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面前夕


  見面前夕

  ……

  「山主喝藥了麼?」

  方南丹嘆了口氣, 掃了眼手上滿噹噹的一碗藥,幽幽的看著顧月寒, 「你看他什麼時候喝過?」

  顧月寒揉了揉眉心, 「他這樣怎麼行?

  這是江湖第幾次圍剿雪夜山了?

  他不肯開機關,偏偏要自己硬打,他武功是高, 可是他這個身體……哪能由著他這麼糟踐?」

  🎸sto55.c💡om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

  「那怎麼辦?

  總不能由他們殺上來, 他又不許我們插手。思兔閱讀520官網

  那些人不可能善罷甘休的,你想想山主當年殺了多少人啊……」方南丹重重的嘆氣, 愁眉苦臉的看著易沉瀾的房門, 「機關也不可能開的, 那不是怕……怕……回來的時候, 被機關擋著沒法上山麼。」

  顧月寒的臉色變了變:「方叔, 你信?」

  「我信不信的, 」方南丹苦笑,「當年我們過去的時候,晚晚都……都那樣了, 可是山主信啊, 滿心執念認定了她能回來。

  要不是有這個念想, 你說咱們幾個能攔得住他尋短見麼?

  瘋了總比死了強, 總還有盼頭, 他也只靠這個活著了。」

  顧月寒抿了抿嘴,輕輕搖了搖頭, 半天沒再說出什麼。

  「但是我就怕他這樣也活不了多久, 那個終山派的周遠上次來, 不是說他……抑鬱成疾,心病難醫麼……你看他現在這樣, 行屍走肉一樣,唉……」

  「行了你們倆別在這嚼舌根了,也不怕山主聽見,」陰楚楚快步走過來瞪他們兩個,用手指了指那邊,趕著他們往遠走,「趕緊走吧,在山主門前嘀咕什麼?

  對了,他最近沒自殘吧?」

  「沒有,上次周遠來不知道跟他說什麼了,他這幾天都沒折騰自己。」

  「行,能讓人省幾天心是幾天吧。

  江湖上成天對他喊打喊殺的,別哪天剛好他把自己弄個半殘的時候打上來,那正好能幫他一把。」

  陰楚楚咬牙切齒的嘟囔。

  方南丹用手肘撞了她一下,「陰丫頭,你別亂說話。」

  顧月寒看陰楚楚臉上有點怒氣,怪不得說話帶著火,不由疑惑問道:「楚楚,你這怎麼了?

  誰惹你了?」

  「還不是戴紅那個狗東西,剛才神神秘秘的把我拉過去說想了一個好主意,」陰楚楚恨恨道,「他也是著急,可著急也不能作死吧?

  !他讓我出去挑個和晚晚身形差不多的姑娘,再讓老方給易個容,送過去哄哄山主。

  這豬腦子缺了八根弦!當時我就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

  方南丹也皺眉:「什麼餿主意,他作死怎麼還要帶上我?」

  「是啊,這和把山主的心摔在地上輾有什麼區別?」

  陰楚楚搖著頭疲憊的說,「晚晚當時會出事,還不是因為有個該死的替身……要真按戴紅說的辦了我們不得被山主撕碎了?

  就他現在那瘋勁,唉……戴紅真會幫倒忙,被我罵的一聲不吭,再不敢提這個事了。」

  「可是山主也真的是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顧月寒沉默半天,憂心的說,「他一到初秋就……吃不下東西,一年不如一年,我怕他熬不過這個冬天。

  必須想想辦法,讓他好歹別往死里糟踐身體了。」

  陰楚楚盯著顧月寒,半天才說:「想辦法?

  能想出來的辦法大家早就想了,讓他不作踐自己……除非你能活死人,肉白骨。

  就是周遠的話,他也是看在晚晚的份上才聽半句,咱們幾個能說什麼?

