詛咒之言


  詛咒之言

  聽段月仙自報門戶, 易沉瀾眼眸微垂,沉默的打量了她幾眼, 卻沒說什麼。思兔閱讀520官網

  段月仙撫著胸口, 似乎不太好受,她暗自壓製毒性,上前一步道:「我沒騙你, 我的確是落仙山莊的莊主。

  三天……十年前, 我為了阻止江玄風對戰易衡,來終山派找他, 他卻不肯聽我的勸阻, 還是去了。

  我氣的與他大吵一架, 本想回山莊再不與他往來, 卻不曾想著了舒戚那小人的道!竟……竟……」

  請前往s🎶to55.co☕️m閱讀本書最新內容

  她「竟」了半天, 顯然是氣的狠了說不出話。

  段月仙閉眼平復了一下, 再度開口:「若不是我懂得閉息之術,也不會活到現在了。

  可這功法傷身不能再用,我從兩日前醒來便找尋出口, 卻始終沒有頭緒……可恨我都不知那賊人為何要這般害我!」

  她不知道, 易沉瀾心中卻清楚的很——能一見面就將他錯認成江揚, 想必她是見過江玄風的夫人的。

  重活一世, 他知道自己與她長得像。

  見易沉瀾始終沉吟不語, 段月仙皺眉道:「我與你父親是朋友,不會害你, 你快解了我身上的毒, 」她一指舒晚, 「這是舒戚那狗賊的女兒吧?

  把她交給我。」

  她話剛落,易沉瀾的目光就掃了過去, 漫不經心卻帶著令人畏懼的壓迫感。

  段月仙怔了一下,竟不由得退了半步。

  易沉瀾低頭看了一眼舒晚,舒晚在他懷裡睡的很安靜,白淨的小臉十分乖巧無害,就是身上髒兮兮的,看著有種可憐巴巴的狼狽。

  他的面孔終於流露出一絲柔和來。

  段月仙張了張嘴,「江揚——」

  「我叫易沉瀾。」

  易沉瀾抬起頭,平靜地看著她,「你認錯人了。」

  「不可能!」

  段月仙立刻否認,失聲叫道,「你怎麼可能不是江揚?

  !你和你母親長得一模一樣!易沉瀾……易沉瀾……我知道了!是舒戚騙了你!他騙了你……」

  她喃喃地搖頭,「我就知道,他嫉恨江玄風,只會打這種齷齪的主意,怪不得他要害我,是怕我活著會認出你……他告訴你你是易衡的兒子?

  你不是!」

  「你快給我解毒!我們出去說個清楚!讓舒戚的惡行大白於天下!」

  她越說越激動,而易沉瀾始終神情自若,他微微抱緊了些懷中的舒晚,淡淡拒絕了段月仙,「我不能給你解毒。

  你恢復了內力便要傷她性命,我武功不如你,那時我如何能攔得住?」

  段月仙不可置信的瞪著易沉瀾:「你瘋了?

  你要護著她?

  !她可是舒戚的女兒!」

  易沉瀾漠然道:「是又如何。」

  「你是江玄風的兒子,這麼多年你和世人都被蒙蔽了!我可以做你的證人,你——」段月仙上下掃了幾眼易沉瀾,恨道,「看你這一身鞭傷,你這些年想必不曾好過吧?

  舒戚那偽君子必定換著花樣折磨你,你難道不想復仇麼?」

  「我可以幫你,撕了舒戚那令人作嘔的面具,把他踩在腳下,讓他永世不得翻身,你要為了護著這小賤人殺了我?

  !」

  易沉瀾臉色陡然陰沉下去,「段莊主,看在你和江玄風是故交的份上,我可以讓你死的輕鬆些。

  你若再出言不遜,我必定叫你生不如死。」

  「我會撕了他的面具,」他又道,「但不需要別人幫忙。」

  段月仙撐了這許久,已然有些支持不住,微微彎腰嘔出一口血,虛弱的怒道:「我幫你……你居然不肯,若錯過這機會,你這一生都要背負著魔頭之子的名字,被世間的人盡情踐踏!沒有人會同情你!更沒有人會善待你!」

  易沉瀾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垂眸看了一眼睡得沉靜的舒晚,握著她的小手摩挲了兩下,而後輕笑道:「你不必再說。

