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誕之夢


  荒誕之夢

  易沉瀾呼吸一窒, 立刻回身驚怒交加的向陣眼方向掠去,轉瞬之間, 舒戚得到喘息逃出了樹陣。思兔閱讀520官網

  易沉瀾踏著輕功一路向前趕, 速度快到了極致——舒戚什麼時候殺都不要緊,但他不能為了殺舒戚,讓晚晚受到任何傷害。

  快到陣眼中央那棵樹時, 一個熟悉的聒噪聲音傳入耳朵:「顧月寒!你特麼是不是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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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幫著舒戚打少主?

  !瘋豬啊你是!」

  易沉瀾面無表情的走過去, 果然看見方南丹正沖他對面的一個白衣男子跳腳,還氣息不穩的直喘氣, 顯然是剛趕過來。

  他對面的男子面容俊秀, 一頭墨發未束垂至腰間, 通身雪白一塵不染。

  他瞥了方南丹一眼, 「你少發瘋。

  什麼舒戚?

  什麼少主?」

  易沉瀾一個眼神也沒分給他們, 直直奔著兩人中間樹下的舒晚而去。

  剛才他背著舒晚到了陣眼, 就趁她不注意翻動了下迷藥,讓她睡去了。

  他原本的計劃里沒有舒晚,本是想自己一個人殺了舒戚的。

  可她卻騙了自己, 偷偷篡改了他的計劃, 易容成林從淮的模樣跟來保護他。

  易沉瀾心中既溫柔又無奈——他無法忍受晚晚跟他共赴險境, 只能先把她藏在安全的地方。

  更何況, 他沒有保護好晚晚, 她已經受傷了。

  易沉瀾的目光落在舒晚纖細的腰側,長睫輕顫了下, 眼尾隱隱泛紅, 無可抑止的閃過了幾分自厭的情緒。

  雖然他走前點了舒晚的幾處大穴止血, 但畢竟沒有包紮,傷處還在往外滲血。

  方南丹跟了易沉瀾這麼久, 別的方面不好說,這種表情他還能揣摩一二:「少主,雪夜山有機關索,可以很快直達山頂主殿,那裡有上等傷藥……」

  易沉瀾攬過舒晚的肩膀和膝彎,將她打橫抱起,「走。」

  「慢著,」名為顧月寒的白衣青年淡淡出聲,「你們來路不明,二話不說就想去主殿?

  問過山門主人了麼?」

  易沉瀾還沒說什麼,方南丹先氣急敗壞地指著顧月寒破口大罵:「姓顧的你是不是有病?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是少主!易沉瀾!你好意思提『山門主人』這四個字?

  你以為你是啊。」

  「我不是麼?」

  顧月寒反問道,「我是代山主,有責過問所有來路不明的、擅闖雪夜山的人。」

  方南丹惡狠狠地瞪著顧月寒,氣的胸口上下起伏,「你過問——行吧,那你怎麼不過問舒戚?

  你還幫著舒戚那狗東西!你真是腦子被驢踢了。」

  顧月寒眉頭一皺,「我哪知道他是舒戚?

  他們一大幫人繞著雪夜山走了一天,連外圈機關的邊都沒摸到,我以為是一群庸碌之輩,本沒想理,誰知道他們竟然進了樹殺陣……」

  方南丹不想和他說了,揮了揮手:「滾滾滾。」

  這兩人在原地吵來吵去磨蹭了半天,才發現易沉瀾沒理他們,早就抱著舒晚匆匆向南而去,不見絲毫猶豫迷茫,仿佛知道機關索在哪裡一般。

  顧月寒雙眼微眯,丟下方南丹快步追去,他的腳步輕盈至極,身形幾乎化為一道微風:「等等。」

  倏然間顧月寒已經落至易沉瀾面前,他輕聲問:「你怎麼知道鐵索在這邊?

  你不是第一次來雪夜山吧?

  沒錯,你甚至知道怎麼開啟樹殺陣……」

  易沉瀾眉心一擰,眉宇間聚上深深的不耐,他單手抱著舒晚,另一手毫不猶豫的聚氣於掌,暴烈的真氣猛然翻出,狠狠拍在顧月寒的胸口!

  要不是他來攪局,自己定能捉了舒戚慢慢折磨到死,現在舒戚跑了,晚晚白挨了一刀,他心中翻覆的戾氣就快壓制不住,這不長眼的顧月寒還來攔路!

