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定海城 那裡有個胖子一直在看我
鷹爪幫原是南海瓊島一個小教派,雖算不得邪門歪道,偷雞摸狗的事情卻也沒少做,這一任掌門裘鵬更是魔怔一般,整日裡不務正業,除了唱戲就是繡花。思兔閱讀消息傳入中原武林,眾人只當是笑話看,不過也有消息隱隱傳出,說裘鵬已被邪靈附體,變得半人半鬼武功高強,如今這副瘋癲模樣,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
在如此風評下,原本就極少出現在中原的鷹爪幫弟子,此番更是消失得無影無蹤,甚至連瓊島的總壇也從蘭城遷入了幽深山嶺——聽著更邪門。
陸追問:「你為何要躲著他們?」
蕭瀾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陸追又問:「可鷹爪幫只是聽起來丟人了些,並非魔教,更不會無事生非,何來多一事。」
蕭瀾道:「你的廢話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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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追:「……」
蕭瀾轉身回了船艙。
陸追自然也要跟過去,或者說不是跟,而是被蕭瀾生生扯了回去。
地上已經鋪好了被褥,船老闆或許是為了補償兩人,乾燥柔軟褥子墊了足足有四層,又在最底隔了防潮的油布,在這寒冷的夜裡,看著竟也有幾分溫暖與舒服。
陸追自覺躺了進去,扯高被子捂住頭,滿足地出了口氣。
蕭瀾:「……」
這船艙是被挑剩下的最後一間,條件自然好不到哪裡去,床板稀爛,被褥抖開後也散發著一股潮氣。
蕭瀾和衣躺上去,睡意全無,腦海中想些陳年舊事,時間倒也過得快,像是沒過多久,外頭便已是一片天光亮。
陸追伸了個懶腰,從被卷里鑽了出來,衣衫凌亂。
蕭瀾坐在床邊道:「明日你來睡床。」
陸追受寵若驚:「我覺得這地鋪挺好,暖和。」
蕭瀾道:「休得廢話。」
陸追帶著三分狐疑,目光在那破爛發灰的床褥上來回掃,而後道:「也行。」
早飯只有饅頭與稀粥,陸追坐在甲板上慢條斯理吃完,擦擦嘴便去找船老闆。
「還要被褥啊?」船老闆為難,「這回是真沒有了,這船上人多,剩下的被褥鋪蓋,已經都送給公子了。」
蕭瀾嘴角一彎,有些惡劣地看著他。
「這樣啊。」陸追道,「也行。」
「你要去哪裡?」蕭瀾問。
陸追站在甲板上,手裡捏了本不知從哪裡弄來的書。溫潤公子儒雅端方,海風吹起白色髮帶,肩頭沐滿朝陽,不多時便有中年大嬸上前搭訕,不遠處還站著一個富家小姐,被僕役簇擁著,手裡捏著帕子,正在偷眼往這頭看。
「公子沒床睡?」嬸子道,「真是造孽,等著,我這就去回稟我家小姐。」
陸追問:「你家小姐有多餘的褥子?」
「莫說是褥子,空著的船艙也有七八處,都被我家老爺包下來了。」嬸子道。
陸追笑得春風拂面:「那就多謝了。」
待到嬸子走後,蕭瀾有些好笑地打量他:「看不出來,還有此等本事。」
陸追道:「過獎。」
蕭瀾道:「為何不乾脆要兩處大的船艙?」
「人太貪心,不好。」陸追趴在欄杆上,「欠別人的多了,要還的也多。一床被褥,我頂多當面去說個謝字,兩處船艙,想來這一路可就要日日同桌而餐了。」