  別說這些話了,沒辦法的。」

  「但是無論如何,星闌夜必須想法子給他停了,這個辦法必須要想。

  這東西能造出再多美夢來也到底是假的,太傷身,真的不能由著他胡來了。」

  「你不讓他用星闌夜,就是要他的命。

  他本來就見不到晚晚,如果夢裡也見不到了,你就等著他又把自己燒的滿身疤,或者給臉上來一刀口子。」

  陰楚楚淡淡的說

  方南丹眯著眼睛仰頭,刺目的陽光讓他有種要流淚的衝動,他長長的嘆息一聲:「我想想辦法吧。」

  ……

  舒晚睜開眼睛的時候,差點沒激動的哭出來,她看著滿眼古色古香的擺設,吸了一口氣撐著爬起來。

  嘶……好疼。

  舒晚低頭一看,自己的雙手都纏著厚厚的紗布,隱隱有血色滲出。

  「哎,別亂動,你的手剛包好。」

  一個女子的聲音在一邊響起,低柔婉轉,聽來還頗為耳熟。

  舒晚側頭望過去,「阮……」她咬了下舌尖,乖乖笑道,「阮姑娘。」

  原來這不是別人,正是曾經有一面之緣的阮梓沐,也就是她寫的、不是,她看過的這本書的女主。

  阮梓沐揚眉笑了:「你居然認得我?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舒晚。」

  阮梓沐是烏川谷的主人,江湖上名氣不小,認識她並不稀奇。

  舒晚大大方方的介紹了自己,卻見阮梓沐忽然變了臉色。

  她飛快的坐到舒晚的身邊,凝眉沉聲道:「小姑娘,你……你是不是剛出來闖蕩江湖?

  難道你的家人沒有叮囑過你?

  你……唉,你還是趁早改一個名字吧。」

  舒晚的心「咚咚」地加快跳了起來,直覺告訴她阮梓沐這番話,應該與她、與阿瀾師兄脫不了干係。

  「我……」

  「梓沐,我回來了。」

  舒晚正要說話,卻被一道沉穩的聲音打斷了,來人穿著一身深色衣裳,臉頰微黑卻俊朗非凡,走進來沒幾步就看見了舒晚,他頓時愣在原地,微微張著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餵江揚,我還以為你這幾年長進了,怎麼越活越回去了?」

  阮梓沐不滿的上前擰了擰江揚的耳朵,「你盯著人家小姑娘看什麼看?

  眼睛都直了,看人家長得好看是不是?

  滾滾滾,滾出去。」

  「不是,梓沐別鬧,」江揚愣愣的拂開阮梓沐的手,看著舒晚,「不是,我……你……你是……」

  阮梓沐翻了個白眼,戳了下江揚的腦門,「你結巴什麼?

  這小姑娘是我從谷外救回來的,昏迷不醒手上還都是傷,可能是從上面掉下來時抓東西劃傷的。

  我這剛處理完,她才醒不久,你突然跑過來盯著人家,這麼唐突,煩不煩人?」

  「梓沐,你是不是糊塗了?」

  江揚皺著眉,壓低聲音問道,「你是不是瞞了我什麼事?

  弄這麼個人幹什麼?

  你有事求易沉瀾?

  那也不能這樣啊,你這是在找死。」

  他說起話來神色沉著,帶著許多滄桑感,竟褪去了不少少年氣,顯得脫胎換骨一般。

  若不是容貌未變,幾乎認不出這是那個天真的有點愚蠢的江揚。

  阮梓沐被江揚說疑惑了:「你說什麼呢?

  我怎麼聽不懂?

  我沒有事求易沉瀾啊,我哪敢招惹他啊?」

  江揚看阮梓沐一臉的莫名其妙,不似作偽,應當是真的不認得身邊這姑娘的臉,一時間沉默下去,不知該說什麼了。

  「那個……」舒晚終於找機會插了一嘴,「我能不能……能不能說句話?」

  聽到這個聲音,江揚眉心狠狠一跳:「你說。」

  「我想問問,易沉瀾……」

  「等一下,」江揚深深吸了一口氣,對阮梓沐低聲道,「梓沐,你先出去等我,我有話想要單獨和這位姑娘說。」

  阮梓沐遲疑的看著他,有點不解江揚想要幹什麼。

  他一向不是亂來的人,曾經刻板的有點迂腐,被他那個師父養的天真愚蠢,而經歷了許多變故後飽受人情冷暖,江湖的世態炎涼教會了他不少東西。

  「沒事,梓沐,我就是有點想法要確認一下,等確定了,保證會對你知無不言的。」

  阮梓沐走後,江揚深深的看了舒晚一眼,沉聲道:「你是誰派來的?

  你主人是誰?

  當真是胡鬧,你們以為這樣就會皆大歡喜麼?

  你以為變成這樣子易沉瀾就會對你死心塌地?

