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78隻妖·前路


  周圍沉默了許久,雙方都沒有說話。思兔閱讀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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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小昨低眸看著襟前嬌艷欲滴的桃花,良久才重新看向面前的賣藥郎,抿著嘴角微微笑了下:「……承你吉言。」

  她說著垂眉斂目,雙手合攏抬至胸前,微微頷首,上身朝他傾了傾——就像小時候過新年,從長輩那裡接過壓歲錢、聽到「天天向上」的祝詞之後,乖乖回禮一樣。

  賣藥郎靜靜看著她動作,沒有說話。

  重新直起身來,傅小昨一雙目光水亮亮的,有點小小的羞澀,把手裡捏了老半天的東西朝他遞過去:「禮尚往來。」

  青年往她手上的三色旗幟掃了眼,卻沒有伸手接過去,只撩起眼睫淡淡看她。

  傅小昨臉上有些發紅,強裝不以為意的聳了聳肩膀:「不是你之前說的嗎,這是給男孩子的。」說著她忽然想到什麼,頓時有點好奇,「對了,藥郎先生自己呢,以前有收到過鯉魚旗嗎?」

  青年眸光沉靜地看著她的面龐,又重新轉向她手中的旗幟,神色冷淡始終看不出多餘的情緒:「沒有。」

  「……這麼可憐的嗎。」不知怎麼,聽到這個回答,傅小昨嘴角突然湧上一股笑意,之前那些微的羞澀也被壓了下去。她無辜狀地眨眨眼道:「那可怎麼辦呢?我以後也不打算補,大概只會送你這一次了。」

  「……」

  賣藥郎依舊不說話,目光涼颼颼的。

  傅小昨努力忍著笑,伸手將旗子塞到他的衣襟里,面上一本正經地道:「——所以呀,這很可能是你這輩子能收到的唯一一面鯉魚旗了,一定要好好珍惜啊。」

  「……」

  四目相對半晌,看著他這一言不發麵無表情的樣子,傅小昨終於忍不住破功撲哧一下笑了出來。

  「逗你的啦……世上鯉魚旗千千萬,但這一面是不同的,尤其對於我來說,真的是非常有用的寶貝。你應該還記得,我之前說過你們使用妖力需要消耗我的血,而有了這面鯉魚旗,就可以幫我解決這個隱患。」

  「所以……」

  說到這裡,她話音突然頓了頓,眉眼間浮起幾分羞赧的神色,靜了一會兒,努力鼓起勇氣,直視著他的雙眼,輕聲道:

  「就算是為了我,請好好珍惜吧。」

  聞言,賣藥郎沉默了一會兒,而後輕輕闔了闔眼,低垂的眉眼間顯出一種難得的、類似於冰凌消去的柔和感,出口話音卻是低低沉沉:「還有呢。」

  傅小昨正覺得不好意思,這時愣愣應了一聲:「嗯?還有什麼?」

  青年清淺的眸光,透過微微撩起的、纖長濃秀的眼睫間隙,自下而上地看了她一眼,無端透出一股別樣的幽深意味。

  他伸手過來,指尖在她胸襟前的桃花枝上輕輕拂過——其實並沒有觸到實處的感覺,卻莫名還是讓她在一瞬間裡,皮膚上泛起了一陣細微的戰慄感。

  彼此隔得很近,沉沉的話音甚至仿若可以在氣息相觸之間,悠悠地振盪著。

  「送了鯉魚旗,不是應該還有祝詞嗎,你想要祝願我什麼。」

  ——這、用得著這麼講究嗎?

  傅小昨只好努力回想起,對方之前所說的關於「鯉魚」的寄意——好像是力量與勇敢什麼的——整個妖不由陷入了糾結。

  話說她能祝他什麼呢……祝他茁壯成長?

  光是想想都覺得囧,傅小昨實在是說不出口,忍不住嘟嘟囔囔地道:「你這不已經長得挺好了嘛……」

  「謝謝誇獎。」賣藥郎淡聲應了,看她為難糾結的樣子,體貼地退讓一步:「說不出祝詞的話,像剛才這樣繼續誇我也可以。」

  傅小昨滿臉無語地瞪著他:「……哪有像你這樣明示要別人誇你的?」

  「請。」

  「……」

  ——請你個頭啊!

