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斗弈(九)
隨著某支流氓隊伍的囂張霸場,其間伴隨諸如「哇呀呀嚶嚶嚶哈哈哈」式鬼畜freestyle,一隊接一隊形形色色的隊伍走著上場,又躺著被抬下去。思兔閱讀sto55.com
終於,在裁判先生性冷淡的嗓音宣布「'歐洲人戰隊'十六番勝」後,眼看天色已晚,這一天的百鬼弈戰就此宣告結束。
巴巴望著那幾道身影陸續於視野中漸行漸遠,嗡嗡的議論聲終於難以壓抑,在賽場四下紛雜響起:
「看不出來……這個隊伍的路線居然是一波流啊喂!天啦嚕真是活久見惹!」
所謂「一波流」,顧名思義,戰術風格講究一回合K.O.,沒有絕對實力都是玩不起的,隨著傳說中那些盛名居於雲端的大妖怪都一個個漸趨退隱,弈戰場上已經有很多年沒有見過類似的暴力秀打法了。
但也有妖怪隨之提出質疑:「可我聽說,一波流不都是在三秒鐘之內結束戰鬥的嗎?這個怎麼鋪墊這麼長,這麼磨嘰啊……」
這說法也不無道理。而且提起這種速攻式打法,一大代表性的人物,就是他們目前所在的這整座捩眼山的主人——
滑頭鬼。
有傳言說,當年他扛著一把瀰瀰切丸,風風火火一路殺進鐵血城第八內城時,第一內城裡明鏡止水的櫻花都還悠悠飄在空中,沒有全部落地——其戰鬥之疾速迅猛,可見一斑。
不過當此眼下,先前這隻妖怪的質疑聲,很快就被人噴得狗血淋頭:「你蠢啊?這哪是鋪墊?明明是把別人當傻子耍好嗎!三個奶娃娃加一個哭包,屁用沒有,只是被抓上來湊數罷了!先讓你以為自己會贏,結果轉眼一拳把你打倒,簡直嘲諷力max!我就沒見過這麼缺德的打臉操作!」
說到這裡,一眾心有餘悸,唏噓不已。
「哇呀呀呀呀——」
突然一陣叫喊傳過來,嚇得一群妖怪差點當場跳起來,循聲望去,發現發聲者並不是先前那三隻鐮鼬,不禁紛紛對其怒目而視:
「瞎嚷嚷什麼啊!?不知道妖嚇妖嚇死妖嗎!」
來人一邊叫一邊跑過來,剛停下腳就收了一堆白眼,扯扯嘴角道:「……這樣就被嚇到了?那我接下來告訴你們的這個消息,怕是要把你們嚇暈過去!」
面對聽眾們半信半疑的目光,他壓低嗓門,擺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實不相瞞,之前抬下去的隊伍里,有我一個朋友在,剛剛我不放心跟去看了看情況——你們猜怎麼著?」
在場眾妖對傷者的情況並不感興趣:「還能怎麼著。反正又死不了,至少也還剩一口氣吧?慢慢養總能痊——」
「沒有受傷。」
妖怪們頓時一愣:「……啥?」
眼見收到了預想中的效果,對方得意洋洋地挑了挑眉:「根本沒有受什麼重傷——他們只是暈過去了而已。」
「……什麼意思?我怎麼聽不懂啊?沒有受傷怎麼會平白無故暈倒?而且……能在一波流里撿回條命,都已經是託了百鬼弈戰的福了好嗎?怎麼可能沒有受傷啊?」
帶消息回來的妖怪聳了聳肩:「反正情況就是這樣,至於為什麼——誰知道呢。」
「我想,我知道。」
一眾視線唰的朝接話者望去。
「真相只有一個——」
位居目光焦點,那隻妖怪嚴肅著表情,豎起食指:「那支隊伍打的並不是一波流,而是控制流。」
全場靜了兩秒鐘,而後毫不客氣地嗤笑出聲:
「你特麼在逗我……」
「老哥你腦子被驢踢了啊?」
也無怪他們有這麼不買帳的反應。
一波流和控制流,聽起來好像只是路數風格不同,事實上卻有著非常本質的差別——前者只是妖怪之間比斗的速攻打法,後者卻是陰陽師控制式神戰鬥的一種陣容。
眾所周知,控制流陣容勢必要搭配陰陽師的術式調控,才可能達到理想的效果——而且對陰陽術的精妙程度要求極高,只要一個細節操作不當,便極易發生反噬。
也正因為其實際操作難度之高舉世罕見,所以,哪怕在陰陽寮勢力最為強盛的年代,真正在此方面做到運用至登峰造極境界的陰陽.師,統共也就只有一個——安倍晴明。
他的成名式神雪女,堪稱一眾控制流陣容的萬惡之源——在其名聲最盛的時期,乃至有著著名的「聞雪膽寒」、「望雪色變」之說。其後在他手下強勢崛起的魅妖、魍魎之匣、兵俑……同樣個個都是在控制流陣容中效力驚人的可怕式神。
因而,此時此刻,對於這種論點,妖怪們紛紛嗤之以鼻:「清醒一點好嗎?這裡是百鬼弈戰,連陰.陽師的影子都沒有,哪來的控制流?」
被一眾鄙視的那隻妖怪倒也沒有發火,神情無辜地聳了聳肩膀:「不然還能怎麼解釋?也許現在就是出現了一種不需要陰陽.師操作,也可以發揮效用的控制流打法呢?」
聽眾們只是大翻白眼:「要出現早就出現了。要是雪女親身到場,我還相信有那麼點可能——我說的雪女可不是奴良組那個小丫頭啊。」