  你以為你是誰,愚蠢至極,等你見到易沉瀾,保證會被他提劍斬的渣都不剩。」

  「替身的主意別打,這是上趕著送死。」

  舒晚輕輕搖搖頭,動了動嘴唇:「阿揚師兄,我不是誰派來的。」

  「誰准你這麼叫我?

  !做戲還知道做全套,不知死活,」江揚怒道,「你真是不要命了,你打扮這個樣子打聽易沉瀾想幹什麼?

  你知不知道他有多危險?

  無論你背後的人是誰,都趁早收心,再也別打他的主意了。」

  江揚嘆了一口氣,「他現在是行屍走肉苟延殘喘,但不代表他武功實力也跟著一併衰減。

  江湖圍剿了他多少次?

  哪次成功了?

  他這些年造了多少殺孽你沒聽說麼?

  你打扮成這樣,是想幹什麼?」

  他口中的易沉瀾叫人感到了陌生,卻也仍然令舒晚心疼不已——什麼叫行屍走肉?

  什麼叫苟延殘喘?

  為什麼他會被江湖圍剿?

  舒晚張了張嘴,眼眶發紅:「阿揚師兄,我拜託你幫我去見他吧,我恨不得立刻見他……他是不是吃了很多苦啊?

  你說阿瀾師兄會恨我麼……」

  「你在說什麼啊……」江揚快瘋了,他何嘗不知道,眼前這個人給了他多麼熟悉的感覺,他怎麼能感受不到心中深處隱隱的懷疑。

  就算這想法再荒唐,也無法磨滅。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你把自己的臉弄成這樣,連聲音都一模一樣,還說的這樣的話……你是想告訴我,你就是舒晚嗎?

  你覺得我會信嗎?

  當年……」

  江揚說不下去了,他別過頭,雙手握緊不停的顫抖著,「你知道她是怎麼死的嗎?

  你知道她是怎麼死的嗎?

  !她的臉……她的手……她的整個人……怎麼可能……怎麼可能還活下來?

  現在又好端端的站在我面前?

  你覺得誰會信?

  !誰會信?

  !」

  「我……我沒有辦法解釋怎麼活著的事情,但是我沒有騙你,」舒晚低聲說道,「阿揚師兄,我可以自證身份。

  我們從小在一起練烈陽真經,烈陽真經的精髓,每一個招式,每一處關鍵我都記得,這是不可能被別人學到的。」

  「我和阿瀾師兄逃出了終山派,我們一起假扮成蜀門派的兩位弟子,一路去了雪夜山。

  我們在雪夜山呆了近一年的時間,下山之後,我們兩人和你與阮姑娘在曲陽的峽谷中相遇,你記不記得?」

  他記得。

  如何能不記得?

  江揚的嘴唇哆嗦得很厲害,他轉過身來看著舒晚,究竟是多厲害的人,究竟是做了多少準備,才能說出這些,才能這樣的天衣無縫?

  峽谷的相遇,怎麼可能有第五個人知道?

  當年他看到易沉瀾拿著那把鏽劍時,就想到了峽谷中那兩個容貌普通的「夫妻」,原來正是易沉瀾和舒晚。

  這件事如此私密,沒有人告訴她,她怎麼會知道呢?

  「你將烈陽真經的心法背給我聽。」

  江揚盡力的平穩住聲線,淡淡的說道。

  舒晚立刻流利的背出來,一字不差。

  「終山派祠堂有多少牌位?」

  「八十四塊。」

  「江玄風的排位是怎麼擺的?」

  「第二排左數第七。」

  江揚的身形晃了晃,他不可置信的上下打量著舒——答案說的毫不猶豫卻又分毫不差。

  最終他才輕聲問道,「可是你當年、你當年不是已經……我看見過的……而且,如果你沒有死,為什麼沒有立刻回來?

  你不是很喜歡易沉瀾嗎?

  怎麼忍心看他活生生的忍了五年的折磨?」

  江揚是滿腹疑問,舒晚也快被心中的焦灼逼瘋了,「阿揚師兄,你告訴我阿瀾師兄他是不是出事了?

  這些年他是怎麼過來的?

  我想立刻去找他,你可不可以幫幫我?

  我真的一刻都等不了了。」

  「我講給你聽,可以。」

  「但是,等你將這些年發生的事情全都聽完,再決定還要不要去找他吧。」

  江揚沉聲說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