  「哎——少主不行不行!」

  方南丹見易沉瀾一言不合出手傷顧月寒,竟慌慌張張的跑過來阻止,「少主,這人有病,教訓即可,萬萬不能要他性命,他還有大用處的。」

  方南丹看著倒在地上咳血的顧月寒,就知道他家心黑手毒的少主這一掌毫不留情,他幸災樂禍是有點痛快,但是——

  「少主,顧月寒真不能死,不然雪夜山就要玩完,也不能受這麼重的傷……哎呀這……其實他……」

  易沉瀾再次頭也不回的往前走,丟下一句,「晚了。

  你背上他,我們一起上頂殿吧。」

  ……

  舒晚眉頭蹙的很緊,身體不斷地蜷縮舒展,睡的極不安穩。

  她陷入了一個荒誕的夢裡,夢見自己的小說被改編成了電視劇,此刻這一場正是在拍雪夜山這一塊。

  「顧月寒,顧月寒你這塊表情不對,」帶著鴨舌帽的導演揮揮手,招呼一個穿著白色戲服披頭散髮的青年演員,「你覺得自己對易沉瀾是什麼感情?」

  青年演員遲疑一下:「恨?」

  」不盡然。

  你是不喜歡他,但你要知道你為什麼不喜歡,除了恨還有沒有別的表達。

  看原著了嗎?

  看劇本了嗎?

  要知道易衡是一個很奇怪的人,他並不是那種傳統的『兒子就一定是少主』的人,雪夜山強者為尊,只要你強,你就可以當山主。

  顧月寒從小在他身邊長大,言語思想都傳承於易衡。

  那他的思想是什麼?

  對,是能者勝任。」

  鴨舌帽又問:「那你覺得此刻顧月寒服氣這個少主麼?」

  青年演員搖搖頭。

  「對,當然不服,他會羞辱易沉瀾,會折磨他,會把他丟到雪夜山每一個機關陣法裡,摸索的遍體鱗傷,」鴨舌帽滔滔不絕,連比劃帶講,「但你要把握住一點,無論是言語上的羞辱,還是開啟難度最高的機關來為難他,你的目的,絕不僅僅只是為了羞辱,你和外面的那些江湖人不一樣,明白嗎?

  別把顧月寒的恨意表達的太單薄,行你再下去想想吧。」

  「方南丹!方南丹那個演員呢?

  哎對對對你過來,」鴨舌帽喝了一口水,指著顯示屏,「我感覺你這塊表現的不對,一會重拍一條。

  要記住這時你是整個雪夜山唯一忠心耿耿的人,你是給他下毒了,但你對易沉瀾沒有恨,只有打磨,知道嗎?」

  「來來來!我們拍下一場了。」

  舒晚站在一邊,看著場地里忙碌的人們的一個個陌生面孔,感覺自己就像是個第一天來報導的場務。

  兩眼一抹黑,只有導演說的東西她能完全明白。

  「陰楚楚,陰楚楚你記得下手用力啊,」鴨舌帽指了指一邊的女演員,「把握好情緒啊,你是目前雪夜山中唯一一個會雪山招的人,你武功是年輕一代中最強的,拿出點傲勁!你是易沉瀾武學路上最大的坎坷,也是最重要的台階,對他下手時不要手軟。」

  「苗鳳花?

  行你就接著興風作浪就行。」

  舒晚默默聽著這些爛熟於心的名字,恨不得衝上去直接把劇本給改了,讓這些一身反骨的手下們都立刻停止么蛾子,跪下高呼三聲「少主萬歲」。

  說到少主,舒晚的心驀然一動,一雙靈動的眼睛開始在片場裡仔細的找來找去。

  她尋了半天,終於把目光投向了一個個站在樹下的青衣演員身上,他正在認真的跟「顧月寒」搭戲,一副平和的樣子。

  看了兩眼舒晚就忍不住搖頭:這顏值不太行啊,和她真正的阿瀾師兄根本沒得比,可差的太遠了。

  而且表情也不對,易沉瀾一開始是很溫柔善良,但到現在了怎麼會有這種有些軟弱的神色?

  這表達有問題啊。

  他孤高冷傲,什麼時候都沒對任何人低過頭,雖然剛來雪夜山的時候舉步維艱,可是他受了再多苦也從沒在面上流露半分的。

  什麼呀,那個導演這麼明白,怎麼主要人物他抓不准?

