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前夕
下山前夕
舒晚見易沉瀾怔愣的時間有點久, 伸手點了點易沉瀾的肩膀,「阿瀾師兄, 你怎麼發呆了?」
嗯……是不是今天她打扮的有點漂亮……
舒晚心裡暗戳戳的想著。思兔閱讀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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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沉瀾有些茫然的站起身來, 眼前的景象叫他沒法不訝然,舒晚一直打扮的簡單,衣服向來是淡黃淺綠這些素雅的顏色, 髮式也沒弄的複雜過。
她的長相本就清麗純淨, 簡單的打扮不僅不顯得寡淡,反而更襯的她清新脫俗, 乾淨靈動。
而如今她一身正紅的衣裝, 精心梳好的烏髮兩遍簪了細金流蘇, 長眉如勾, 唇若點絳, 仿佛觀音座下的龍女般嬌美動人。
也是他夢中新娘的樣子。
讓易沉瀾看的竟捨不得移開眼睛。
「晚晚, 」他啞聲說道,「你今天怎麼……」
這是要折磨他到什麼時候?
真覺得他的定力那般好麼。
「好看麼?」
舒晚抬手摸了摸臉,還沒等易沉瀾回答, 她就嘿嘿笑了, 「我也覺得還不錯。」
易沉瀾失笑, 目光膠著在舒晚臉上, 帶著一種深沉的意味, 說出來的話也顯出絲絲繾綣:「晚晚長大了,也開始想著打扮了。」
他雖然在微笑, 但笑容里卻帶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舒晚沒忘記進來時看他揉眉心, 以為他是身體不舒服,關心道:「阿瀾師兄, 你是不是還頭疼呢?
我給你按摩放鬆一下吧。」
易沉瀾慢慢眨了下眼睛,像是想起了什麼,他點點頭,語氣居然有一絲委屈:「嗯……晚晚,我頭疼。」
舒晚立刻扶他坐下,手指摸上他的太陽穴,輕輕地打圈揉著,「阿瀾師兄,這樣行嗎?」
易沉瀾閉著眼睛,鴉羽般的長睫顫了下,舒晚微涼的手指抵在他的頭上,似乎都不用做什麼,他緊繃的神經就已經放鬆下來。
「晚晚,好了,別累到了,」易沉瀾握住舒晚的手,眼中划過一抹深沉,「我想回去休息,你能扶我一下麼?」
「這麼嚴重嗎?」
舒晚彎下腰,視線與易沉瀾平齊,擔憂的看著他,「阿瀾師兄,不然還是讓大夫看看吧,我記得方南丹也有點醫術的。」
「不必,我只是近日有些失眠,」易沉瀾深深地望著舒晚的雙眼,裡面的關切讓他心軟極了,他微微垂下眼眸,長卷的睫羽遮住涌動的情愫,「晚晚,你扶我回去歇一會就好。」
「好好好,來,慢點。」
舒晚趕緊伸手挎著易沉瀾的臂彎,心裡一片可惜:好不容易打扮的漂漂亮亮,誰知道流年不利,正趕上不怎麼生病的阿瀾師兄身體不舒服。
唉……他這樣難受,可能都沒有好好注意一下自己的模樣,真是太遺憾了。
易沉瀾借著舒晚的力道起來,似乎真的很不舒服的半闔著眼,大手悄悄攬在舒晚纖細的腰上,低聲說:「晚晚,我站起來有些頭暈,可以讓我靠一下麼?」
「哎呀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問什麼,」舒晚一手環著易沉瀾的手臂,一手去夠他的肩膀,將他往自己這邊壓,「你靠著我就是,唉,你就是用腦過度,每天都在設計翻新這些機關陣,顧月寒也真是的,一下教你這麼多東西,你一做起來就廢寢忘食的。」
她語氣嚴肅,不滿地搖頭,「今天不許再看這些東西了,必須好好休息。」
易沉瀾聽話地「嗯」了一聲,慢慢貼近身邊溫軟的身軀,半晌,唇角揚起一個滿足的弧度。
……
「阿瀾師兄,現在好些嗎?」
舒晚將易沉瀾扶在房間的軟榻上,仔細看了一眼他的臉色,感覺還不算太差。
易沉瀾點點頭,目光落在舒晚的發上:「晚晚,這些釵環你是從哪裡弄來的?」
舒晚笑著抬手摸了摸,「是楚楚送我的,還有一些沒戴在頭上,我收在房間裡了。」
易沉瀾微微笑了,默了一下他溫聲說道:「這倒是我考慮不周了,晚晚長大了要打扮,我竟沒注意……那些就收著吧,你不必用別人用過的,我明日給你買新的。」
「真的嗎?」
舒晚的眼睛亮了一亮,她忙不迭地往前湊了湊,「阿瀾師兄,那我可以去落仙山莊買嗎?