  她第一次發現,原來賣藥郎身上居然也有著某種燦爛幼稚的潛質。

  咬著嘴唇憋了半天,憋得一張臉都紅透了,也沒等到眼前某位先生求誇獎的興致退下去,最後她只好委屈巴巴地癟著嘴,一字一頓艱難擠出口的聲音,簡直細若蚊吟:

  「沒有鯉魚旗的庇佑,藥郎先生也成長為,像現在這樣,勇敢堅強的男子漢了……真是了不起……」

  幾乎是話音剛落的瞬間,她就好像承受不住某種羞恥感一般,逃避現實地用力閉上了眼睛,小扇子似的眼睫微微發著抖,整個身體像枚小炮彈一樣轟進了賣藥郎懷裡,狠狠埋頭在他肩膀,渾身發抖地悶聲喊道:

  「啊啊啊快回去吧!肉麻死了!」

  ——

  回到船上以後,深覺自己剛剛被狠狠欺負了的傅小昨,抱著一種「我不好誰人敢幸」的無理取鬧的心情,第一時間找到了佑二殿下,並把椒圖的事情告訴了他,冷酷無情地下達了失戀通知。

  無辜遭受悶頭一棍的佑二殿下,好不容易才回過神來,就此失魂落魄地吩咐手下侍從,開始往先前那個大貝殼裡裝「回報之禮」。

  各種金銀珠寶綾羅綢緞香料脂粉,全部不要錢似的通通往裡塞。傅小昨本來還興致勃勃地待在邊上看熱鬧,看到後面就忍不住要開始懷疑——佑二殿下怕不是要把自己的私房小金庫都搬空哦……

  最後,看著那被塞得滿滿當當、殼都已經合不攏的貝殼,她沒來由地產生了一個奇怪的聯想:印象里椒圖那麼些套皮膚,一套比一套珠光寶氣奢華靡麗,原來都是這麼來的啊!

  然而,吐槽歸吐槽,面對佑二殿下靠在貝殼邊上顧影自憐的傷心人模樣,傅小昨終歸沒忍心繼續看下去,拉著邊上幾隻一起退開了。

  如今,他們已在這水澤之境休養數日,連同兩位殿下在內,所有人的狀態都已經恢復得差不多,只要等到佑二殿下的這件私事一了,整艘船即可馬上準備返航。

  言則,歸期在即,他們這一夥妖怪——有假冒人類潛伏在王宮裡的逆臣賊子,有失去記憶的已故謀逆罪臣之妻,更有被全大陸通緝中的在逃重犯——也是時候要盤算一下,之後的行動計劃了。

  ——

  「若是想去妖之森,你們倒是可與我們同行。」狐妖青年挑挑眉,有幾分漫不經心地說道。

  「唉?」傅小昨聽了,頓時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不只是她,連一邊的黑羽秀樹,似是也對自己同伴的話語頗覺驚異。

  之前從金魚姬口中聽到妖之森這一地名,幾番打聽過後,傅小昨已經知道了,山野間生活的妖怪——尤其是那些由動物化身者——包括狐妖與狼妖,大都便是居住於妖之森。

  所以,她先前便已猜測到,黑羽昭戶與黑羽秀樹的家族領地,很可能就是在那個所謂的妖之森。但是此時,聽到黑羽昭戶的話,她還是忍不住驚訝。

  ——她實在沒有想到,黑羽昭戶會邀請自己同行。

  大概是看出她目光中的狐疑,書生青年聳了聳肩膀:「反正我跟秀樹肯定不會回雲蜀國了,接下來先回家族領地再做打算也無不可……既然是順路,帶上你們幾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傅小昨繼續默不作聲地瞅著他。

  書生青年小幅度地撇撇嘴,似乎有些不耐煩的樣子,口中嘖了一聲:「你不是還被陰.陽師通緝著嗎,要是老老實實躲進妖之森里去,無論拜入狸貓族還是天狗族,得其勢力庇護,任憑那陰.陽師多長八個膽子,也不會敢擅自闖進去抓你。」

