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42隻妖·吵架


  察覺到身邊的光線驟然轉暗,原本寂靜的背景中,也陡然出現了一些淅淅瀝瀝的細小聲音——意識到自己再一次進入了某種奇奇怪怪的地方,傅小昨整個妖就不再無望地掙扎了,一臉心如死灰地趴在那兒。思兔閱讀

  身後的同伴們,也在身周環境倏然發生轉變後,迅速意識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九命貓第一時間伸爪,按住了賣藥郎的肩膀,阻止他再往前走,一雙明亮的貓眼就此頗懷敵意地盯住了他。另一邊的犬神則走上前一些,再次試圖把傅小昨從對方懷中接過手來。

  賣藥郎倒是的確停下了腳步,但卻沒有鬆手讓出懷中抱著的身軀,反而就地俯下身,將她放落在了地上。

  這廂傅小昨雙腳剛觸及地面,便看也不去看他,揪著犬神的衣擺,迅速躲到他身後去了。

  賣藥郎繼續蹲在原地,慢條斯理地解下了身上背著的藥箱:「你又,生氣了?」

  傅小昨聽得默默皺起眉頭——什麼叫「又」生氣了?說得好像她很無理取鬧一樣?從頭到尾把別人耍得團團轉的是誰呀?她難道沒有生氣的資格嗎?

  見她沒有應聲,賣藥郎又淡聲說了一句:「不是說,事不過三,嗎。」

  ……事不過三。

  她之前的確是說過,第一次、第二次,她都忍了,第三次他再作死,她才會真正生他的氣——

  為您提供最新最快的小說內容

  ……三你個頭啊!

  不提這個還好,一想起這茬,傅小昨更加一肚子的火。

  她默默組織了一會兒措辭,然後從犬神身後走上前去,努力將臉上的神情凝得跟對方一樣冷漠:

  「之前幾次,都算是我自以為是。我看你根本用不著我幫忙,一個人也能活得很好……我反正怎麼都是白忙活,到頭來可能還要把自己的命都搭上……」

  說著說著,她就忍不住開始覺得有點委屈,原本強硬的話音也有些弱化,連忙停下來,偷偷吸了吸鼻子,才又接著說:「要是這次能活著出島,我們就立馬分道揚鑣好了。」

  賣藥郎聞言微微思索了會兒,而後冷靜地下結論道:「你不管我了。」

  「……」

  傅小昨一邊維持著神色不變,一邊心裡默默一驚:她好像沒有說過管不管他之類的話吧?他怎麼知道她以前是怎麼想的?

  ——不過這麼說也沒毛病就是了。

  「對,我不會再管你了。以後你想去什麼地方就自己去吧。」她想了想,又加了句狠話以表決心:「再管你……再管你我就是豬。」

  賣藥郎冷澈的眸光淡淡看著她,好心提醒道:「你是妖怪——變成豬並不是什麼難事。」

  「……」

  傅小昨整個妖張口結舌,臉上很快漲得通紅:「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幾乎有些氣急敗壞,說話尾音處都透出了點兒哭腔,先前一直忍著的那陣子淚意,也突然沒來由地一股腦湧上了眼眶。

  顧慮著什麼,她微微轉了轉身子,垂下眼睛低下頭,避開身後犬神和九命貓的視線範圍。

  傅小昨其實也清楚,這只是自欺欺人。過不了幾秒鐘,他們倆就會意識到不對,只用上前一步,就會發現她又在沒用地掉眼淚。

  然而,鼻間湧上的酸脹感,令她根本阻止不了眼淚從眼眶中掉出來。她只能悶悶地低著頭,眼睜睜看著那第一滴淚水往地面上落下去——

  然而,在看見那滴水珠接觸到地面之前,她的視野便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

  微涼的觸感輕輕蓋在眼瞼上,讓她愣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那是賣藥郎的手指。眼睫處眨落下的潮濕的水意,也跟著一滴不落地,全都落進了那冰涼的指間。

  腦子裡還沒轉過彎,緊接著,那道熟悉的淡冷音色,便在她身前的位置再次響了起來:

  「如果,你是因為我的行為,在感到難過,那麼,對不起。以及,你已經幫到過我了,謝謝。」

  「……」

  傅小昨整個妖都驚得僵住了。

  她眼睛被捂著,也還是忍不住連連眨了好幾下,才勉強生出幾分頗顯虛無的真實感。

  ——天啦嚕。

  ——她剛剛聽到了什麼?她該不會是產生幻覺了吧?

  她這麼眨啊眨的,很快把眼睫處殘留的淚珠都眨沒了,也沒等到對方繼續發聲,反倒是蓋在眼前的觸感一松——賣藥郎就要把手收回去了。

  傅小昨下意識伸手揪住了他的衣袖,兩眼放空地看著他,幾乎有些恍惚:

  「……沒聽夠……繼續說。」

  賣藥郎靜靜看了她一會兒:「什麼。」

  「道、道歉……」

  傅小昨的目光躲閃了下,繼而振振有詞道:「我還在生氣!」

  「還在生氣。」他微微點了點頭,表示理解:「那你怎麼不罵我。」

  「……」

  傅小昨一噎,很快回憶起不久以前某次糟糕的罵人體驗,不由有些沒底:「……我不想罵你,我就想聽你道歉。」

  「好,吧。」

  默默豎起耳朵,恨不得手上變個錄音機出來,傅小昨又想到什麼,立馬在他開口前強調補充道:「除了對不起以外的,你要認真反省你自己!」

  在她blingbling的目光下,賣藥郎配合地點點頭,冷靜地開始反省自己: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再也,不皮,了。」

