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1.0師兄(二)
拯救1.0師兄(二)
「你們今天別過來了, 晚飯自己解決吧。思兔sto55.com」
「哎?
之前不是約好了月初吃涮鍋嗎?
鍋都準備好了。」
舒晚笑著把陰楚楚往外推,「你們吃吧, 我看今天阿瀾師兄一天都興致不高, 我陪他在屋裡吃。」
陰楚楚挑挑眉,饒有興味的看著舒晚:「他每天見了你都管不住自己的嘴角,怎麼, 今天難得興致不高啊。」
她賊兮兮的撞了一下舒晚的胳膊, 「晚晚,你們沒吵架吧?」
應該不能吧, 山主能捨得和晚晚吵架?
舒晚笑道:「當然沒有啊。
阿瀾師兄心情不好, 遭殃的肯定是你們, 我是為了你們著想。」
那倒……也是。
陰楚楚點點頭, 毫不留戀的去找其他人吃涮鍋了。
……
舒晚去誅光殿找易沉瀾, 走進殿內, 果不其然看見他還在研究機關術法。
他坐在冰冷寬大的石座上,身穿著一襲墨黑的衣衫,更襯的他面如冠玉, 氣質清冷。
他修長的手指捏著圖紙的邊緣, 長長的睫羽垂下來, 在眼下投了一片小小的陰影。
他在認真思索事情的時候, 神色總是漠然平靜的, 但此刻看來卻似乎添了將自己隔絕於世間之外的疏離,他坐在那裡, 無端端的顯得孤獨。
舒晚不知自己為何會有這樣的想法, 她看著這樣的易沉瀾心中發疼, 走過去握著他的手搖了搖:
「阿瀾師兄,別看了, 今天休息一下吧。
該吃飯了。」
易沉瀾手一僵,不著痕跡的抽出來,慢慢將圖紙折好放在一邊,他不願意看舒晚的眼睛,只說道:「我不餓,不必管我,你去吃便是。」
他不想對上那雙清澈的眼眸,從未有什麼人看向他時,會用的那樣溫暖柔和的神色,那樣的目光就像火一樣,會灼傷人。
舒晚一聽,心中不免有些擔憂,「怎麼啦?
不餓也要吃飯呀,你身體好不容易養好了些,可不能再由著你糟蹋了。」
不能糟蹋?
易沉瀾心念一動,生生忍著抬眼去看舒晚的衝動。
他的身體從小被糟蹋到大,自己也不曾用心照顧過,早就不在乎哪裡添了什麼傷痛。
怎麼……這個世界裡,「他」是被人這樣細心呵護著麼?
為什麼?
她為什麼這麼做?
這對她有什麼好處?
易沉瀾不知道他身上有什麼可圖的,只隨口道:「只是頭痛,我……」
「你頭疼?」
舒晚立刻緊張了,她彎下腰擔憂的看著易沉瀾,摸了摸他的額頭,不發燒。
可是阿瀾師兄從不會輕易說痛的,他怕自己擔心,什麼都是她自己發現才成,若沒發覺,就會讓他矇混過去。
若是他將不舒服說出了口那必然是萬分難受了。
舒晚眼圈都紅了,看著易沉瀾就像看著一塊易碎的青瓷,她按捺住慌亂安撫道:「阿瀾師兄,我扶你去那邊躺著,我去請周師叔過來,我……我先讓方南丹過來看看你……」
她自責又心疼——阿瀾師兄身體不舒服,她怎麼就沒看出來?
易沉瀾微微抿唇,目光終於落在了舒晚臉上——她乾淨的瞳仁里完完全全裝著他,滿滿的再無其他,看起來,仿佛他是這世上最重要的人。
那雙澄淨的眼眸,此刻已經流下了淚。
她心疼,著急,痛惜,自責。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了。
易沉瀾聰慧至極,舒晚在他面前就是一張白紙,若她有一點點別的心思,他一眼就看得出。
此刻無論他願不願意相信,他也已然徹底看清——舒晚根本不圖他的絕世功法,也不求他的奇珍異寶,她滿眼裝著他,她只盼著他平安。
他的心裡,有一點點,一點點他說不出的感覺,不疼不癢,只隱隱發悶。
「別哭。」
易沉瀾乾巴巴的說了一句,見哄不住舒晚,才又添了一句,「燭光太暗,我看著有些眼暈,沒事。」
舒晚擦了一下眼淚,半信半疑的看著他。
「真的,」易沉瀾道,「我只是……表達的不對。」
「那我也要請周師叔來一趟。」
舒晚悶聲說,還是周遠說沒事,她才能真正放心。
易沉瀾點點頭,他真的沒想到,他隨口說一句頭痛,會讓舒晚有這麼大反應,甚至擔心的哭出來。
舒晚看易沉瀾默默看著她,又不說話了,心裡更加擔心——今天一天阿瀾師兄都怪怪的,雖說不上到底哪裡奇怪,但看他的樣子,似乎又變得的分外沒有安全感。
這樣不行,舒晚咬唇想著:阿瀾師兄忽然頭痛,許是隱了什麼心病導致的,明日一定把周師叔請來給他好好看看才是。
她一陣憐惜,伸手抱住了易沉瀾,在他懷裡仰著頭,顯得格外乖巧,「阿瀾哥哥你怎麼啦?