大家都知道,落仙山莊的女弟子可是江湖中最美最會打扮的了,那裡做的首飾好看,衣服也漂亮,你之前答應過我,可以去的。」
「晚晚,你怎麼一直對落仙山莊執念這麼深?」
易沉瀾搖頭失笑,「這幾個月來你都提了好幾次了,這麼想去?」
若說就是為了漂亮的衣服和首飾,易沉瀾總覺得有些牽強。
但若是別的什麼,他又說不上來,不過現在看來,倒也確實沒有什麼別的解釋。
舒晚期待的蹲在易沉瀾面前,仰頭看他:「是啊,你武功精進這麼多了,是不是該兌現諾言啦?」
她等了這麼久,一直等待著去落仙山莊,打聽易沉瀾母親的下落。
如果事情順利,就可以恢復他的身份,從此無論易沉瀾想去江湖的任何地方,都不會再聽見任何本就不屬於他的輕賤之詞。
易沉瀾微微垂眸,他曾經的確許諾過舒晚,會陪她去落仙山莊,但要等他功成圓滿。
因為只有擁有了凌駕江湖的實力後,他才敢護著晚晚去闖蕩江湖的任何地方。
如今他將雪山和烈陽集於一身,確實有了不怵任何人的底氣,只是……易沉瀾想起了昨晚的夢,夢中他心痛如絞,深入骨髓,他根本沒法忘記自己對舒晚說的那句「只要你活著」。
即便這是一個夢而已,甚至可以算是一個美夢,可他仍舊會為了那其中一點點不祥而感到恐慌——什麼事情一旦和晚晚扯上關係,他就會變成一個膽小鬼,甚至想與她永遠都不下山,就在這裡平靜又安寧的過完一生。
「阿瀾師兄,你怎麼不說話?」
易沉瀾沉默的時間太久,久到舒晚忍不住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晚晚,你讓我想想。」
易沉瀾對舒晚笑了一下,柔聲說。
舒晚的眼尾微微垂下來,嘴角也不向上彎著了,語氣有點小小的失望:「你又推辭了,我都等你練到雪山招十三重圓滿了。
好了,你是山主,事務比較忙,我也能理解啦。
其實我自己去也行。」
「晚晚!你等一下,」舒晚說完就起身要往外走,易沉瀾連忙一把拉住她的手,哭笑不得,「我不是推辭,我答應過你的事情不會食言,你讓我準備一下。」
舒晚聽他鬆口,水汪汪的眼睛一亮,翹起唇角露出一個嬌憨的笑顏,「你答應我了?
那我也去準備一下,我要做兩張人.皮.面具,方便我們行走江湖。」
易沉瀾微笑:「嗯,答應你了,去吧。」
「等一下晚晚,」他想起了什麼,又道,「我們出去倒是可以,但你還是做平常打扮就好,不然太惹眼了……」
他的恐懼來自未知,並不來自江湖上任何一個人,怪誕荒唐的夢中之話,只會讓他更加警惕小心,而不是縮在安全的殼裡,連心愛之人的願望也不能滿足。
只是滿足歸滿足,晚晚的這個樣子,他不許別人看見。
「我知道的,太惹眼的打扮會引起麻煩,我們要低調一些,」舒晚立刻誤會了易沉瀾的真實想法,「阿瀾師兄你放心吧!你頭還疼著,先睡一覺,我去準備了!」
「阿瀾師兄,你說是要我做的人.皮.面具還是方南丹來做啊?
