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107隻妖·遊玩
當晚,神出鬼沒的妖刀姬小姐姐,繼成功陪浴之後,再次踴躍嘗試加入□□行列,不過這一回,總算被傅小昨給嚴詞拒絕了。思兔閱讀
一方面是看在彼此「初次見面」,第一天就同床共枕這種發展,實在是有些挑戰傅小昨自己的承受能力;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她心裡隱隱有一種預感,自己這回要是再答應,以後怕不是就要永無寧日哦……
成功守護了自己的被窩,傅小昨就此滿心以為,這畫風曲折奔波勞累的一天,總算是度過去了。
就在陷入睡眠之前,她最後的意識還在感嘆著:回想以前她住過的地方——攬幸樓的廂房,出逃過程中的荒郊野外,落腳過的客棧,水澤之境的停腳處,乃至殺生寺里的禪房——有一說一,都遠遠無法能跟眼前這處居所相提並論。
然而,就是在這麼一間空前華美的屋室里,睡在柔軟香薰溫暖無比的床褥中,傅小昨卻第一次做了噩夢。
——或許也說不上是噩夢,只是莫名地,讓她有些心驚肉跳的感覺。
夢境斷斷續續,似乎只有零碎的幾個畫面片段,以至於傅小昨醒過來的時候,幾乎已經記不清夢的內容了。
她僅剩不多的印象就是,似乎每一個片段的畫面里,都有著那名身著一襲華美和服、腹部膨隆的女子身影。
整個夢裡,她一遍一遍地聽見自己的聲音——至少聽起來是「自己」的聲音——
「好溫柔啊……」
「好溫柔啊……」
「好溫柔啊……」
……
音色軟軟糯糯,帶著孩童所有的稚嫩感,一聲又一聲的重複之中,還泛有顯而易見的、毫無掩飾的、欣羨與嚮往的意味。
不知怎麼的,聽著那個聲音一句句的重複著,傅小昨居然很快打心底里生出了一種無以言表的悲傷感……仿佛是背負著什麼重擔一般的沉悶,又似乎是處於一種無望等待中的酸澀。
如此這般良久,零碎混沌的畫面片段,終於微微定格清晰了下來。
黑壓壓的夜幕,漫天飄雪的長街,一眼看去幾乎只有黑與白兩種色彩——除卻前方那抹瑰麗的背影以外。
女子手上執著一把竹枝傘,傘面是鮮艷奪目的殷紅色,被細白的落雪微微覆蓋了一層。她沿著面前的長街不緊不慢地朝前走,身後留下兩排淺淺的腳印,一直走到長街盡頭處才停下身形,原地微微停滯了數秒鐘,而後轉過身來。
滿頭銀白晶瑩的長髮挽起成髻,堪堪為那副盛艷的眉眼添了幾分溫婉柔美之意,兼之那輕輕撫在自己凸出腹部的另一隻手的動作,似乎令她出口的話語都顯得溫和起來——
「……這麼想做我的孩子嗎?」
這樣說著,她原本撫著腹部的那隻手抬起伸出,艷麗唇角帶笑地輕啟:「我允許了哦。」
——就在那下一秒鐘,傅小昨便倏地覺得心口微悸,刷的睜開眼來了。
由此第一眼看到的,即是高懸著的房梁,以及犬神少年滿是擔憂的神情。
傅小昨感到胸口跳得十分急促,雖已睜開眼睛,一時卻還將醒未醒,直直看著近處犬神那副巴巴的目光,意識仍然停留在夢中的葛葉,那雙隱含笑意的眼眸上。
……那是什麼?
——原本座敷童子的記憶嗎?
明明先前這麼長時間以來,一直都無聲無息,現在怎麼會突然出現……
犬神在她耳邊接連喚了幾聲,見她一直沒反應,急得又湊近一些來:「主人,主人?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傅小昨愣愣遲滯地眨了眨眼,一時都不確定自己是不是還在做夢:「……犬神?」
看她終於有了回應,眼前的少年微微鬆了一口氣,伸手將她扶坐起來:「叫了好多聲你都沒有醒,是做噩夢了嗎?」
傅小昨隨著他的動作坐起身,思維還是有些混沌,乖乖伸手穿著衣服,好一會兒才慢慢回憶起目前的狀況。
「……我睡過頭啦?」
為了有利於生長發育(……),傅小昨一直都保持著早睡早起的良好習慣,一般都是不用別人叫起床的。當然也有不一般的時候,比如哪天睡眠質量特別好,她偶爾也會賴床。
這種時候,一般就都是由作息極其規律的犬神同志來叫她——倒並不是說九命貓小姐的作息不夠規律,只是她那種規律法,屬於「晚睡晚起」式的規律,十分的任性就是了。
像今天這樣的情況,則是此前沒有過的例外。
傅小昨出了被窩後,還是覺得腦袋昏昏沉沉的——她該不會是重重複復,做了一整晚那莫名其妙的夢吧……?
