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碎片
記憶碎片
舒晚醒來的時候是凌晨, 天亮的很快,她只在窗邊呆坐了不到一個小時, 外邊就已經大亮。思兔閱讀520官網
舒晚「唰」的一下拉開窗簾, 帶著薄霧的清晨立刻展現在她眼前,窗外高樓林立,近處是安靜又寧和的住院部, 因為是醫院, 綠化做得特別好,偶爾會看到幾個行跡匆匆的人端著保溫盒路過。
「咔嗒——」
忽然身後傳來聲響, 房間的門被推開, 走進來一個面容慈祥的老奶奶。
「晚晚你什麼時候醒的?
哎呦, 你怎麼沒有跟我說呢, 穿這麼點兒怎麼靠在窗子上?
快過來, 快躺到床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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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奶奶一如往常的走進屋裡時, 卻發現舒晚並沒有躺在床上,而是靠在窗邊。
她一愣,立刻過去伸手去拉她。
舒晚正神色茫然的向外看著, 聞言回頭看了老奶奶一眼, 那神情讓人見了都忍不住心疼, 好像被遺棄了的小動物一般, 可憐巴巴的。
奶奶皺緊了眉頭, 蒼老枯瘦的手拉過舒晚,將她按到床上坐好, 溫柔的責備道:「怎麼醒了沒有叫奶奶?
穿這麼點兒就往玻璃上靠, 多冷。
餓不餓?
要不要喝點粥?」
「奶奶……」舒晚喃喃的叫道。
這是她孤兒院的院長吳奶奶, 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她了,如今這一碰面, 當真恍若隔世。
「哎,好孩子,奶奶知道你遭罪了,不過醒了就沒事了,」吳奶奶的笑容格外慈祥,臉上的皺紋都顯得溫柔又可親,「晚晚,醉駕的肇事司機已經抓到了,你放心吧。
你這次可把小蘇嚇壞了,他要是知道讓你晚上給他送個東西會出這麼大事,打死他也不敢打電話給你。」
舒晚越發茫然:「奶奶,你的意思是說……我出了車禍嗎?
可是我怎麼記得、我記得我就是在家裡邊睡覺啊……」
吳奶奶嘆了口氣,摸了摸舒晚的頭柔聲道,「醫生說,你大腦里有血塊,好像是壓迫了神經什麼的……奶奶也不太懂,總之就是記憶出現了一些混亂。
不過這個都能治,你放心,奶奶肯定能把你治好。」
「好……奶奶,我、我現在想用一下電腦。」
舒晚胡亂的點了點頭,她對自己是怎麼出了車禍,又失去了什麼記憶,如何醫治這些事暫時不想管,她只想確認一件事情——她所經歷的一切都不是假的,她想……回去。
她怎麼可以那樣死在易沉瀾面前?
她怎麼可以用這麼殘忍的方式離開他?
沒有道別,沒有安慰,甚至沒有留下一句遺言。
阿瀾師兄……他能受得了嗎?
吳奶奶不太贊同的皺了皺眉,「晚晚聽話,你現在身體不好,我聽說那東西都有輻射,你還是別……」
「奶奶,求你了,你幫我好不好?
我很需要電腦,」舒晚哽咽著小聲說道,「求你了奶奶,我真的很著急。」
「好吧,好吧,奶奶去給你找,你這孩子,你、你等一下,我現在去。」
……
電腦很快就拿到手,舒晚立刻打開,找到網站登錄自己的帳號。
她快速的瀏覽下去,看了幾行心卻越來越涼——她沒有找到那本自己寫的小說,
舒晚愣了片刻,揉著腦袋細細回想了一下,才發現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她居然想不起這個小說的名字。
舒晚的手無力的搭在鍵盤上,指尖冰涼極了。
她頓了一下,飛速的在鍵盤上打下了易沉瀾的名字,點擊了搜索。
搜索結果出來了,確實有這麼一本小說,內容和她的記憶也沒有差別,甚至裡面惡毒女配的名字,也叫「舒晚」。
但是,作者不是她。
「奶奶……」舒晚剛張了張口,看著旁邊在削水果的吳奶奶,想了一會兒低聲道,「我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為什麼我一點也想不起來?
而且,好像還有很多記憶是……是錯的……」
這本書,難道不是她寫的?
是因為她的記憶出現了混亂?
舒晚心中陣陣發涼,忍不住期待著——如果不是,她就沒有虧欠阿瀾師兄。
「就是那天麼,七月十五號的時候……」吳奶奶嘆了口氣,低聲開始訴說。
舒晚靜靜地將七月十五號這個日期在心裡反覆念了一遍,七月十五號正是她將書的最新章也是最後一章發表的日子。
「……那時都挺晚了,我聽小蘇說你當時已經睡了,但是他落在你那裡的材料用的很急,讓你幫他送到機場,他要趕飛機。
結果,你送完東西回來的路上就出事了,昏迷了三天,今天才醒來。」
吳奶奶說完後,還忍不住摸了摸舒晚的臉頰。
舒晚認真的聽了,她揉了揉太陽穴拼命的回想著,隨著吳奶奶的訴說,她似乎有一點點想起——她看見了模糊的車燈,呼嘯的剎車聲,還有天旋地轉的世界。
但是記憶仍然不太清晰,一想,頭就劇烈的疼。
「好了晚晚,一會兒你的主治醫生過來,讓他再好好的跟你說,奶奶也不太懂這些,但是你記著,你需要安心養病,奶奶肯定會把你治好。」
……
「這個是有可能發生的。
你本身是一名網絡作者,七月十五號這天,你名下的新書發布了最後一章。
而這一天,你的讀者帳號上有另一本小說的瀏覽記錄,再加上這本小說裡面有人物的名字與你重名,這些都是記憶碎片,對你的記憶造成了暫時混亂是很正常的事情。」
身穿白大褂的醫生溫柔的對舒晚笑著,「只不過這件事情這麼重要嗎?
