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夢如醒
如夢如醒
秀麗輝煌的殿宇內, 一隻纖纖素手輕掀羅帳,溫暖的日光照在她瑩白的手背上, 指甲上的蔻丹更顯得鮮艷欲滴。思兔閱讀sto55.com
「宮主, 有您的信件,是從東邊過來的。」
門外一道溫柔的音色伴著輕輕的敲門聲響起。
軟榻上的女人懶洋洋的答道,「嗯, 進來吧。」
房門被打開, 走進來一位白衣素紗的女子,走起路來娉娉婷婷, 自有一番風味。
這女子容顏秀麗, 笑著走上前, 恭恭敬敬的將信件雙手舉在軟榻上的女子面前:
「請宮主過目。」
女子隨手接過, 卻沒著急打開, 她手托著腮, 隨口問道:「采襄,我聽底下的人說,今年的靜河論劍要提前召開是嗎?」
采襄點點頭笑道:「是, 宮主。
去年的靜河論劍沒有開成, 今年靜河宮的宮主打算提前一些召開, 就定在武林大會之後的半個月左右。
往年江湖上一些小門小派出頭, 就指著這靜河論劍了。
靜和宮的宮主也算體貼, 今年提前召開,不讓他們再苦苦等上一段日子。」
「姓紀的老頭可真會搏名聲, 不過是個破靜河論劍罷了, 他提前兩個月召開, 便又讓江湖上大為誇讚他一番。」
女子搖搖頭,頗為不屑的笑道。
「宮主今年怎麼操心起這事兒了?
咱們落仙山莊不是向來不摻合江湖事嗎?」
采襄笑著上來為女子輕捶著肩膀。
「日日悶在山莊裡, 也怪無趣的,隨口問問罷了,靜河論劍又怎麼樣?
我們怎麼可能去湊這個熱鬧。」
女子一邊回答,一邊漫不經心的拆開手中的信封,慢慢展開信紙,剛掃了一眼開頭,忽然目光卻是一凝。
她手指頓了一下,微微將信紙合上,抬眸對那女子說:
「采襄,不用伺候了,你下去吧,我有些事情要處理。
沒有我的吩咐,不許讓人進來。」
采襄乖巧的停下了手,低低應了一聲「是」,便順從的退了出去,還貼心的將門關好。
女子等到門外徹底沒有動靜,這才重新拿出信紙,臉上露出了一個抑制不住的喜悅微笑,她的指腹輕輕摩挲過信紙上的字跡,近乎虔誠的讀了下去。
讀至一半,女子的秀眉微微蹙了起來,神色有些冷然,目光中隱隱有一絲怒火。
她仔細的將信看完之後,略一思索,立刻走至書桌邊,提筆回了一封信。
她的神色柔軟而認真,雖然回信不長,但卻每個字都寫得端莊秀麗,一看便是用了心的。
寫完回信,女子輕輕拿起信紙吹了吹,放在一邊晾乾,又拿出一個信封,下筆時遲疑了一番,最終還是小心的寫下:舒二哥親啟。
她想了想,又回身再取出一個信封,這次在信封上的落筆沒有凝滯,酣暢淋漓地寫下了「舒門主親啟」五個字。
她將信紙和信封依次套好,最終撫摸了一下最外面信封上的「舒門主」三字,喃喃自語:「二哥放心便是,這麼久都不曾找月落辦事,我必定會給你辦的妥妥噹噹,我們落仙山莊沒別的本事,對付個小女孩兒還是綽綽有餘。」
……
「這易沉瀾欺人太甚!太過狂妄了!他當終山派是什麼?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也未免太不放在眼裡了!」
「這魔頭竟敢毀了舒小姐的容貌!果真是心狠手辣,不知所謂!堂堂男子漢大丈夫,竟跟一介女流過不去!」
「他就只傷了舒小姐嗎?