犬神少年專注著眉眼,將她睡得微亂的頭髮,每一根都梳得整整齊齊,又將她穿著的小裙子上的皺痕細細撫平,看著她洗漱完畢,終於一派滿足地將她一把抱起來往房門外走去,步伐間透著幾分雀躍的意味。
傅小昨略有些奇怪地瞅著他:「怎麼這麼開心啊?今天的早飯特別好吃嗎?」
清晨明媚的日光下,勢如青竹的少年聞言低頭來看她,微抿著嘴角搖了搖頭:「之前來找主人的路上,我碰到一個人類,他說等一會兒要帶我們出去玩。」
傅小昨頓時怔了怔——人類?
這座府邸中的人類,不就只有那個陰.陽師嗎……
他要帶他們去那兒「玩」啊……?
而且——
傅小昨看著面前眸光閃閃發亮的少年,不由覺得有些無語又好笑。
——就為這個覺得高興嗎?就因為想出去玩?
不過轉眼一想,狗狗老是悶在家裡,好像的確不太好……而自打認識以來,她似乎也從來沒有意識到過,要帶他出去散散心之類的……
這麼一反省,由衷覺得自己委實不合格的傅小昨,看著面前走著路都差蹦起來的少年,也就釋然了,伸手過去撲棱撲棱揉了揉他的頭毛。
犬神同志微眯著眼睛被順著毛,舒服得差點忍不住冒出條尾巴來搖啊搖。
他當然開心了。他怎麼會不開心?
跟主人出去玩——光光這幾個字眼從舌尖上輕悠悠地滾過去,就好像是唱了一支歌一樣。
更重要的是——九命貓還沒有起床,這意味著他跟主人出去玩,身邊終於不會看到那張討狗厭的蠢臉了!
最重要的是——主人睡著的樣子真!可!愛!好久沒有看到過了嗷嗷……可愛即是正義!主人即是正義!
啊!這真是一個完美的早晨啊!
——
吃完早飯的傅小昨,滿眼狐疑地看著斜倚在門邊的青年陰.陽師,鑑於昨天的短暫相處,她對他所持有的印象並不是很正面。
「你到底在搞什麼鬼?莫名其妙要帶我們去哪兒啊?」
青年懶洋洋地抱著手臂,一臉似笑非笑:「座敷小姐,多虧了您身邊的某條狗,昨天跟葛葉大人打了在下的小報告,讓她誤以為您在在下身邊受了什麼委屈,這才命在下前來向您道歉……順便帶您出去,'好好遊玩'、'放鬆心情'——這個樣子。」
聽了他的話,傅小昨跟自己邊上的犬神少年頓時面面相覷,二臉無辜懵逼。過了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他口中的此「狗」非彼狗,八成指的是昨天那位鬼童丸大叔吧……
話說那個大叔,看起來明明很嚴謹老實的樣子嘛,居然會做出打小報告這種事情……難道是昨天她跟賣藥郎哭訴的語氣太過悽慘了一些嗎?
不過既然是葛葉的意思,這傢伙總應該不會起什麼其他的壞心眼吧……再想到之前犬神同志那滿滿期待的樣子……
傅小昨就此做了決定:「可以是可以,但是,能不能麻煩你等一會兒,我們遲一些再出門行嗎?」
看他略帶著詢問意味地挑眉,傅小昨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指了指。
就他們目前剛吃完早飯的狀況看來,她所坐座位的兩邊,一邊是賣藥郎,一邊是犬神。而她手指指的位置,也就是犬神再邊上的那個座位還空著,案几上擺著的那份早點也紋絲未動。
「我們有一個同伴還在睡覺,沒有起床呢……」
她沒有注意到,在自己這句話後,邊上少年那瞬間耷拉下去的眉眼,只是看見倚在門邊的青年,聞言後微微沉吟,仿佛有些意味不明的神色。
「嗯……如果你說的同伴,指的是九命貓的話,那我想,我們應該不必等她了。」
傅小昨聽得瞬時皺起了眉頭:「什麼意思?」
「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在下今日要帶你們遊玩的地方,並不太適合九命貓去呢。」
傅小昨依然不是很聽得懂他的話,「什麼叫不適合她去的地方……你、你到底是要帶我們去哪裡呢?」
及此,陰陽.師無聲地微微笑了下,卻並沒能透出幾分真切的笑意來,嘴角開闔間輕聲吐出了那個字眼——
「在下誠邀姬君,前往鐵血城一游。」
聽了他的話,傅小昨跟犬神尚且茫然不解,另一邊從始至終安安靜靜的賣藥郎卻隨之抬起了眸光,定定看向門邊的青年身影,秀致眉間幾不可察地輕輕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