你反反覆覆一直在跟我確認這一個事。」
舒晚眨了下眼睛,將目光落在電腦屏幕上。
這件事情在別人眼裡或許微不足道,可對她來說卻至關重要。
和易沉瀾在一起以後,快樂和幸福自不必說,但她偶爾也會被藏在心中最深的念頭折磨。
——是她寫了這本書,是她將易沉瀾塑造得如此悲慘,是她給易沉瀾帶來了不幸。
她真的很害怕,如果有一天易沉瀾知道了一切,還會原諒她嗎?
他會怎麼看她?
他還會喜歡她嗎?
舒晚的唇角微微揚了起來,原來是她出車禍後記憶出現了混亂,這本書不是她寫的,阿瀾師兄的不幸不是她造成的!
笑著笑著,她的笑容忽然苦澀下去——可是即便這樣又能如何呢?
她死了,回到了自己的世界,她不在阿瀾師兄身邊了。
舒晚又養了三日,慢慢發現自己的記憶逐漸清晰起來——那一晚她是怎麼洗漱之後躺在床上睡覺,又是怎麼被手機鈴聲吵醒,怎麼樣一邊抱怨一邊飛速的穿衣服,抱著東西往飛機場趕,又是怎麼在回來的路上被一輛東倒西歪的車飛速撞了個正著。
然而舒晚驚恐的發現,這部分記憶越清晰,就有什麼記憶越暗淡。
她作為現代人的身體和思想漸漸的活了起來,而她和深愛的人那甜蜜的一年竟然好像一個美夢。
她好像只是躺在病床上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可是……不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那些記憶那般珍貴,那些感受如此深刻,那絕不可能是夢!她記得吻她的時候唇上傳來的柔軟觸感,她記得易沉瀾抱她的時候,雙手那樣珍重的溫柔。
她記得易沉瀾在她耳邊呢喃著她的名字,記得他令人安心的體溫,記得他清雅俊逸的面容,她記得他的一切。
對她而言,易沉瀾不是三個冰冷的文字,是一個活生生的愛人。
她所處的那個世界絕不可能是夢,就算沒人相信,她也堅信,她的阿瀾師兄一定還在等她回去。
不能軟弱,不能質疑,不能。
舒晚躺在床上,眼角還有未乾的淚痕。
她的睫毛脆弱不安的抖動著,似乎在夢中也不得安穩。
……
舒晚獨自走在郁郁青青的山間竹林中,清新又乾淨的氣息撲面而來,她漫無目的的向前走著,忽然聽到了一陣微弱的哭聲。
舒晚心中一揪,是誰哭的這麼可憐?
像瘦弱的小貓在嗚咽,聽著就忍不住心疼。
她又往前走了幾步,看見前面有一個漂亮極了的小少年,靠著一棵竹子坐在地上,哭的極其傷心。
舒晚心頭狠狠一跳,這個夢境何其熟悉……
她一定做過這個夢,甚至,她覺得這個夢她做了不止一次。
來不及細想,這個小孩子難過的嗚咽讓她揪心,舒晚跑上前想要摸摸他的小腦袋,幫他擦掉眼淚,一伸手卻發現,自己的手比他的還要小。
連聲音也不受她的控制:「阿瀾師兄……」
阿瀾師兄?
舒晚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粉嫩乾淨的衣衫,她現在也是一個小糰子的模樣,連聲音都又軟又糯。
這、這難道是小時候的舒晚嗎?
小少年抬起頭,露出一張精緻可愛的小臉,大大的眼睛已經初具鳳眸的模樣,好看的像觀音座下的小童子。
他的目光怯怯的,帶著一絲期盼。
舒晚心頭一緊,這是小時候的阿瀾師兄,怎麼這麼可愛?
看得她心都要化了,難道又穿越了?
穿越到阿瀾師兄小時候,可以從頭保護他?
「你別哭了,以後有我在,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舒晚將聲音放的很溫柔,伸進懷裡想去掏手絹,卻摸到一個硬硬的東西。
她拿出來定睛一看,目光再次呆住了,這是一塊很眼熟的玉佩。
玉佩?
舒晚恍然想起書中描寫「舒晚」的三次作死:第一次,她搶了易沉瀾的千秋斬,還斬斷了他一條手臂;第二次,她攛掇舒戚將易沉瀾帶到雪夜山開追思大會,將他打到奄奄一息;第三次,她摔碎了他一直愛護的如珠如寶,捧在手心的玉佩。
她從來不知道這枚玉佩是誰送給易沉瀾的,書中也沒有提過。
而她與易沉瀾在一起時,偶爾也會見到他摩挲這塊玉佩。
她好奇過,易沉瀾卻總是笑而不語。
她也曾不解,這枚玉佩為什麼會和她送給易沉瀾的玉簪放在一處。
電光火石間,舒晚的神經仿佛被濺上了冰涼的雨滴,夢境的衝擊將她封存的記憶猛然撬開!
原來這枚玉佩不是別人送的,就是她舒晚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