!怎麼可能!舒大俠,還是徹查一番吧,誰知他在哪裡下了什麼毒,若害得我們和宋大俠一般該怎麼辦?」
「是啊,他怎麼可能這麼輕易的走了……」
「不查不放心啊……」
舒戚垂眸看著堂下議論紛紛的人群,側頭看了一眼默默垂淚的青靈,她雖然覆了一層面紗,但那黑色的毒粉在她的肌膚上留下的瘢痕微微透過面紗,看著仍然十分明顯。
舒戚只看了一眼眸中便不由得划過一絲厭惡之色,他怕讓人瞧出來,立刻側過頭,神情瞬間積聚了幾分悲傷,對著青靈擺擺手,低聲道:
「晚晚,你先回去吧,此事爹爹一定會給你做主的。
你別難過,你周師叔的醫術那般高明,必定會治好你的臉,不會讓你留下疤的。」
青靈是真的傷心自己的臉,也不願在眾人面前再演下去,疲憊的行了個禮便下去了。
易沉瀾夜探終山之事已經傳開,雖然武林大會還在進行,可眾人誰都沒有心思好好觀看了,恨不得立刻將這為禍一方的魔頭除之而後快。
「諸位放心,終山派上下正在嚴查,舒某發誓,必定不會傷害到各位的性命。」
舒戚揉了揉額頭,雖然他心中恨的如千萬把鋼刀在來回劃著名,仿佛悶住了一口心血,但看到底下的人這般義憤填膺,他也感到了一絲扭曲的暢快。
易沉瀾這般行事幾乎等於挑釁整個武林,已然挑起眾人的怒火。
他這是在自尋死路,無須再多做什麼,人們對他的恨意只會越來越深,永不消散。
可是光恨不行,他要的是他魂飛魄散,連著江玄風那份一起,永遠永遠的消失在這世上。
舒戚不動聲色的對底下的紀清合使了個眼色。
「諸位,這樣不行,我們不能在放任易沉瀾這魔頭危害江湖了,」紀清合立刻會意,對著眾人揚聲說道,「上次圍剿雪夜山我們計劃倉促,人手又不夠,才沒能成功。
我提一句——我們大可好好計劃一次,再攻雪夜山如何?」
底下立刻有人響應:「雪夜山這顆毒瘤不除,始終是我武林的心腹大患!」
「不錯!再攻雪夜山!將這魔頭和他的一干手下,包括那個和舒小姐長的一模一樣的妖女通通處決!」
「一把火燒了這山,看他們還怎麼得意!」
舒戚欣慰的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已經是一片平靜,他緩緩走上前來沉聲說道:「事已至此,若說我責任全無是不可能的。
怪我當年一時心慈手軟留他一命,這才養了一條咬人不會叫的狗,如今卻來禍害武林,是我對不住大家!」
「舒大俠何出此言啊……」
「這怎麼能怪在舒大俠頭上……」
舒戚輕輕搖了搖頭,深吸了一口氣,朗聲說道:「武林大會仍舊召開,明日大家回去後皆可好好思量,半月後靜河論劍,江湖上所有門派都會參加,到時我們一起商議出個計劃。
這次定要把這雪夜山徹底剷平!不留禍患!」
他暗暗的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包裹著十分的恨意,「我會親手將易沉瀾這早就該死的賤種挫骨揚灰,以祭我江師兄在天之靈!」
……
「阿瀾師兄,這是什麼花?」
舒晚與易沉瀾已經走出破塵山的地界,一路向南,來到了一個叫鳳城的小鎮。
因為屠獄劍已經取到,不用再從曲陽走水路繞遠,舒晚便將規劃路線一事交給了易沉瀾來做,易沉瀾倒也乾脆利落,直接規劃了一條最快的路線去落仙山莊。
此刻他們兩個人走在鳳城的郊外官道上,夏初的天氣還不算太熱,道路兩旁生長著嫩黃色的小野花,微風吹過,翠綠與鮮黃層層疊疊,如同海浪般徐徐搖擺,四下寧寂空無一人,越發顯得此時此刻的靜謐與美好來。
易沉瀾一手牽著韁繩,一手攬著舒晚的腰,與她並肩慢慢走在路上。
聞言他含笑望了望那片鮮黃色的花海,輕聲回答:「是月合花。」
舒晚眨眼睛看著易沉瀾,易沉瀾便忍不住微笑,湊過去蹭了下她的鼻尖,「月色的月,合歡的合。」
舒晚笑嘻嘻的夸道,「果然是個好名字,與它的樣子很配。」