  你若恢復武功,她就危險了。

  區區江玄風之子的身份,我不稀罕。」

  段月仙咬咬牙,深吸一口氣:「你給我解毒,我向你保證,不殺她。」

  易沉瀾微微一笑,仍不鬆口:「我從不把賭注壓在別人的承諾上面。」

  段月仙猛烈地咳嗽起來,不斷的噴出幾口鮮血,她慢慢的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氣,看向易沉瀾的眼神中居然帶了一絲詭異的笑意:

  「天意弄人……一代大俠的江玄風應該想不到,他會有你這麼個一身都是毒的好兒子。

  你很好……很好,總比你那窩囊軟弱的爹強上百倍千倍。」

  「不過還是可惜了,你雖然比他果敢,比他心狠,但是你的下場必定比他要慘烈……你信不信?」

  「舒戚那賊子能教出什麼好東西?

  你真是天真……終有一日,你這一身傲骨折損在溫柔鄉,會像爛泥一樣爬不起來。

  我就在天上看著你!看你日後為今日追悔莫及的那一天!」

  段月仙死死捂住胸口縮成一團,口中鮮血噴涌,拼力喊出這最後一句,她用力地大睜著一雙眼睛,卻漸漸沒了呼吸。

  易沉瀾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兩世為人,他手上早就命債無數,根本不在意多這一筆。

  況且,她剛剛還打傷了舒晚,更是該死。

  他將舒晚打橫抱起,放在在高台一旁的台階上,自己也坐在她的身邊,猶豫了片刻,還是貪婪的擁住了她,將她嬌小的身子完全圈進懷裡。

  段月仙仿佛詛咒一般的話語在腦中紛亂的迴響——

  「沒有人會同情你!更沒有人會善待你!」

  「舒戚那賊子能教出什麼好東西?」

  「我就在天上看著你,看你日後追悔莫及的那一天!」

  ……

  沒有人善待他麼?

  易沉瀾低頭溫柔的看著舒晚奶乖的小臉,看了許久,終是忍不住抬手輕輕蹭了下她的臉頰。

  把他的心騙走了卻不自知,也不負責,以為做出這樣天真乖巧的模樣,他就會放過她麼?

  舒戚教出的自然和他都是一丘之貉,他知道。

  可是他懷裡的晚晚,這個又暖又溫柔的小姑娘,分明不是舒戚教出來的。

  易沉瀾得目光落在舒晚臉上,好似看不夠一般,直到舒晚的睫毛微微動了動,眉心輕蹙似要醒來,易沉瀾才恍然清醒,略有慌亂地放開了手,暗道自己這行為也實在太不守禮,是鬼迷心竅了麼?

  他耳根悄悄爬上一抹緋紅,戀戀不捨的搓了搓手指,仿佛還能感覺到上面殘餘的溫暖溫度。

  易沉瀾輕輕將舒晚的頭靠在自己肩膀上,眼睛都不敢往那邊看,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仿佛剛剛忍不住親近人家的人不是他。

  「阿瀾師兄,」沒過一會,舒晚就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我怎麼了?

  唔……感覺好累……」

  她有點茫然的慢慢坐直身體,「我怎麼會睡著了?」

  還不等易沉瀾回答她,她自己腦子爆炸一樣的問題層出不窮,沒顧上這個答案,又問了一個問題:「阿瀾師兄,你怎麼找過來的?

  受傷了嗎?

  剛才她把我拉走了,我還以為是你,她突然開口說話的時候我真的快嚇死了……」

  「咦?

  她人呢?」

  舒晚委屈的控訴了一半,忽然發現那婦人不見了,緊張的東張西望。

  易沉瀾又好氣又好笑,「嗓子還啞著,少說兩句。」

  嗓子固然很疼,但這個時候舒晚哪肯少說,急迫的看著易沉瀾,「阿瀾師兄,你快回答我啊。」

  易沉瀾沉吟了一下,當時那石壁落下,他身上沒有利刃,隨身帶的只有毒。

  但幸好有一味毒藥正是那日毒殺史天磊時用的,腐蝕性極強,加上他急迫,破開石壁沒花多長時間。

  想到此處,他下意識地蜷縮手指,卻不曾想還是被一直仔細打量他的舒晚注意到了。

  「阿瀾師兄……你的手怎麼了……」舒晚小心翼翼地想碰卻不敢,那麼好看的手,怎麼十指傷成了這個樣子?