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要和我講,別悶在心裡,身體不舒服也要告訴我,別讓我擔心。」
她抬手按在他的太陽穴上輕輕的揉,「這樣會好一些麼?」
易沉瀾第一次沒有推開舒晚,他抑制住了下意識的躲避,任由舒晚抱住了他,才發現,他根本不厭惡她的碰觸。
太陽穴乃人體死穴,他交於她,竟也沒有滿心警惕,反而真的放鬆下去。
是因為這個人,是這具身體「他」的妻子,所以「他」習慣了……易沉瀾模糊的想著,他低頭看著舒晚奶乖的小臉,怎麼看,她都不該和他有什麼關係。
他鬼使神差的問:「你為什麼會喜歡……我。」
舒晚眨了眨眼睛,阿瀾師兄今天一天都在思考些什麼呀?
她哭笑不得,語氣帶了哄:「因為你好,你最好了。
特別溫柔長的又好看,你值得被喜歡。」
她嘿嘿直笑:「這麼好的夫君,被我拐來了,我賺到了,哪裡還有為什麼?
好啦,以後別再想這麼傻的問題……」
易沉瀾面色平靜,雖不曾露出笑意,卻將目光移走了。
他白天和雪夜山的人隨便說了幾句,就把這個世界的「他」的遭遇套的差不多了。
他本還以為這個世界的他是個天之驕子,沒有受到向他一樣的磨難,誰知,他們的際遇卻是一模一樣。
他們都被舒戚換了身份,都在水深火熱中長大,都被欺辱,被作踐,他們的前半生沒什麼不同。
唯一的分水嶺,是他遇到的舒晚,砍了他的手臂,摧的他生不如死,最後死在了他的刀下。
而這個世界的「他」遇到的舒晚,卻是眼前這個如同仙子一般的小姑娘,救贖他,渡化他,陪伴他,守護他,將他的世界全部翻覆。
而這一切,竟全部出自真心。
原來上天真的一直都不公平。
既然不曾垂憐他,那他也不必顧忌什麼,既來之,那就是他的了。
「……晚晚。」
他嘗試著叫了一聲,這個名字叫出口,都帶著絲絲的繾綣柔軟,心裡無聲的塌陷了一塊。
面前的姑娘帶著笑意應了。
晚晚。
易沉瀾又在心中無聲的念了一遍,他抬起手,臂彎虛虛的扣住舒晚纖細的腰。
……
「阿瀾師兄,等一下,」舒晚看見易沉瀾剛夾過去的菜中夾著一粒麻椒,他卻沒注意,趕緊幫他挑了出來,「周師叔說了,你少吃太刺激性的食物,這道菜不許多吃,吃這個。」
說著舒晚給易沉瀾夾了菜。
易沉瀾沉默了一瞬,他低著頭,很快將舒晚夾給他的菜吃了。
那菜剛剛入口時,他的眼眶竟泛起了些許酸意。
他本來抱著冷漠的,譏諷的,冷眼旁觀的心態去審視舒晚,卻在和她相處不到幾個時辰就敗下陣來。
他能扛過這世上最冷的刀鋒,最利的言語,最髒的人心,卻無力反抗她毫無保留的溫柔。
易沉瀾慢慢的陪舒晚吃完了一餐飯,放下筷子時,他看見舒晚皺眉,「阿瀾師兄,你吃的太少了,你根本就沒怎麼吃吧。」
「我不怎麼餓。」
易沉瀾沒有說假話,以前他在雪夜山時,大家都對他敬而遠之,沒有人會關心他有沒有按時吃飯,吃的好不好,是不是吃飽了。
他想起來,才會對付著吃上幾口,想不起來,忘記吃飯也是常有的事。
舒晚能看出易沉瀾這一天都心情不佳,她思忖了一下,歪著頭笑道,「阿瀾師兄,我給你做一份糖蒸酥酪好不好?」
「我會給你多放點糖,你一定要乖乖吃完。」
舒晚笑盈盈的轉身去了小廚房,沒過多一會兒就做好了,剛蒸好的糖糕還忙著熱氣,甜絲絲的味道瀰漫著整個房間裡。
舒晚將東西放在易沉瀾面前,「阿瀾師兄快吃,周師叔說不讓你晚上吃太多甜的,怕將來年紀大了傷牙,我們偷偷的不告訴他,就吃一次。」