她說完後,忽然丟下易沉瀾一溜煙的跑到道邊,俯身看了半天,撿起了地上的一株像是剛掉落不久的月合花,嫩黃色的花瓣還柔軟鮮嫩,上面甚至有著點點露珠。
舒晚鼓著嘴,小心的吹去了花瓣上沾著些許泥土。
唇邊帶笑回身去望著易沉瀾,壞心大起,「蹬蹬蹬」的跑回來,舉著月合花在易沉瀾的眼前晃了晃,問道,「阿瀾師兄,好看麼?」
易沉瀾的目光靜靜地穿過花朵,溫柔的落在了舒晚的臉上,真心實意的微笑道,「好看。」
舒晚樂呵呵地捧著這朵嬌艷的月合花,俏皮的一抿唇,乾淨又清澈的大眼睛微微一轉,活像一個想出什麼壞主意的小狐狸,她用花輕輕點了點易沉瀾的胸膛,嘴裡故作嚴肅道,「你不要動。」
說完,舒晚笑著將花別在了易沉瀾的耳邊,嘴裡還嚷嚷著:「不要動不要躲!讓我看看!哇……我的阿瀾師兄真是大美人啊!」
易沉瀾只微微的後撤了一步,就乖乖地任她欺負了。
也許她對自己做什麼他都不會反抗,只要舒晚的眼中只看見他一個,永遠都不會想起世界上任何其他的人,那麼無論她是想給他簪一朵花,或是做些別的什麼,他也只會越發歡喜,一切皆由她來擺弄。
易沉瀾縱著舒晚的下場,就是他的鬢邊被安排了一朵俏麗的月合花。
鮮黃的小花夾在柔順的烏髮間,緊貼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
那柔美的花瓣配合著俊逸的容顏,竟各增顏色,越發顯得他天地無雙,宛如仙君臨世。
舒晚痴痴的欣賞了一會兒,忽然笑著揪了揪易沉瀾的衣角:「阿瀾師兄,你若是穿平時的青衫就更合適啦,這件顏色有點暗。」
原本易沉瀾的神色柔和極了,鳳眸中滿是寵溺之色,聽舒晚這樣說,倒叫他有些緊張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衫,猶豫著問道,「黑色不好看嗎?
我前日著急尋你,青衫有些扎眼,便換了一件。
你若不喜歡,我以後再不穿了。」
「什麼嘛,」舒晚笑著往易沉瀾的懷裡撲,「你這麼好看,穿什麼都好看。
黑的白的,紅的綠的,藍的紫的,只要你穿我都喜歡。」
易沉瀾被舒晚胡亂列舉的這一堆顏色弄得啞然失笑,想想都覺得難以接受,他揉了揉舒晚的小腦袋,有些奇道,「真有這樣好看嗎?」
他一向對自己的容顏沒有多大感覺,從前的他連活下去都分外艱難,根本沒有精力去注意這些旁的事情。
不過重活一世,他倒是覺得他的晚晚才是世間難得的好顏色。
分明是同一張面容,前世的舒晚讓他看去只覺醜陋無比,而今生的她,內里換了一副靈魂,竟賦予這容顏無限的風華絕代,叫他從眼角眉梢愛到了頭髮絲。
「當然了,你特別好看,」舒晚兩隻小手都捧住了易沉瀾的臉頰,仔細的端詳了好一會兒,還霸氣的揉了揉,「是我的,誰也不許搶。」
易沉瀾長長的睫毛垂下來,讓他的眼睛更加溫柔的不像話。
他笑的很開心,慢慢收緊了攬在舒晚腰上的雙臂,低聲喃喃:「晚晚……」
舒晚閉上眼嘟起嘴唇,小聲提醒,「快來,趁著沒人。」
易沉瀾的笑意就沒斷過,聞言他微微傾身,如願以償的吻住了舒晚的唇。
舒晚認真的回吻著易沉瀾,每一次與他接吻,她都會感覺自己比上一刻更加愛他。
他的雙唇亦如他的內里一般柔軟溫暖,讓她疼惜又憐愛,恨不得將世上所有的好東西一股腦的捧到他面前。
只是此情此景,她似乎覺得在哪裡見過。
仿佛什麼時候,她也曾這樣嬌笑著,將一朵嫩黃色的小花簪在了易沉瀾的鬢邊,而易沉瀾也如現在這般,對她無奈又寵溺的笑著,任她施為,最後還俯身前來吻她。
可是不可能啊,舒晚被易沉瀾親的迷迷糊糊,腦中尚有一絲理智,還在思考著——她與阿瀾師兄才剛確立關係,怎麼會有這樣的記憶呢?
罷了,也許是在夢中見過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