我要先說好,我做的話,可能會把你變醜了。」
也許是太高興了,舒晚都走出了門,又扒著門框問了一句。
易沉瀾失笑,看她明晃晃的笑臉,心情也變得分外愉悅:「丑也要你做的。」
「那我去了,你好好休息!」
舒晚笑著丟下一句,歡快地跑了。
……
第二天易沉瀾向眾人說了他與舒晚的下山計劃。
秦凰反應很快,他對陰楚楚欣慰一笑,暗暗比了個大拇指,適時拍馬道:「恭喜山主。」
「恭喜什麼?」
易沉瀾對這兩日他多遭受到的撩撥心裡有數,沉默地掃視了一圈底下的人,淡笑道,「這兩日辛苦大家費心了。」
晚晚已經知道要好好打扮了,是大姑娘了,離開竅的那一天不遠了。
若她情竇初開,第一個喜歡上的人……大約就是朝夕相處,日夜相見的自己吧。
他永遠都有耐心等這一天。
秦凰笑容有點僵,看了陰楚楚一眼,又默默地把大拇指收回去了。
陰楚楚端詳著易沉瀾,幾不可聞的嘆了一口氣,長眉一挑問道,「山主,你頭疼症好了?」
「好了。」
易沉瀾手虛握成拳,抵在唇邊掩飾的咳了一下。
「你這頭疼的可真是時候,讓人家小舒晚打扮那麼漂亮,還跑去廚房給你煮麵條,」陰楚楚恨鐵不成鋼,木著臉撞了一下顧月寒的胳膊,「你也看見了,你說是不是。」
易沉瀾的目光似輕實重的慢慢落在顧月寒身上。
顧月寒頓感壓力,立刻否認:「我沒看見。」
易沉瀾收回目光,掃視了一圈眾人,沉聲說道:「我們不會出去太久,大約三個月便回,若有急事飛鴿傳書於我,雪夜山事務,由顧月寒暫代。」
……
「不是吧?
你說昨天都那樣的情況了,他居然就裝了個病?」
易沉瀾交代完後眾人紛紛散去,只剩顧月寒還在研究機關圖紙,陰楚楚在一旁陪著,忍不住吐槽。
她翹著二郎腿,目光有些放空,露出一個一臉無法理解的表情,對著顧月寒吐槽,「看他倆摟摟抱抱的回屋,我還以為成了呢!虧我還做夢,想著什麼時候能升個左護法,結果居然就這麼泡湯了?
!」
「你說,他收拾我們的時候,怎麼就那麼乾脆利落,」陰楚楚痛心疾首的掰著手指數,「對戴紅和老牛一點情都不留,打的我更是顏面全無,秦叔的纏絲都被他踩了。
到晚晚這個事上,就小心翼翼的慫的要死。」
她一個人喋喋不休的說了半天,最後長嘆一聲:「我不管了,作為下屬,我已經是鞍前馬後,盡心盡力了。
要不你再試試吧。」
「我沒時間,也沒能力,你們自己攪和吧,我可做不了這個事,」顧月寒蹙眉認真的勾畫面前巨大的圖紙,都顧不上抬頭,「再說山主和舒姑娘不是要下山麼?
他們二人相伴走一圈,也許回來時,自己就成了呢。」
「你真樂觀,事情被你一說可變得真簡單,」陰楚楚懶洋洋的搖搖頭,「那借你吉言吧,希望我們山主路上有奇遇,早日抱得美人歸。」
「你就等著吧,」顧月寒換了一支筆,邊畫邊說,「他們兩個之間那點脆弱的窗戶紙,不出七天必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