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38隻妖·偶遇


  「主人,我們就讓那個百香子這麼走了,沒有關係嗎?」

  「嗯,應該沒什麼問題吧……雖然什麼也不記得了,但她好歹是個妖怪,又有復活的被動,總可以靠自己活下去的嘛。思兔閱讀520官網��

  傅小昨望著那道手執骨劍、一路披荊斬棘遠去的颯然身影,有幾分若有所思:「出了薔薇島以後,她最多可能會有點奇怪——自己劍上為什麼會附了不乾淨的東西,把鬼使都給招來了……之類的。」

  把目光收回,她朝犬神笑了笑:「而且,按照她自己的意願,不想跟著我們,我們也沒法強迫她呀。」

  這樣說著,傅小昨心裡其實有些不解——同樣是用她的血解開了被動封印,從物怪復活為普通的妖怪——為什麼骨女完全不像九命貓那麼親近自己呢?

  她以前一直以為,九命貓對自個兒抱有的是某種奇異的「雛鳥情結」,但現在看來,骨女卻分明將自己一伙人都視作毫無相干的陌生人——剛剛百香子醒來不久,只是大致了解了「情況」以後,就毫無留戀地拿著劍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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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一開始幫百香子,也並不是出於想要把她留在身邊的目的,但意識到這種反差,傅小昨還是忍不住在心裡向月先生提出了疑問——想當然爾,沒有得到回答。

  眼看骨女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視野中,傅小昨也就不再糾結這個問題,轉而仰天長嘆一聲:「好啦,還是回到我們自己的情況上來吧!」

  她轉向賣藥郎,「吶,薔薇島也進來了,一個地域也闖過去了,退魔劍也用過了——過癮了沒?我們現在可以出去了嗎?」

  賣藥郎靜靜看了她數秒,一言未發,轉身朝來路走去。

  傅小昨連忙跟了上去,一邊欣慰地點點頭——還行。她算了一下,自己現在至少還有一半多的血條,比想像中的情況已經要好很多了!

  在曾經鐵鼠連放八次大招把自己從滿血狀態生生耗成一層血皮以後,傅小昨的心理承受能力就強了不少。這次進島之前,她在心裡默默給自己畫下一條底線——只要在賣藥郎拔退魔劍八次之前出島就可以了!

  現在才拔了兩次,完全在可以接受的範圍之內嘛......

  不過,一想到這「兩次」的具體情況,傅小昨也想起了自己先前還有幾個沒有想通的問題,小跑幾步追上去,拉住賣藥郎垂在身旁的衣袖扯了一下。

  「藥郎先生,」對上那雙無聲垂下側過來的眼眸,她把請教姿態放得十分謙虛:「之前讓你白白拔了一次退魔劍,真是很不好意思。但我有個問題呀,你第一次斬殺的那頭骨獅,到底是不是物怪?」

  沒有等他回答,她先把自己的猜測闡述了一遍:「之前我以為,它也是骨女幻境中的一部分,但它可以看見我們,說明它肯定是真實的;可它自己所說的形真理,卻完全不能證明它是物怪……所以現在我只能這麼理解,會不會是它隱瞞了真正的形真理,然後被藥郎先生你看出來了?」

  賣藥郎聞言搖了搖頭,對這一說法予以了否定:「它的形真理,是真的。」

  「唉?那為什麼——」

  「找不到其中受執怨侵擾的痕跡,是因為那份執怨,幾乎已經消解殆盡。就算我不用退魔劍,過不了多久,它也會自行消亡。」

  傅小昨思考著他的話,良久,才意識到了什麼,恍然大悟地小聲喃喃:「……難道是——」

  「骨女,是因為怨恨,而生成的妖怪。」賣藥郎神色淡淡地道。

  「哦……所以,骨女因為加賀一郎的執怨淪為了物怪,而那座石獅,則是因為骨女曾經的怨恨,而淪為物怪——」

  傅小昨點點頭,總算想通了各種邏輯:「……這樣看來,以前進入這片地域的外來者,很可能是死在這座石獅物怪的口中——因為它對人類懷有著怨恨……至於骨女本身,反倒並不想害人性命。」

  言則,想從這一域出去,難的不是獲得骨女的認可,而是從石獅口中逃得生天——沒有退魔劍,無法對物怪產生實質傷害。

  他們這個團隊算是運氣比較好,進來這片地域的時候,骨女的怨恨已經消解得差不多了,石獅物怪本身奄奄一息,意志虛弱之下就自動招出了自身的形真理,甚至,他們還有成員佩戴了退魔之劍——

  可謂占盡了天時、地利、人和。

  那她之前還把那座石獅歸成了N卡怪,現在想來實在是太委屈人家了……

  無論如何,就此解決了困擾自身許久的難題,傅小昨頓時感到渾身輕鬆,連跟在賣藥郎身後的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然而,這种放松的狀態,卻並沒能夠像她以為的那樣,持續到出島。

  毫無預兆地,除了腳步聲以外一片寂靜的四周,突然響起一陣頗耳熟的、窸窸窣窣的碎響——傅小昨很快意識到這種熟悉感的由來,這種聲響,她在幾分鐘前才剛剛聽到過——百香子離開時,用骨劍劈開擋路的樹枝草叢,所發出的正是這種聲音。

  ——莫不是殊途同歸,才過了這麼點時間,他們就跟骨女又重新碰上了?

