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62隻妖·有貉
在聽出那是賣藥郎的聲音後,傅小昨整個妖就頓時處於一種「emmmm」的狀態。思兔閱讀
這段時間以來,她的腦細胞差不多已經被阿蝶這反覆轉折的生平經歷消耗得差不多了,以至於將這位大佬都拋到了腦後。
——不過他怎麼會在這裡呢?
——或者應該說,這裡是到底是什麼地方?
心裡迷霧重重,傅小昨下意識地伸手,想將面前遮住視線的紗罩掀開,但在抬手的瞬間,又忍不住地頓了頓——她居然可以支配這具身體的行動了!
將白紗揭下後,她又緊接著發現,身旁原本簇擁著的那些侍從身影,不知何時竟已全部消失不見。
眼前她所處的位置,貌似是那位陰陽.師府邸中的庭院一隅。周邊的景致在先前阿蝶的視角畫面中曾有過幾次籠統的閃現,這才給她留下了大致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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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那些隨行的侍從,四周安安靜靜,空空蕩蕩,好像除了她以外,再沒有其他的活物存在——
不對,還有一個。
傅小昨抬起眼,朝先前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那道身影便隨即映入眼中。
身著一襲冰藍色衣袍的青年,正靜靜端坐於這庭院中最高大的一棵櫻花樹下,身旁放著個碩大的樸質藥箱,寬大的衣袖軟軟鋪疊在膝邊的泥地上。
青年的五官依舊秀美如春花,神色也依舊涼淡如秋水,頰邊是一抹淡茶色的長髮,靜靜垂落至胸前,更襯顯膚色蒼瑩如冷玉。
傅小昨這一眼看過去,正好對上了那副冰涼沉靜的眸光。
四下皆寂寂然,此時恰有微微一陣風過,有零星的櫻花瓣紛揚而散,襯著樹下那道賞心悅目的身影,昳麗悽美如畫卷,迤邐不可方物。
傅小昨看著一言不發、不動聲色的賣藥郎,先默默眨了眨眼,又默默眨了眨眼。
——大佬,隨便出個外景而已,咱們有必要這麼講究入鏡質量嗎?
——如果說他不是在刻意凹造型,誰敢信?
微微蜷縮著手指,在心裡快速截圖十六連完畢,傅小昨這才清清嗓子開口道:「嗯、藥郎先生——」
然而,她剛發出個話頭,便突然被一聲無預兆響起的輕笑聲給打斷了。
那是一種又細又軟的稚嫩音色,合著眼見之景,聽來仿若泛著一股櫻花的甜膩香味兒。
注意到賣藥郎的目光微微朝上方抬起,傅小昨也很快意識到什麼,連忙抬頭,朝眼前櫻樹繁茂的花枝間看去。
層層疊疊的粉白花瓣掩映中,隱約可見一道纖小的身影,坐在其中某根枝條上,正輕輕晃蕩著雙腿。
傅小昨尚還來不及看清,對方已從樹上一躍而下。
那根枝條離地面足有數米之高,對方下落時,卻透著頗為從容的徐徐悠閒之意。除了衣擺掠空發出的獵獵聲響,雙足觸地間,似乎也未受到絲毫衝擊的震動。
傅小昨就眼睜睜看著對方的身體,仿若一抹煙霧似的,飄落到了地上,臉上的白底犬頭面具,此時正顯示著一副笑眯眯的模樣。
女孩看向依舊靜坐於地的賣藥郎,微微歪了歪腦袋,輕軟的話音間笑意盈盈:「不錯嘛,來得比我想像中還要快一些。」
——
看著樹下兩兩對坐的身影,傅小昨持續一臉懵逼。
——現在是什麼情況?
又等了半天,見他們兩個依舊是誰也沒有要先開口的意思,傅小昨終於忍不住尷尬地呃了一聲:
「……那什麼、有沒有人願意好心解釋一下,這到底是要做什麼啊……我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還有,我之前看到的那些東西又是怎麼回事……」
說著,她還沒忘記之前一直在介意的問題:「話說這個阿蝶就是黑羽秀樹的恩人?她的母親就是你之前說的那個吸血鬼?她們倆到底是怎樣?」
戴著面具的女孩微微側臉過來,朝她聳了聳肩膀:「死了唄,還能是怎樣。」
「……」
似乎是被她面上的神情逗樂了,女孩頓時撲哧笑出了聲。
雖然明知這並不是自己真正的實體,傅小昨還是覺得嘴巴有些發乾:「怎、怎麼死的?」
見對方只是笑而不語,她只能按照先前的想法,顧自猜測,「阿蝶是不是想趁著婚宴的機會,殺了那個陰陽.師,替父親報仇……?那就是她沒有成功,反死在了陰陽.師的手下……所以她媽媽也應該是——」
「不是。」
她話音未盡,就被對方簡短利落地否定了。
「那她們是怎麼死的?」
對方微諷地嗤笑了一聲:「阿蝶那點小把戲,自然是不可能得逞的,但那個陰.陽師卻也的確不曾殺了她……」說到這裡,她似是微不可查地停頓了一瞬,才復又繼續輕聲道,「她們兩個,都是自殺身亡。」
……什麼?
