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46隻妖·破局
雖然心裡已經暗暗開始覺得沒底,但表面上,傅小昨還是強行裝出了一副冷靜自若的態度:
「話說,你也看到了,雖然我們殺不了你,但你同樣拿我們沒辦法,難道這個賭局就這樣無限重複下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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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命方式極其暴力的青蛙妖怪,一邊繼續拋著手裡的骰子,一邊不慌不忙地回答道:「你搞錯了呱。思兔閱讀老朽從一開始就只是想要贏,不是想要你們的命呱。所以,既然殺不了老朽,那麼,這場賭局什麼時候結束,完全取決於諸位自己呱。」
傅小昨聽得一愣,跟犬神與九命貓三個妖面面相覷,三臉懵逼。
——它的意思是讓他們自己認輸嗎?
可是之前說好了,要是他們輸了,就要當它的僕人,任其為所欲為,聽起來很可能也落不得什麼好下場……
三個腦迴路都甚為簡單的妖怪,經過先前近十輪虐心混戰的轟擊,各自腦袋瓜子裡都已經成了一鍋漿糊,根本拿不定主意。而後頭的兩位王子殿下,此時只不過才從渾身發軟狀態堪堪恢復到能夠勉強坐起,同樣提不出什麼建設性的見解。
於是——
傅小昨再次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整個隊伍中唯一的主心骨。吭哧吭哧地憋了半晌,她把措辭放得儘量委婉:「那個、藥郎先生……要不然,我們別再跟它賭了吧?」
——總感覺這樣下去,他們遲早會苟不過它的……
在混亂的近十輪賭局過後,賣藥郎面上的冷靜神情卻始終一絲不亂。此時對她表現出的認慫心理,他也不置可否,只淡聲應道:「不好玩嗎。」
傅小昨本來忐忑得還有些小心翼翼的,聞言卻頓時因為憋屈而差點直接哭了出來:「——不好玩!一點也不好玩!」
「是嗎。」青年意味不明地應了一聲,冰涼的眸光看著不遠處外的青蛙妖怪,隨即沉聲緩緩:「在賭局分出勝負前,閣下還是先請告知,你到底想讓我們幫忙做什麼事吧。」
——幫忙?
傅小昨覺得自己的思緒還是有些暈乎乎的,對方什麼時候表現出過想請他們幫忙的意願了?
對面的青蛙妖怪聽了,似乎也覺得怪異,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道:「老朽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呱。現在諸位只有兩條路可以走,要麼馬上認輸,要麼陪老朽再來幾局呱。老朽不急,可以給諸位多一點時間,讓你們好好商量一下呱。」
賣藥郎嘴角被勾勒出的那抹暗紫色的弧度,顯出了幾分嘲諷意味,與話音一般沉涼:「我們,也,不急。」
見他裝逼裝得如此清新自然,傅小昨原本有些發虛的內心突然也有底氣起來——看來符紙還夠用呢!
不過她心裡剛剛樂觀了一點,那邊的青蛙妖怪就毫不留情地潑了盆冷水過來:「諸位已經註定必輸無疑。」
……說的也是。符紙就算再多,可終究會有用完的時候啊。
這麼一來一回的心情起伏之下,傅小昨反倒覺得更喪了。她忍不住抿著嘴角,一隻手抓穩傘柄,空出另一隻手去揪住賣藥郎的衣襟輕輕扯了扯,努力想表達自己內心的潛台詞——大佬我們別裝逼了吧,還是乖乖認輸好了……
賣藥郎順著那份力道的方向,靜靜垂眸看過去,沒一會兒對她給出了評價:「笨,蛋。」
無緣無故被懟了一下,傅小昨還愣著沒反應過來,他便已經重新轉眸,看回向前方:
「既然它能夠無限復活,繼續殺它還會不斷受到反擊,長此以往,也許大家都會死在它的手上,所以還是趁早認輸為好——你莫非是這樣想的?」
「……難道有哪裡不對嗎?」
被準確剖析中了心理走向,三個妖怪都聽得有些一愣一愣的。
賣藥郎微微搖了搖頭:「從一開始,它的賭注就是一條悖論。以你的說法,它的妖力反擊只能在死亡前觸發,那麼歸根到底,它能夠產生的威脅,只是來源於別人去殺死它的行為而已。」
順著他的話梳理了下思路,傅小昨頓時有些醍醐灌頂的感覺:「也就是說……只要我們不去殺它,它就什麼也做不了。」
——對啊!憑什麼它讓他們去殺它,他們就一直乖乖照做啊?還浪費了這麼多符紙,符紙就不會委屈嗎!?