  幾人停下腳步,各自提高防備心態,紛紛謹慎地盯著身旁那道聲音逐漸靠近的方向。

  ——未見其人,先見其劍。

  看清那道劍光在草木間鋒利划過,瞬時間讓傅小昨反應過來,向自己這方靠近而來的,絕對不是百香子。因為那柄顯現身形的劍刃,分明閃現著鋼鐵的冷厲光芒,與灰白色的骨質完全迥異。

  跟在她身後的犬神也隨即意識到這一點,很快上前一些,擋在她身側。但還沒等他同樣拔出劍來,那手持利刃一路開路而來的身影,便從一眾零碎草木間,很快現出了身形。

  也就在看清對方的面孔之時,傅小昨忍不住驚嚇地瞪圓了眼睛,口中驚呼出聲:

  「……雅一殿下?佑二殿下?怎麼是你們?」

  ——

  「咳……兩位殿下,你們是遇到了什麼事啊,怎麼弄得這般狼狽?」傅小昨看著雙雙癱坐在地風度全無的兩位王子,一時有些說不出的尷尬。

  「——不提也罷!」其中一位王子語聲恨恨地把手中利劍插在身旁的地上,口中呼哧呼哧地喘個不停。

  傅小昨已經忘記他們二人之間該如何區別,這時看著雙方如出一轍的狼狽神色,壓根分不清剛才說話的是雅一還是佑二。

  「呃……兩位殿下這是也打算要出島了嗎,莫非已經過了兩域考驗?」放棄區分這兩個雙胞胎誰大誰小,傅小昨先問了當前的情況。

  「那是當然,有本殿親自出馬,要獲得區區物怪的認可,還不是輕而易舉,有如探囊取物……如若不是這個廢物拖後腿,本殿自己早就可以出島了!」

  「......你再敢睜眼說瞎話!?之前要不是我,你早就死得透透的了!」

  「虧你好意思說?我當時遇險還不是被你害的?見色忘義!小人本性!昭然若揭!」

  「明明是你自己!一看到人家姑娘長得貌美就連路也走不動了!嘖嘖嘖!居然連女妖怪都不放過!當真太不要臉!」

  ……

  再次圍觀了一陣頗熟悉的撕逼,隨著時間過去,傅小昨不禁開始感到驚奇——不是因為兩位王子所具備的各種市井街罵詞彙量之豐富,而是——彼此對罵了這麼久,她居然還是沒能分清他們倆誰是誰。

  而且,從兩人話中透露出來的信息中看,他們所經歷的那兩域,怎麼好像……畫風不是很和諧的樣子……?

  憋了半天也沒有憋住好奇心,她忍不住趁著兩人暫停休息的間隙,小心翼翼地舉手提問:「那個、能不能請問一下,你們到底是碰到了什麼樣的物怪呀?都是怎麼過關的?」

  「......兩位長得非常美麗的姑娘,真真是我見猶憐——要不是提前被告知這島上都是妖怪,本殿都要以為,她們是被抓困在此處的人類女子了。至於如何取得她們的認可——」

  殿下一號:「第一位姑娘,讓本殿陪她跳了一支舞。」

  殿下二號:「第二位,本殿幫她修好了她的玩偶玩具。」

  異口同聲:「應該就是這樣過關的吧。」

  傅小昨:「......」

  ——你們仿佛是在逗我笑。

  她忍著抽搐的嘴角,咬了咬牙根:「既然如此,之前你們提到的諸般驚險情景、兼之兩位如此狼狽的狀貌,又是源自於何處?」

  雙雙不屑狀仰目望天:「只是在往迴路走的時候,不小心迷路了而已......之前我二人一時不察,從某處狡猾虛偽的滑坡掉了下去,重新爬上坡又花了些時間。」

  傅小昨:「......」

  ——所以,什麼見色望義、死得透透、嘖嘖嘖......全部都是純粹為了撕逼而現場瞎編互相造謠潑髒水用的嗎!?

