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109隻妖·故事
青年陰陽.師負著雙手,悠悠然觀望著眼前這座破敗的府邸,神情間莫名顯得有幾分愜意,微笑著轉頭朝他們道:
「時間還有空餘,我們不妨進去逛逛如何呢?」
傅小昨將打量四周的目光收回,頗為納悶懷疑地看向他:「這裡沒人住嗎?想進去就能隨便進去的?」
對方聞言卻只是輕笑,正當傅小昨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又聽他低聲一句「可不就是沒人住麼……」,隨後自顧自上前去,伸手將那扇塵土覆面的大門推開。思兔閱讀
觀看本書最新章節,盡在s͓͓̽̽t͓͓̽̽o͓͓̽̽5͓͓̽̽5͓͓̽̽.c͓͓̽̽o͓͓̽̽m
隨著吱呀一聲,緊閉木門間緩緩開啟了逐漸擴大的空隙,但在等到大門全部推開、容他邁步進入之前,傅小昨卻先被突然閃擋到身前的犬神少年給嚇了一跳。
看到他面上緊繃難看的神情,傅小昨被唬得一愣,心裡下意識閃過「今天身邊這一個個都是怎麼肥四啊」的念頭,伸手抓住他的手臂:「犬神?」
犬神少年乖乖回過頭看見她臉上的擔憂,雖然為這番遊玩興致被打斷而有些自責,但還是十分嚴肅地說道:
「主人,不要進去,裡面有——」
他稍微思索著該怎麼形容,「不好的味道。」
「……什麼味道啊?」
傅小昨口中反問,小小的鼻翼微微翕動幾下,結果除了賣藥郎身上淡淡的藥香味,其他什麼也沒聞到。
「很濃的血腥味兒……」少年話音微頓,還是補充道,「是人類的血。」
「——嗨呀,真是無趣。」
傅小昨剛剛怔住,便聽到陰陽.師的話音傳來。
原本因身後聲響而微微止住動作的青年,不知何時已轉過身來看著他們,有些似笑非笑:「只顧著九命貓那一茬了,倒沒考慮到你身邊還有條狗……」
他說著似乎感到失望又無奈的樣子,輕聲嘆息道,「這樣一來,可不就驚喜全無了嘛。」
傅小昨一看這副陰陽怪氣的德行,忍不住眉頭緊皺地瞪著他:「你到底在打什麼鬼主意,這房子裡面是怎麼回事?」
「這戶人家在數月之前,被屠滅了滿門,當時在這附近,可算是件不小的驚動了。」
傅小昨頓時無語凝噎,努力忍住爆粗口的衝動:「你有毒啊!為什麼要帶我們來這種地方'遊玩'啊喂!?」
青年似乎毫不介意她的態度,淺笑溫聲道:「因為在下覺得,對於你身邊的藥郎君來說,這個地方大概是很有紀念意義的。」
傅小昨刷的轉頭看住賣藥郎,只見他神情淡淡,哪怕此刻聽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似乎也沒興趣生出多餘半分波動——反正以她的眼力見兒,實在是看不出什麼異常。
於是她只好又滿眼狐疑地,重新看向前方的陰陽.師:「什麼意思?」
青年對此卻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微微沉吟斟酌了一會兒,終於開口時,莫名帶著幾分複雜幽深的意味:
「若是我說……坂井一家,上下數十口人命,全都是慘死在你家藥郎先生的手上——姬君覺得如何?」
傅小昨內心毫無波動,連白眼都懶得翻:「請你放心,我哪怕是頭豬,也不會信這種瞎話。」
「哦?」
陰陽.師聞言,帶著謔意地挑了挑眉:「當真一點也不懷疑嗎?就是現在抱著你的那隻手——」
傅小昨口中不耐煩地輕嘖了一聲,當即打斷他的話,不由分說地一把抓起賣藥郎的手,拉到嘴邊咬了一口:「隨便哪只手都不信。滿意了嗎?」
她自己是做得理直氣壯自然而然——反正已經咬了好多回了,還差這一回麼?