「哈哈,他們隊伍里可沒有雪女……不要說是雪女了,整個場上安倍晴明家的妖怪,我總共就看到過一個妖刀姬。」
聽到這裡,有妖怪突然想起一絲疑竇來:「……說到妖刀姬,她邊上那個小姑娘到底是誰啊?」
「不認識。聽說好像是拉拉隊?」
「拉拉隊你個頭啊!哪家拉拉隊能讓妖刀姬親自端茶送水!?白痴!」
「……嘖!翻下記錄就知道的事情,吵個屁呀!?」
說話的妖怪一邊感嘆同伴素質堪憂,一邊走到場邊負責隊伍信息記錄的地方,拿過記錄翻了翻。
掃過幾眼,只見「後勤組」的空欄上,某個名字赫然在目——
「臥槽臥槽臥槽!臥槽李爸爸!」
連爆幾口粗口,他一雙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瞪向身後的同伴們:「尼瑪!是'座敷童子'啊喂!」
「納尼!?居然是她?」
「……WTF!」
「真的是那個'座敷'嗎?就是我聽過的那個'座敷'嗎?」
……
受到衝擊的妖怪很快將矛頭指向了邊上的工作人員:「你特麼怎麼不早說?存心看我們笑話嗎!?媽蛋!」
「……冤枉啊——」
記錄員老同志滿心有苦說不出,忍不住憤慨非常:
「誰知道'鳳凰火'真的是鳳凰啊?誰知道'座敷童子'真的是座敷啊?這樣說來,在場諸位里有上百個'酒吞童子'、上百個'茨木童子'……我們難道都要一一報告嗎!?」
「……」聽著這聲聲控訴,在場一眾頓時一噎。
對方的話並不是隨口瞎說。
在百鬼弈戰里,很多參賽者都喜歡打著那些出了名的大妖怪的名號騙關注——由於很快會被戳穿,這種套路的實際意義至今不明——但大家還是冒充得很歡快就是了。
於是一來二去,現在聽到逼格比較高或者出名的頭銜,他們下意識都會認為是假冒偽劣的山寨貨,不會去過於重視……
——所以,現在這算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嗎?
一陣尷尬的沉默後,有妖怪嘀嘀咕咕著試圖轉移話題:「我就說怎麼會有這樣亂七八糟的陣容……原來是座敷童子在搞事情……八成是安倍晴明授意指導的吧……他們家就是喜歡搞髒套路……」
「這樣想的話……這tm玩的不會真的是控制流吧?之前這麼多支隊伍——有十六支吧?整整八十個妖怪……全都被活活控暈了?」
周圍再次陷入沉默。
一眾妖怪紛紛心底生寒。
趁這會兒功夫,記錄員老同志偷偷搶回自己的記錄本,默默溜走了。
良久,突然有隻妖怪想起了「座敷童子」這個名字——除去與安倍晴明相關以外的另一層身份。
「唉對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座敷……不就是藥郎君家的那個xxx嗎?」
毫無預兆之下,場上壓抑沉悶的氣氛,瞬間消散而去。
看著話題發起者一臉「你們都懂」的曖昧表情,在一堆妖怪的頭頂,八卦之魂就這麼熊熊燃燒起來——
某妖撓撓下巴,一派耿直地道:「……好像也沒有傳言中那麼好看嘛,說什麼把藥郎君迷得七葷八素的,我還好奇是多麼難得一見的大美人呢!」
「哦,居然敢說她難看,被藥郎君知道你就慘了。吃頓好的吧。」
「……我哪裡說她難看了?只是覺得沒有傳說中那麼誇張而已,客觀上來說,難道不是滑頭鬼的老婆更好看嗎?」
「哦,敢在滑頭鬼的地盤上覬覦他老婆,四捨五入你已經死了。」
「……你們tm閱讀理解零分啊!快給我閉嘴!」
——
場外遠處,某株高聳樹梢上。
在不為人所察覺的妖力屏蔽之後,大妖怪的氣息隱約而現。
月色漸升,靜靜照在枝葉掩映中,投落下一雙比肩而坐的身影。
距此相隔甚遠的場內,眾妖七嘴八舌一字不漏盡收耳內。二者之一忽而朗笑一聲,出口話音中泛著興奮的戰意:
「親愛的摯友啊!在這裡呆了這麼多天,總算出現一支堪與一戰的隊伍了……明天我們要不要上去試一場?」
坐在他身側的妖怪斜斜半倚在樹幹上,一頭長髮火紅瀲灩,眸中醉意氤氳微醺。
聽了同伴躍躍欲試興致滿滿的建議,他隨意瞟了眼遠處的場上,便又繼續埋頭飲酒,間隙話語裡透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
「這麼想白白挨打,你就自己去吧。不要拉上本大爺。」
聽他這樣說,前者一副俊秀面容上眉頭皺起,當即神色誠摯地搖了搖頭,目光熱切地一瞬不瞬盯著眼前的身影:
「沒有摯友的戰鬥還有什麼意思?那我當然也不去了!」
被他稱作摯友的妖怪聞言,喝酒的動作微微一頓,轉而無語十足地轉眸過來,毫不客氣地兇巴巴白了他一眼:
「BAKA……走了。」
「摯友!等等我啊!不想上場的話,我們兩個來打一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