同樣拐過彎來的九命貓瞬間再次暴怒跳腳:「好你個狡猾的臭蛤.蟆!居然敢跟本喵玩這種把戲喵!等本喵找根繩子把你捆起來,看你還扔什麼麻將喵!」
那廂青蛙妖怪的詭計被戳穿,卻沒有多麼驚慌失措的模樣:「可若如此,贏不了老朽,你們還是無法從這裡出去呱。難道,你們想一輩子待在這裡嗎?」
——這說的好像也沒毛病……
傅小昨眼睜睜看著九命貓臉上,那一派意氣風發揚眉吐氣的神態瞬時一僵。
她忍不住要開始覺得,自己這一夥妖怪就像是幾個缺少頭腦立場的陀螺,依次被兩邊陣營來回抽打個不停,在短短几個來回之內,簡直就受到了好幾萬噸智商上的侮辱。
棄療地不再糾結腦袋裡重新亂成一鍋粥的思緒,有了自知之明的傅小昨,老老實實聽著耳邊賣藥郎始終冷靜的話語:
「我只是說,你對我們構不成威脅,什麼時候說過,我殺不了你?」
青蛙妖怪在瓷器上蹦噠的動作微微停滯了一瞬,一雙往外凸出的眼睛默默盯著他,沒有應聲。
「我們剛進入這個結界,閣下便一路尾隨至此。若當真確信我們必輸無疑,你又何必等待時機?只能說明,起初情況還不滿足你必勝的條件——閣下會贏,無非因為你被殺死以後可無限復活——那麼,我們剛進結界的時候,與現在相比有哪裡不一樣,何以滿足了這份條件?」
啪嗒。
幾顆細小晶瑩的雨珠匯聚成一大滴,從眼前的傘緣尖落了下去。
——雨。
看著那顆水滴落下去,傅小昨後知後覺地在心裡想到。
他們剛進來的那片地方是沒有下雨的,之後是賣藥郎拿出雨傘,帶他們往前走了一陣子,才走進這片連綿不絕的雨幕中。
——也就是說,這隻青蛙妖怪要身處於這片含有妖力的雨中,才能有無限復活的能力?
這樣想著,傅小昨心裡突然閃過了某種微妙的即視感,讓她有些莫名似曾相識的感覺。但她還來不及去細想深究,眼前聽完賣藥郎的一席話語之後,沉默許久的青蛙妖怪再次出了聲:
「老朽是哪裡露出了破綻嗎。」
「明顯的破綻倒是沒有。如果外來者按照你的計劃行動,那在這個賭局中,你的確不存在會輸的可能。只不過,你先前的一句話提醒了我——世上沒有百分百勝率的賭局。」
言及此,青年秀美的面容上微微一哂:「這句話使我產生了懷疑,你所提供的信息之中,應當有一部分是虛假的。」
青蛙妖怪先前一刻不停蹦蹦跳跳的動作已經停了下來,它點了點頭,有些讚許地道:「很聰明。要知道,對於一名合格的賭徒而言,出千是必須掌握的技能。老朽的確使了詐,也的確有話欺騙了你們。但你能不能看出來,老朽的哪一句話說了謊呢?」
賣藥郎冰涼的眉眼間依舊冷靜無波:「那就回到我之前問你的那句話,你想讓我們幫忙做什麼事——不必否認,既然提出以自己的性命作為賭注,相對而言,要求對手的賭注也必然不只是戲言。」
傅小昨暈暈乎乎地在邊上聽到這裡,努力回想彼時青蛙妖怪的話——
「……你們要是輸給了老朽,只用乖乖當老朽的僕人,替老朽辦事就行了呱……」
——難道賣藥郎就是從這句話中猜測,對方有求於他們?
——可就算是這樣,他又怎麼判斷對方哪裡說了謊呢?
那廂聽賣藥郎再次提起這個問題,青蛙妖怪便陷入沉默,不再說話了。
但賣藥郎卻像是原本就沒想要得到它的回答,逕自繼續道:「你既然是守護這片地域的妖怪,言則這個結界是為了囚禁你而存在,裡面的一切,包括這片含有妖力的雨,全都受到你的控制——我很好奇,在這裡,會有什麼事情讓你自己做不到,竟然需要拜託一群外來者幫你去做?我想不出來。」
到此為止,傅小昨心裡總算隱隱約約冒出個念頭來,伴著耳邊那道沉靜的話音,一個名字默默浮現在了她的腦海中。
「所以只有一種可能,你說了謊。這個結界所囚禁著的妖怪並不是你。我們想要從這裡出去,需要獲得的,也不是你的認可。」
「優!秀!」
傅小昨覺得自己衣服下的手臂上,都密密麻麻躥起了一陣雞皮疙瘩。由於腦海中總算擼順的思路,她滿眼放光地盯著身邊賣藥郎的面孔,激動崇拜得滿臉通紅,要不是正用兩隻手舉著傘,此時此刻她恨不得為他立正敬禮啪啪啪鼓一大通掌!
——原來問題出在這裡。
含有妖力可以吸收人精力的雨……可以在雨中無限復活的青蛙……
——這tm不就是遊戲裡雨女皮膚本終極關卡中青蛙瓷器的配置嗎!?這個結界中囚禁的不是青蛙瓷器,是雨女!
聽著耳邊乍起的一道清亮喝彩聲,賣藥郎的話音為之頓了住,無聲側眸過去,依次對上了三個妖怪那六道閃亮亮的、飽含欽佩崇敬的目光,其內含義如出一轍一目了然——
#我們怎麼才能變得像你一樣優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