  易沉瀾自然地將手移開,「沒什麼,之前流的血沾上了。」

  「你又騙我!讓我看看,」舒晚急道,「進入禁地的時候你的手指還好好的!」

  易沉瀾拗不過舒晚,又怕她哭,只好低聲安慰道:「就是破了點皮,沒事的,很快就好了。」

  「出去以後要好好上藥,我每日都會檢查。」

  舒晚捧著易沉瀾的手低聲說。

  易沉瀾微笑著點點頭:「好。」

  「阿瀾師兄,剛才是怎麼回事?

  那個人怎麼不見了呢?」

  舒晚又想起這事來,「她很危險,武功很高……」

  這裡是早晚都要向她解釋清楚的,易沉瀾心中輕輕嘆息,低聲道:「那時情況混亂,我知道你被那人帶走,就悄悄跟在你們身後,伺機出手。」

  舒晚緊張地反問:「伺機出手?」

  「嗯,」易沉瀾點了點頭,遲疑一下,從懷中拿出一個極小的木筒,慢慢說道,「其實……剛才那個女人已經死了。

  我躲在那木門後,拔了這塞子,散出了發散性很強的毒,殺了她。」

  他一邊說,一邊不著痕跡的打量舒晚的神色。

  舒晚「啊」了一聲:「她死了?

  剛才那個人……她武功那麼高,打你了嗎?

  你有沒有傷到?」

  她的神色先是茫然和懼怕,而後忽然變成了關心,易沉瀾觀察了許久,也沒發現任何戒備與厭惡的情緒。

  他微微笑了一下,眉心不再蹙著,神色忽然間舒緩了許多,「我沒有事,她中了毒內力消散,沒有力氣打我。」

  舒晚恍然大悟一拍手:「我知道了,剛才你餵我吃的藥丸,其實是給解毒的,對不對?」

  阿瀾師兄的毒藥發散性強,她自然也免不了中毒,怪不得他一過來就急匆匆地餵自己吃那藥丸。

  「是……」易沉瀾有些艱難地承認,「晚晚,我知道用毒這手段有些……」

  「阿瀾師兄,你又開始胡思亂想了,」舒晚揪著易沉瀾的衣袖搖了搖,「保命的法子罷了,沒有高低貴賤之分的。」

  易沉瀾神色柔和下來,鳳眸又像平常那樣溫柔:「毒術是三教九流,你不會瞧不起我麼?」

  舒晚無奈極了,忍不住輕輕敲了一下易沉瀾的額頭,「若不是你,我剛才就死定了。

  你救了我,我怎麼會瞧不起你?

  我又不是白眼狼。」

  雖然被敲了,易沉瀾卻反而露出一絲淺笑來。

  此刻不比之前的黑暗,對方的樣貌都看的清楚了,舒晚見易沉瀾精神雖然尚可,但唇色還是發白,身上的傷口都在滲血。

  她猛然拍了一下腦門,想起這禁地里最重要的東西,忙不迭爬起來往高台上跑,「阿瀾師兄,你等我一下!我去拿個東西!」

  她風風火火的,看的易沉瀾忍不住失笑,隨著她慢慢拾階而上。

  舒晚一到高台上就愣了,她摸了摸後腦勺,狐疑地看了一圈,口中念念有詞:「奇怪啊……」

  「怎麼了?」

  易沉瀾走上前來,看著舒晚又呆又萌傻乎乎的樣子,含笑問道。

  舒晚抿了抿嘴,她沒法告訴易沉瀾,這高台上本應該有一具無名白骨的。

  畢竟是書里的設定,她沒法解釋。

  舒晚對著易沉瀾失落的搖搖頭:「沒什麼……」她有些沮喪,怎麼劇情跑偏的這麼多?

  白骨不見了,白骨前的寶貝也沒有了,倒霉的是,還多了一個瘋瘋癲癲的大活人。

  咦?

  等等……

  按時間跨度來推算,易沉瀾血洗終山派、江揚帶人退入禁地這事,應該是比此時晚了兩年才發生。

  只是她來了之後改變了情節,導致進入禁地這個事提前了。

  兩年後,江揚進來看到的是一具枯骨;而此刻,他們進來看到的是一個活人。

  這好像……對的上。

  「阿瀾師兄,剛才那個人的……在哪裡?」

  舒晚一把抓住易沉瀾的手,清澈的雙眼滿是期待。

  她要把所有最好的東西全部送到阿瀾師兄面前。

  這只是開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