但其他在場者,包括親身體驗被咬的賣藥郎本人,都俱是凝目看著那道濕潤的齒痕,微微沉默。
半晌,陰陽.師才重新帶著笑意地道:「這可當真是令在下十分感動……那麼,如果在下說,這家人其實是死在九命貓的手上——姬君也會像剛才一樣堅定嗎?」
「是,你說九命貓我也不會信。」
「呵……如此看來,所謂'信任',果然是再盲目不過的東西。」陰陽.師嘴角邊的弧度,浮起了些許嘲諷的意味。
「事實是,他們二者之一,的確是造成坂井一家死絕的兇手——這時候,你也會更信任誰呢?」
傅小昨瞬時愣住,眼看他那副冷冷諷刺的神情,又看向邊上的賣藥郎。
賣藥郎這時也微微垂下眸來,對上她的視線,他的眸光依舊冷靜無波,仿若一潭幽幽的深水,帶著某種令人心靜平定的力量。
傅小昨與他靜靜對視了幾秒鐘,然後微吸一口氣,重新轉開目光看向前方,言聲輕軟而堅定:
「你不要故意偷換概念,這根本不是二選一的選擇題,就算要我選,我也誰都不會選,我認識的他們兩個都不會做這樣的事。」
「嗯……看來你真是被藥郎君教得很乖呢。」
很快被她微惱地瞪了一眼,陰陽.師不以為意地繼續道:「既然姬君不肯選,在下便只好公布答案了——犯下坂井一家滅門兇案者,乃是九命貓。」
「不過,如卿所言,你認識的九命貓不會做出這樣的事,這話倒也沒錯,畢竟彼時屠盡坂井全府的,算是你'不認識'的九命貓。」
見她滿臉茫然不解的樣子,陰.陽師淡淡笑了下:「姬君應當還記得,在下昨日與你講的,關於妓館中的座敷童子的故事吧。」
傅小昨頓時心下一凜,偷偷直起腰板,目不斜視地沒有去看邊上的犬神跟賣藥郎,有些忍不住的心虛。
——不是說那是原本另一個平行時空的劇情嗎?
——這個傢伙居然就這麼毫不避諱地說出來了!
「咳、記得……怎麼了?」
不同於她的忐忑彆扭,青年陰陽.師卻是十分坦然:
「如同在那妓館中一樣,關於這座坂井府,也有一個與物怪相關的故事——這是一個,關於化貓物怪的故事。」
——
「……就是這樣,沾染了死去女子的執念與怨恨,化貓想要殺盡整戶坂井家的人,然後獲得真正的自由。」
傅小昨認真聽到這裡,腦海中有縷思緒閃過,整個妖仿若醍醐灌頂——
「你的意思是,九命貓就是那隻化貓物怪?」
這麼說著,她也愣愣回想起了,當初與九命貓初識的情景——
彼時的九命貓的確是物怪,初初見面就不由分說把她一口吞了,結果奔走半途卻又奄奄一息地倒下去,在吸了自己的血後才恢復了復活被動……
再之後,她從月先生口中得知,這隻貓妖物怪正是九命貓——由於執怨散盡,才會瀕臨死亡。
現在整合陰陽.師口中的信息,原來她的執怨消散,就是因為殺了這一家人……
理清這一番邏輯後,傅小昨心裡卻還是有些不對勁,莫名地隱約覺得,自己似乎遺漏了什麼,口中下意識地喃喃:
「可是……這跟賣藥郎有什麼關係呢……」
她說得很小聲,但還是被前方的陰陽.師一字不落地清楚聽見了,對方當即言笑晏晏道:「是啊,正如妓館裡的座敷童子,跟藥郎君又有什麼關係呢。」
傅小昨聞言傻眼幾秒鐘,倏地一個激靈,渾身都微微抖了一下。
——她記得對方說過,「座敷童子」是被斬於賣藥郎的退魔之劍下的。
如果,坂井府中的化貓物怪也是原本另一個平行時空中的劇情,那麼在其屠殺全府之前,它應該也會死在身為「主角」的賣藥郎的劍下。
——可現在的情況卻是,坂井全家的確被九命貓殺了。
傅小昨用力捏住微微發起了抖的指尖。她忽然反應過來,自己剛剛遺漏掉的信息是什麼了。
時間線。
她忽略了時間線。
幾個月前,她第一次碰到瀕死的物怪九命貓,正是她跟犬神從花名町中逃出後不久。
——也是她跟賣藥郎分別後不久。
也就是說,在那段時間,賣藥郎離開了花名町,來到這裡。
——去到能夠讓我真正拔出退魔劍的地方。
還在攬幸樓的時候,他是這樣說的。
想到這裡,傅小昨心裡不可抑制地,浮起了些許茫茫的無措感,從乾澀的喉嚨口一直往下,蔓延到整片的胸腔,無一不泛出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漲難受的窒悶。
賣藥郎就靜靜垂眸看著她。一貫冷淡的眼底,仿若錯覺般,似乎有一抹溫和的柔軟神色。
他一手抱她在懷裡,不久前才剛剛被咬了一口的另一隻手,手指無聲安撫地、輕輕拍在她纖巧的背上。
直到看她抿著嘴角抬起眼看過來,眼見那雙分明微微泛著紅的眼圈,他唇邊隱隱機不可察地勾起一絲來,話音又低又沉地告訴她:
「我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