  「……」傅小昨無語地打量著他這副別彆扭扭的樣子,心裡不由有些好笑,「你好像很希望我們跟你回去一樣?」

  狐妖青年半邊面具下的神情一僵,立即粗聲粗氣地反駁道:「真是放肆,小生只是看你們被區區一個陰陽.師攆得到處跑,憐憫你們可憐,這才好心提出這一方案……有機會踏足小生的家族領地,你們應該感到榮幸才是。」

  一般情況下,一個傲嬌的發言在另一個傲嬌耳中聽來,總是很容易會被自動過濾掉絕大部分的善意,並全部轉化成滿滿的惡意嘲諷。

  就像此刻,窩在傅小昨邊上的九命貓小姐,聽了對面狐妖青年的話,便頓時皺起一副俏麗的眉眼,兇狠地齜起尖牙,恨不得撲上去撓他。

  傅小昨連忙拉住她,同時朝面前的狐妖青年沒好氣地道:「是是是,居然能讓妖狐少爺大發善心,實在是我們的榮幸。」

  狐妖青年輕輕哼了一聲,尾音處恨不得晃出條得意的小波浪,一手撫著懷中灰犬的毛,一手搖著紙扇,十分悠然自得。

  傅小昨懶得再搭理他,轉而認真考慮起對方的提議——的確是可行的。對於她自己來說,相比於人類領地,妖怪領地反倒會顯得安全一些。

  這樣想著,她抬眸看向另一道身影:「百香子,你呢?你接下來要去哪裡?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啊?」

  眉目冷峻的女子倚在角落裡,懶懶地為自己斟了一杯酒:「不了吧。我暫時不會離開這裡,」她說著揚眉颯然一笑,「所以,待到你們返航之日,應該就是我們分別之時。」

  「……你、你要留在水澤之境?」傅小昨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是這種答案,「可是,這裡的環境,不太適合你生活啊?」

  三步一小灘,五步一條河,對於非水生的妖怪來說,與其說是出行不易,不如說是舉步維艱……

  「只是暫時。」面對她滿是疑惑的神色,百香子笑了笑:「我聽聞,那隻青蛙妖怪想要去京都找陰陽.師復仇。正好我也有此意,恰好能與他們搭個伙。」

  「……」傅小昨聽得張了張口,卻沒能發出聲音,有些驚疑又猶豫地看著她。

  「我的確是忘了以前的事,但好歹還能猜出一點東西。既然雨女是被'囚禁'在薔薇島,那麼我呆在裡面,總不至於是被好吃好喝供著吧?」

  百香子一口飲盡杯中酒,撫掌笑道:「雖然失卻了記憶,該討的債,總還是要討的。」

  傅小昨說不清自己心裡是什麼心情,沉默良久,只能輕聲說了一句:「那只能祝你好運了……」

  百香子要留下,與青蛙瓷器跟雨女他們合夥,伺機前往京都;黑羽昭戶與黑羽秀樹則是要回妖之森,如果自己也去的話,身邊這幾隻小動物自然就都還是跟著她;那麼,還剩下一個——

  傅小昨偷偷捏緊了手指,看向身邊的賣藥郎:「藥郎先生,你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類似於這樣的問話,她已經不止一遍地問過他。

  最初是在花名町,離別之前,她問他想去哪裡,他說,去到能夠讓他真正拔出退魔劍的地方。

  第二次,是在重逢之際,她問他想去哪,他回答,要去薔薇島。

  現在是第三次。

  如今若是再面臨離別,她還能夠再像當初那麼坦然嗎?

  話問出口後,感覺著胸腔里微微加快的躁動,傅小昨忍不住有些許的感慨。

  ——曾幾何時,她的心境也已經變了許多。

  她輕輕地屏著呼吸,對著青年那副沉沉涼涼的眸光,好像只是過了幾秒鐘,就好像過了很久,然後等到了對方的答案: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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