傅小昨眼前仿佛再次看見了阿蝶出房間關闔房門時,那最後一眼看到的景象——屋內婦人的柔弱面容上,那種掩在蒼白之下的異樣神采。
——所以,她是在那個時候,就已經想要自殺了吧……
想到這裡,一時間,她只能愣愣不語。
如此默然沉凝半晌,傅小昨卻又突然想起什麼,眉頭再次微微納悶地皺了起來:「不對呀……」
「——你之前說過,僅憑那個陰.陽師的實力,沒有辦法囚禁住那個吸血鬼,也就是阿蝶的母親,當時是多虧了你幫忙……現在你卻又說,阿蝶的母親是自殺而死……這難道不是自相矛盾了嗎?」
「當然不矛盾,畢竟她當時是受了我的慫恿,才會自殺的。」
女孩抬起手指,在面具上輕輕一敲,原先的笑臉很快褪成了茫茫的空白:「那把用來扎穿她脖子的短刀,還是由我遞到她手上的呢。」
「……」
傅小昨呆呆地看著她,已經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好了,「你、你那時候就在他們身邊嗎?」
由於在阿蝶的生平畫面里,從沒出現過類似眼前女孩的人物,以至於傅小昨一直以來都認為:對方是在阿蝶母親被送往薔薇島後才出場的角色。
——若非如此,為什麼在阿蝶的印象里,根本不曾存在這樣一個人?
——還是說,關於這「第三輩子」,相較於真正的事實,依舊有虛假之處?
——對了,這迥異的「三世」由來尚且不分明,會不會其實全是眼前這女孩編出來的啊?
這麼一想,傅小昨心裡頓時微微警惕起來。
「……何止是當時,一直以來,我都在她們身邊呢。」面對她的疑問,女孩意味不明地如此輕聲感嘆了一句。
說著,她攤開手掌,接住了眼前一片飄落下來的櫻花瓣,語氣輕淺:「你之前看到的那些東西,包括現在這個地方——的確都是由我虛構的世界。」
「……」雖然對方承認了,傅小昨卻覺得自己腦袋更暈了。
她實在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再去思考琢磨對方行為的意圖——默默在心裡哀嘆一聲,傅小昨乾脆一轉眼,可憐巴巴地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靜坐於女孩對面、始終不曾言聲的青年。
那廂賣藥郎面上仍是淡淡,只微微撩起眼皮,看住了面前的那張犬頭面具。他緩聲說道:「為了他人的欲.望,忘記自己的外形,很愚蠢。」
對他這沒來由的一句話,傅小昨不得其解,那名戴著面具的女孩卻也隨之噤了聲,沉默不言。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茫然,賣藥郎朝她看了過來,言聲淡淡:「是,物怪。」
……物怪?
傅小昨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他的意思,隨即刷的看向他對面——
這個傢伙是物怪?
——對了,她之前就說過「裡面沒有物怪,但很快就有了」這種意味不明的奇怪話語,其中的意思難道是指……她自己就是那個物怪?
如果她就是物怪——
傅小昨絞盡腦汁,半晌忽而感到眼前一亮,仿若醍醐灌頂,思路也突然活絡了起來,瞬時間腦洞大開——
「我知道了!既然一直以來都呆在阿蝶一家邊上,所以你可能也是曾經被阿蝶救下的妖怪,為了報恩,於是悄悄潛伏在他們周圍!後來,你卻因為沾染上阿蝶心中的仇恨,成為了物怪!變成物怪以後,你不僅心理誤入歧途,蠱惑自己的恩人母女自殺,更因為仇視著陰.陽師卻干不掉他,為了發泄,就在這個島上各種大開殺戒!至於之前我看到的阿蝶前兩輩子,其實都是你為了掩人耳目糊弄我們而故弄玄虛!——怎麼樣,我說的對不對?」
「……」
聽完她這一番有理有據、無從反駁、毫無邏輯漏洞的縝密分析,女孩面具上的神情圖案開始飛速轉換,半晌才終於帶些猶豫意味地,定格在了一個哭笑不得的囧囧表情上。
一邊的賣藥郎則默默看著她,微微搖了搖頭,沉靜的眉眼間,似乎有一絲慨然感嘆的神色。
「……」
不知怎麼的,在兩人這雙雙沉默的反應里,傅小昨覺得自己的雙商之一似乎受到了某種羞辱,一時間簡直惱羞成怒:「……不然還能是怎麼樣!」
「咚」的一響,面具上微微扭曲的表情散了去,女孩嘆息一聲:「你說了這麼多,結果只對了一點——我確實是曾經被阿蝶救下的妖怪。」
——至少、至少還是有一點猜對了嘛!
傅小昨很不想承認,自己心裡居然在默默地為這個消息而感到慶幸……
她瞅瞅對方面具上那副頗具特色的犬頭造型,試探著猜道:「你是犬妖?」
「更準確的說,是犬科中的一種——我是貉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