  「……」

  似曾相識的內容,被以毫無起伏的語調說出來,傅小昨呆了好幾秒,才回想起這種熟悉感的由來,然後手一抖就鬆開了他的衣袖:「混蛋!……我絕對不會這麼輕易原諒你的!」

  衣袖被鬆了開,賣藥郎便轉過身去,往放在一旁的藥箱中擺弄著什麼,只有聲音淡淡地傳過來:「不是說,不想罵我嗎。」

  「……」

  再次被堵得噎住,傅小昨掙扎了一會兒,最後終於決定破罐破摔:

  「——我改主意了!我要罵死你!你這個又蠢又壞的過期小餅乾!」

  ……

  意思意思罵了一陣子,傅小昨就不得勁地悻悻轉回身去了。

  九命貓小姐抱著手臂杵在那兒,眸光往她身上快速掃了幾眼,臉上浮起幾絲不加掩飾的鄙夷:

  「笨蛋傅小昨,你又不生氣了?」

  傅小昨:「……」

  ——什麼叫「又」不生氣了?為什麼這些傢伙總是可以把「又」字用得這麼氣人啊!?

  色厲內荏地狠狠回瞪她一眼,傅小昨彆扭地再把脖子轉了個角度,不去看她,並對上了站在最後面的兩位王子殿下、默默圍觀完全程後、滿臉複雜的表情。

  「看來你們妖怪的確喜歡這麼吵架啊。」

  「容本殿提醒一句——眼下實在不是讓諸位吵架的時候,等出了島,隨你們想吵多久就吵多久,行不行?」

  傅小昨:「……」

  ——什麼時候連你們也有資格說這種話了!?

  ——

  收到了來自完全出乎意料的人的嘲諷,惱羞成怒的傅小昨一埋頭就要往前沖,但她剛邁出一步,就被九命貓給拉住了。

  「等等。」

  抬眼看去,便見她緩緩巡視著周圍,眸光裡帶著些許凶厲的意味:「這裡好像……不太對勁喵。」

  傅小昨連忙也跟著看了一圈。剛剛她在跟賣藥郎生氣的時候,也順便觀察過四周的情況,但也跟現在一樣,什麼都沒看到。

  什麼都沒看到的具體意思是——這個結界中的環境是昏暗的陰天,頭頂是沉沉密布的烏雲,四周則是被一圈濃霧厚厚縈著的空曠平地,可見度不超過十米。從稍遠些的地方,似乎有淅瀝的雨聲隱隱傳過來,此外,再無其他活物存在的跡象。

  「你有發現什麼嗎?」

  九命貓皺著眉搖頭:「沒有喵。只是,從剛剛開始,本喵就有一種——」考慮了會兒該怎麼形容,她快速微微眯了眯眼睛,「——好像,被什麼東西盯住一樣的感覺喵。」

  傅小昨雖然聽得心下一凜,但還是以茫然的感覺為主。被什麼盯住了?物怪嗎?可他們已經進來這麼久了,為什麼不上前來攻擊呢?

  犬神也沒有看出個所以然來,後邊那兩位王子就更不用說了——最後似乎還是只能寄希望於賣藥郎......

  她有些猶豫地轉身瞄過去,便見他已經將藥箱重新背上,手裡多出根細細長長的東西,乍一看花花綠綠,色彩鮮艷得很。

  賣藥郎拿著那個東西,繼續蹲在那兒,也朝她這邊看了過來,眸光清淺沉涼:「現在,解氣了,沒有。」

  ——啊?

  傅小昨愣了下,才意會過來他在說什麼,下意識地嘴硬回道:「沒有!」

  他就點了點頭:「那就,過來吧。」

  她瞅瞅他手上的不明物體,莫名覺得有些心裡發虛。

  ——他不會是想打她吧?

  ——不對。賣藥郎應該還不至於會做出這麼沒品的事......

  她就這麼一邊糾結著,一邊小步蹭到了他跟前,然後看著他把手上的東西舉起來——打開。

  打開?

  一團繚亂的彩色在眼前徐徐展開來。

  原來那居然是一把竹紙傘!

  賣藥郎一手撐著傘,另一手重新將她抱起來,而後站起身子,稍稍偏了偏頭:「走吧。」

  最後這句話應該是對身後的幾位說的。不過,他說完也沒去看他們會不會跟上,就逕自朝前邁出了步子。

  傅小昨看著頭頂花花綠綠的傘面,悄悄咽了口口水,又儘量不著痕跡地、偷瞄了幾眼正面不改色、目不斜視、往前走著的賣藥郎,終於忍不住小聲開了口:「那什麼、好吧,我其實......已經沒有那麼生氣了。」

  「是嗎。」

  傅小昨一直憋著的一口氣突然一舒,整個妖都有些棄療般的有氣無力:「所以,我們現在要去做什麼......找這裡的物怪打架嗎?」

  賣藥郎卻緩緩搖了搖頭,低沉音色里,居然透著幾分鮮有的閒適意味:「散步。」

  「……」

  昏沉的天色下,五彩斑斕的紙傘面投下了幾分隱隱的光暈,微微映在青年那玉白秀麗的面容上,隨著步伐行動,光華流轉間,美麗不可方物,仿若集造化所鍾,幾可即時入畫。

  可惜,此時此刻的傅小昨一時間並欣賞不了這種美麗。事實上,眼下看著這副十足賞心悅目的側顏,她心裡產生的想法是:

  ——他怕不是石樂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