她的聲音又嬌又糯,整個人看起來似乎比眼前的糖糕更甜,易沉瀾眼神暗了暗,默默拿起一邊的小勺子。
他緩慢地挖了一點糖糕送入口中,這是他第一次嘗到這樣軟糯香甜的口感。
甜。
他活到現在,第一次嘗到了甜。
易沉瀾頓了一下,眸色深深望向舒晚,終於對她露出了一絲淺淺的微笑。
救命的稻草,誰不想抓住呢。
……
夜色漸深,易沉瀾正打算回石室去,他一個人獨來獨往慣了,一時間還沒習慣自己突然多了一個妻子,忘記了是應該她同住的。
「阿瀾師兄,這麼晚了你要去哪啊?」
舒晚看易沉瀾吃完東西要往外走,有些不解的問道。
易沉瀾腳步一頓,立刻反應過來——「他」與眼前的姑娘結為了夫妻,他們是要共處一室的。
可這……這怎麼行。
易沉瀾僵硬的看著舒晚,一時之間,他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藉口離去。
他是絕不可能直接說出真相的,如果舒晚知道他已經不是她以為的那個「阿瀾師兄」了,一定會收回全部的溫柔,再也不會理會他。
易沉瀾就這樣看著舒晚,沉默。
「阿瀾師兄,你……你是要走嗎?」
舒晚隱隱感覺到易沉瀾似乎有這樣的意思,小心的試探道。
她忽然有點害怕,後知後覺的發現,她的阿瀾師兄,怎麼好像……有些變了?
易沉瀾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終於低聲說:「不走。」
他感覺,不管他說了什麼原因,如果他真的走出了這扇門,舒晚一定會哭的。
一想到她那雙澄淨之極的眼睛再次流下淚水,他竟然會覺得於心不忍,那樣滾燙的眼淚,見一次就夠了。
聽他說不走,舒晚才稍稍放心的笑了,牽過他的手將他往屋子裡帶,「阿瀾師兄,那我們早點休息吧。
你頭還痛不痛?
眼睛還難受嗎?」
「沒事了。」
易沉瀾艱澀的說道。
舒晚將易沉瀾帶到床邊,接著熟門熟路的從柜子里拿出一盒膏藥,「阿瀾師兄,把藥塗了,我給你揉一揉頭上的穴道,然後我們就睡覺了。」
易沉瀾不知這是什麼藥,問了只會露餡,便說道:「今日算了吧。」
「那怎麼成?
快點把衣服脫了,要除掉你身上的疤痕,這個藥一天都不能少的,」舒晚坐在易沉瀾身邊,笑著看他,「今天怎麼想起穿黑色的衣裳啦?」
易沉瀾頓了一下:「隨便穿的。」
他不知道「他」平常穿什麼,只隨便拿了一件。
「好久沒看你穿黑色,真好看……」舒晚眼睛亮亮的看著他,她家阿瀾師兄,果真是怎麼樣都好看的大美人。
易沉瀾心頭一燙,她這般口無遮攔,好似未經教化的溫柔天真,直把他逼入死角,一點也抵抗不得。
在舒晚的催促下,易沉瀾緩慢的除了上衣,連疤痕都被這樣細心對待,他真不知該說什麼好。
感受著舒晚的手指細緻憐惜的呵護他身上的每一塊傷疤,易沉瀾的一顆心被恐懼和嫉妒來回拉扯。
他恐懼這一切都是虛假的幻影。
他嫉妒「他」。
他能在這裡留多久,一年?
十年?
還是短短几日的鏡花水月?
然後,「他」會回來,自己再次一無所有?
易沉瀾的思緒紛亂不止,恍惚間舒晚已經給他披好了衣服,從背後抱住他,小貓一樣蹭了蹭他的脖頸。
易沉瀾心底被她依賴的撒嬌弄的柔軟一片,他回過頭,大腦忽然一片空白。
只見舒晚眉眼帶笑,溫溫柔柔的靠過來,奔著他的嘴唇——
她要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