  舒晚在心裡吐槽,爛劇,這絕對爛劇預定。

  正想著,一個工作人員舉著手機對鴨舌帽揚聲喊:「導演!演舒晚的那個小張剛來電話,說小張從台階上摔下來了,後面的戲演不了了,咱們要不找個替補吧,她也沒多少戲份了,就差易沉瀾凌遲她三千刀那一場了!」

  「行行行,我看看啊,找替補得了,」鴨舌帽不耐煩的嘀咕,「怎麼還出這事了,真是……」

  他慢慢的掃視整個片場,目光掃到舒晚身上時,陡然停住了。

  下一刻,舒晚就看見他指著自己,「你上!你準備一下,熟悉熟悉台詞,下一場演舒晚!」

  ……

  舒晚掙扎著從床上坐起來:「我不演爛劇!」

  她猛地一起來,牽動腰間傷口,疼的直吸氣。

  「啊呀,你嚇我一跳,」床邊一個光頭圓臉的少女撫了撫胸口,「你別亂動,傷口肯定裂了。

  我給你重新包一下。

  對了你喊的什麼?

  做噩夢了?」

  「嗯……是的。」

  舒晚點點頭,她向來屬於那種做夢記不住的人,但這個夢卻被她從頭到尾記得清清楚楚,連細節都沒忘。

  她現在還記得鴨舌帽看見她時,那種眼前一亮,如獲至寶的表情。

  怎麼?

  發現她就是舒晚,要她本色出演麼?

  舒晚胡亂揮了揮手,「不說夢了,太扯談。

  那個……你是不是孟……哎算了,你知不知道和我同行的那個人在哪?」

  看見這光頭少女,舒晚就猜測她此刻應該是身處雪夜山山頂的哪個殿宇內。

  眼前這人估計是那個小炮灰,是服侍史天磊的夫人苗鳳花的一個婢女,名叫孟眉嬌,光頭不是因為她出家了,是因為她天生不長頭髮。

  創作出來的人此刻光著腦袋站在她面前,舒晚覺得……還挺對不起人家的。

  「我不是尼姑,我叫孟眉嬌,」察覺到舒晚的目光,孟眉嬌邊給她重新包紮邊解釋道,「我只是身體原因,不長頭髮。」

  「嗯嗯……我知道,我知道,」舒晚點點頭,微蹙著眉捂著新包好的傷處,「謝謝你啊,那你知不知道那個……」

  「那個長的很好看的男人麼?」

  舒晚一笑,連忙點點頭,阿瀾師兄可不就是很好看麼。

  孟眉嬌「哦」了一聲,「你們兩個什麼關係?」

  「他是我師兄,」舒晚如實說道,她環顧四周,「孟姑娘,他一直不在這裡麼?

  他在哪個屋子,我想去找他。」

  「哦,在誅光殿大廳里。

  對了,他什麼來頭?

  可真厲害。

  他一來,雪夜山僅剩的那些個大人物都出動了,顧月寒、方南丹、陰楚楚……連我家夫人都過去了。」

  「什麼?

  !」

  舒晚瞬間忘了自己的傷,一下從床上跳下來,連腰間的劇痛也顧不得了,「阿瀾師兄和這些人在一塊?

  !你你你快帶我過去找他!」

  見孟眉嬌愣愣的,還在看著自己發呆,舒晚急得要死,抓著她的手往外跑,「快點啊!孟姑娘你快帶路啊!」

  這幾個名字她一聽,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方南丹她不擔心,可剩下的人都不是善茬,她的阿瀾師兄碰上他們,肯定受委屈。

  「哎不是,你都這樣了還往出跑啊?」

  孟眉嬌被舒晚拉著,不可置信的上下打量她,「你傷口不疼麼?

  方先生說讓我務必照顧好你的,你不好好休息急急忙忙的跑什麼?」

  舒晚撫了撫腰側,「皮肉傷,沒大事,我要是不過去,可真就出大事了。」

  「出什麼大事?

  你是不是擔心他們會為難你師兄?

  哎呀……你就放心吧,他們才沒那麼閒,不會幹欺負人的事的。」

  還有一句話孟眉嬌沒說,剛才那個男人過來把她放下,守了一會就走了,雖然沒聽他說多少話,但他那通身的氣度和極具壓迫感的氣場,哪裡像個好欺負的?

  還不一定誰欺負誰呢……

  「怎麼不會!」

  舒晚急得眼睛都紅了,「他們沒一個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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