說不出話來。

  再說,易沉瀾的傷不輕,也同樣急需治療。

  她示意完正要把手撤去,易沉瀾卻攥緊了指尖沒讓她把手抽走,有些遲疑的輕聲道:「這裡這麼黑,我們最好牽著,莫走丟了。」

  雖然黑暗中不辨方向,但舒晚記得自己描寫的這個通道應該不寬,大概能容三四個人並行,這裡就他們兩個應當沒那麼容易走丟吧?

  不過,阿瀾師兄握的這麼緊,好像擔心她不同意,難不成他很怕黑?

  也有可能,每個人恐懼的東西不一樣,世上有各種各樣的恐懼症,怕黑是很常見的。

  舒晚很貼心地回握了易沉瀾的手,反正自己不怕黑,會護著他的。

  她牽著易沉瀾慢慢往前摸索,因為惦記著對方的傷,她走的並不快。

  一片漆黑中,易沉瀾慢慢彎起唇角。

  這一夜,山窮水盡又峰迴路轉,他終究是得償所願了。

  ……

  這通道極長,舒晚早就心裡有數,他們走了好久,舒晚停下來在易沉瀾手上寫了幾個字,問他要不要休息一下。

  「沒事,我們不要在這裡多耽擱,」易沉瀾立刻否決,「晚晚,我們快些走,早點出去。」

  他看不見,不知舒晚究竟傷的如何,心裡早就一片焦灼,偏偏晚晚走的極慢,他幾番催促,她也不聽。

  舒晚笑了笑,感覺易沉瀾比之前精神了一些,她心裡也放鬆多了,一邊走還一邊有心思玩笑,「阿瀾師兄這麼怕黑麼?

  你身上有傷,我們不要走太快,有我在不用怕的。」

  易沉瀾感應完手上的筆畫,簡直哭笑不得,想了想卻沒解釋,只說:「我確實很怕黑。」

  果然舒晚又乖乖的握緊了幾分,她正要接著寫字讓他別怕,卻驀地一頓。

  那一瞬間,舒晚感覺到自己的髮絲微揚,輕輕拂過臉頰帶來一絲癢,然而她的背心卻陡然竄上一股涼意。

  舒晚驚恐地攥緊易沉瀾的手,另一隻手慌亂地寫了半天也沒寫全一個字。

  易沉瀾將她拉的更近,幾乎與自己相貼,在她耳邊低聲道:「我知道,我感覺到了。」

  得到他的承認,舒晚更加緊張了,她沒有感覺錯,剛剛竟然真的有一個人,從她身邊瞬間掠過。

  此人武功深不可測,閉氣功夫又十分到家。

  若不是他滑過時帶起那一絲絲微風,自己根本察覺不到他。

  可是怎麼會呢……舒晚的心跳的極快,剛剛還輕輕鬆鬆說自己不怕黑,現在面對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她頭皮都發麻了。

  她不知道他們已經走出多遠、距離第一道機關還剩多遠……

  察覺舒晚有些發抖,易沉瀾心下憐惜,拍了拍她的背柔聲道:「別怕,我們先往前走。」

  ……

  兩人又一起往前走了很久。

  卻再也沒有聽到任何動靜。

  舒晚一陣陣的毛骨悚然,卻強撐著淡定自若的姿態不敢再次露怯。

  試問,她已經嚇成這個樣子,本就怕黑的阿瀾師兄豈不是比自己更害怕。

  她得抗住才行。

  然而話是這麼說,舒晚卻越走越絕望,這個通道會這麼長,全都是因為自己的設定。

  她已經在心中暗暗罵了自己一萬次豬頭,正當越來越沒底的時候,他們終於摸索到了一面牆壁。

  碰觸到這層阻礙時,舒緩激動的都快要哭出來了。

  第一層機關終於到了,這就說明過不了多久,他們就能到達中心機關室,那裡長燃著燈燭,不會像這裡這樣黑漆漆的了。

  舒晚摸了半天,終於在頭頂上方的位置上摸到了一個轉盤。

  書中江揚他們破解這個機關試了很多次,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破開。

  但自己知道方法心裡有數,倒是不會浪費很多的時間,只是這機關麻煩的一點在於需要兩手同時操作,她不能說話,沒法將複雜的操作方法告訴易沉瀾,所以只能自己來。

  可是現在的舒晚草木皆兵,一旦鬆開易沉瀾的手,即便他還是站在自己身邊,她心裡還會覺得毛毛的特別沒底。

  「阿瀾師兄,」舒晚拉著易沉瀾的手寫道,「我去開啟機關,要……鬆手。」

  易沉瀾察覺清楚,正待放手,卻被舒晚又慌忙地一把握住,接著寫道,「但是我害怕,你不要走開。」

  易沉瀾溫聲道:「我不走,就在你身邊。」

  舒晚還是不放心,猶豫著寫,「要不然你抱著我吧,抓著我的腰。」

  「……」易沉瀾沉默了一下,微啞著聲音低斥道,「胡鬧。」

  舒晚也覺得自己的要求不太合理,只好不放心的又寫了一句「那你千萬不要走」才鬆開手,去摸上頭的機關轉盤。

  機關轉盤是木質的,硬邦邦的上面滿是灰塵,她先將整個轉盤摸了一遍,在心裡大致描繪出了樣子:外輪廓是圓的,中間八根木條縱橫交錯,每一個木條上都有一個凸起。

  舒晚了解清楚了,沒著急開機關,先是回手去摸易沉瀾。

  太久沒碰到人,她有些不安。

  易沉瀾立刻牽住了她的手,壓低聲音:「我在,不怕。」

  舒晚略略安心,拍了拍易沉瀾的手背,示意他自己這就開啟機關。

  她將正北和東南兩個方向上的凸起同時用力按下,然後向左轉動轉盤。

  古老陳舊的機關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舒晚把住轉盤,又按下西南方向的凸起,將轉盤向右轉去。

  「轟隆隆——」

  巨大的石門移位聲音猛然響起,震耳欲聾連綿不絕,整個通道都在顫抖,震的人頭腦發暈。

  舒晚向前邊揮了揮手,發現牆壁已經消失,石門果然開啟了。

  「晚晚——」

  「隆隆」的聲音還在持續,舒晚隱約聽見易沉瀾在叫她,聽著聲音有些焦急,只是淹沒在機關碰撞聲中,聽不真切。

  舒晚忙不迭地去拉易沉瀾的手,對方也立刻緊緊攥住她的指尖,沉默地牽著她向前走去。

  剛才阿瀾師兄可能嚇壞了,舒晚想著,石門開啟的太突然,聲音又那麼大,自己也嚇了一跳。

  好在走完這一小段,就可以進到有光亮的中心室了,舒晚將這個好消息寫在易沉瀾的手背上,告訴他不用擔心,他們很快就會出去。

  不僅會出去,還有一個好東西在等著他。

  不過這句舒晚沒寫,她想著給易沉瀾一個驚喜。

  「小啞巴,你在我手上亂七八糟的畫著什麼?

  我看不懂。」

  一道陌生至極的聲音在耳邊乍然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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