  她有些無力地捂了捂額頭,再次拜服於這兩人的幼稚程度,連進一步追問那兩域具體情形的興趣都沒了。

  所以,他們是為什麼要陪這倆貨在這兒浪費時間啊!?不耽擱這一陣的話,現在都已經出島了吧!

  「唉,百香子就方便了,她肯定已經出去了......」這麼一嘟囔,她又想起個問題:「勾魂鬼使也差不多要到了吧。」

  「勾魂鬼使!?勾誰的魂?誰要死了?」兩位王子聽見她的話,立馬虎著眼睛瞪過來。

  「嗨呀,跟你們沒關係啦!」傅小昨一臉嫌棄地擺擺手,就想要擺脫他們,招呼自家幾個成員繼續前行。

  但剛邁出一步,她腦中突然閃過什麼,腳步重新為之頓住。跟在身後的兩隻紛紛疑惑地看著她。

  「......藥郎先生。」傅小昨一臉嚴肅地再次揪上賣藥郎的衣袖:「話說,鬼使只能勾死人的魂魄吧?」

  賣藥郎的眼神,清晰透露出了他不屑回答這個問題的意願。

  她完全不計較這份態度,反而繼續巴巴地看著他:「那剛剛進島的我們幾個里,能夠死的'人',除了你......好像就他們兩個唉。」

  賣藥郎聽懂了她的意思,目光涼涼,瞥向了一旁地上仍滿臉迷茫的兩位王子。

  「百香子跟我們分開不久,知道藥郎先生你沒有死。」

  傅小昨也跟著莫名憐憫地看過去:「——所以,兩位殿下,你們要是再不抓緊時間趕快出島,你們的那些船員們......恐怕就要為你們倆哭喪了。」

  ——

  島外。

  骨女小姐滿臉迷茫,看著憑空出現在面前的一黑一白兩位無常的身影,耳中聽他們一本正經道:

  「時間到了,跟我們去冥界吧。」

  ——什麼啊?之前那幾個傢伙不是說她是妖怪嗎!?怎麼現在還要被無常勾命啊喂!

  她下意識地想抬劍自衛,卻見從自己手中的骨劍里,悠悠飄出一團半透明的東西,兩個無常手中紛紛拋出鎖鏈將其鎖住,轉身便雙雙消失在眾人眼前。

  ——原來不是勾她的命啊。

  ——不過話說回來,她劍上為什麼會有這種不乾淨的東西?居然把鬼使都給招來了啊喂!

  無論如何還是稍稍鬆了一口氣,骨女重新抬眼,這回正正對上的是一整船烏壓壓的目光。

  「......」

  「——竟有人死了?」

  一道清亮的聲音打破寂靜,骨女朝那個方向望過去,就見一顆光溜溜的腦袋,從欄杆上艱難地冒出來:「是誰?是小昨施主隊伍里的藥郎施主嗎?」

  小昨施主?之前那個小個子好像說過......她叫什么小昨來著?那藥郎施主,指的就是她邊上那個背藥箱的傢伙嗎?

  認真思索一番,得出了自以為正確的結論,骨女小姐耿直地搖了搖頭:「不,他們四個都沒死。」

  「阿彌陀佛!」那小和尚聞言,抱著懷中的某樣物件,姿勢彆扭地合掌,滿臉喜色:「善哉!」

  「啊......!那豈不是說——」

  又是一道喊聲乍起,骨女都要被這種一驚一乍的情況弄煩了,耐著性子再看過去,就看到了一張張仿若經歷晴天霹靂、青白交加、心如死灰、生無可戀的面孔。

  半晌過後,其中一人眼含熱淚,顫顫巍巍,仰天痛呼:「......兩位殿下啊啊!天吶!天不佑我雲蜀啊——」

  ——這都是些什麼鬼啊!?

  骨女聽著耳邊的一群鬼狐狼嚎,就差沒後悔出薔薇島了......至少裡面還挺安靜的不是嗎?她緊緊皺著眉,轉身想從這座怪船面前走開。

  「妖物休走!」

  ——又tm怎麼了!?

  默默爆了句粗口,骨女小姐惡狠狠地瞪向了出聲者,卻見對方一副目眥欲裂、比自己還火大的德行。

  「兩位殿下的亡魂既是附著在你的劍上!你與他們的死必然脫不了干係!說不定,這是殿下的亡魂為我們留下的最後信息,指明害死他們的兇手!」

  對方赤紅著眼睛,恨意滔天:「不把事情說清楚,你休想從此地離開!我雲蜀哪怕傾舉國之力,也誓要為兩位殿下報仇!」

  骨女:「......」

  ——她什麼都不記得了!她能說清楚什麼情況啊!?

  ——話說到底是不是她殺了那兩位殿下啊?她能說她自己也不知道嗎啊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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