蕭瀾輕嗤:「你的心還不算貪?」
「我貪是貪在別處。」陸追往回走,「算計別人家小姑娘的事情,我不做。」
為了討他歡喜,嬸子幾乎將所有空房中的床褥都帶了過來,甚至連床板也拆了新的,生生將原先那破破爛爛的臥榻墊成了棉花窩,連枕頭上也繡著老虎。
蕭瀾:「……」
陸追跟著嬸子去道謝,片刻之後回來,推門就見蕭瀾正坐在床邊。
陸追道:「別告訴我你又想反悔。」
蕭瀾挑眉,不置可否。
陸追講條件:「不如我用一個消息,和你換這張床。」
蕭瀾問:「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陸追道:「不怎麼好,可也不怎麼壞,以後這幾十天裡,我們怕是要儘量少出門。」
蕭瀾調侃:「那富家小姐要抓你去洞房?」
陸追道:「這船上到處都是鷹爪幫的人。」
蕭瀾皺眉:「到處都是?」
「方才我回來的時候,聽昨日那兩個人在閒聊。」陸追道,「只聽到一句,說是這船上有七八十名兄弟,即便是真的鬧起事,也不用擔心。」
蕭瀾起身出了船艙。
陸追趁機脫鞋上床——若是今晚又被搶走,那至少白天能睡上一覺。
外頭天氣很好,甲板上與圍欄旁都是客,一起說說笑笑曬太陽,順便看看遠處的天與海,若有飛魚上來,便都驚呼著伸長脖子看,又熱鬧又世俗。
蕭瀾戴著斗笠,在船上從頭走到尾。
「這位公子。」方才那嬸子笑容滿面拉住他,「你那弟弟呢?」
「我弟弟?」蕭瀾隨口道,「在船艙里,同他媳婦一道睡了。」
嬸子五雷轟頂:「啊?」
蕭瀾道:「他八歲就成親了。」
這……嬸子一跺腳,急急跑回去稟告自家小姐,可不能再想了,那人都有媳婦了。
就說好看的男人都靠不住。
又查看了一圈,蕭瀾轉身折返船艙。
陸追果斷扯高被子捂住頭。
蕭瀾抱著手臂靠在門上:「不如我用兩個消息,同你換這張床。」
陸追搖頭,瓮聲瓮氣道:「不換。」
蕭瀾強行將被子扯走,坐在床邊居高臨下看著他。
陸追:「……」
陸追道:「你說。」
蕭瀾道:「第一個消息,我已經替你將那富家小姐打發走了。」
陸追欣慰:「多謝。」
「第二個消息。」蕭瀾道,「那七八十名鷹爪幫弟子算少的,我們上了艘黑船。」
陸追瞬間驚坐起來:「黑船?」
蕭瀾道:「除了鷹爪幫,還有其餘幾個七七八八的小教派,看起來像是已經結盟,有兩處船艙中堆滿了刀劍。約莫這船上的客商中,普通百姓只占一小半。」
陸追皺眉:「該不會是想劫船吧?」
「難說。」蕭瀾起身,自己倒了杯水喝,「又或者與這船無關,他們只是想要去洄霜城。」
「也對。」陸追盤著腿,「不過如你方才所言,我們以後還是少出去為妙,免得多出事端。」
蕭瀾坐在桌邊擦拭暗器。
陸追道:「這就是傳聞中的噬魂釘?」
蕭瀾問:「你想試試嗎?」
陸追乾笑:「還是不了。」
過了陣,陸追又道:「你會水嗎?」
蕭瀾道:「不會。」
陸追道:「這麼巧,我也不會。」
蕭瀾沒有接話,事實上他並不是很想陪此人絮絮叨叨。
陸追又躺回床上:「所以我們以後便少出門,多睡覺。否則萬一真鬧出事,即使是跳海也活不了。」
蕭瀾放下暗器,大步走到床邊,扯高被子,將他的頭嚴嚴實實捂了進去,甚至想在嘴裡塞一團抹布。
……
而在此後的幾天裡,兩人果真便很少出門。船艙裡頭光線昏暗,無書可看無事可做,陸追有一大半時間都在窩在床上,睡醒了就吃,吃飽了再睡。
蕭瀾:「……」
陸追打了個呵欠,將身上的被子推開:「是不是該吃晚飯了?」
蕭瀾道:「你倒是醒得及時。」
陸追謙虛道:「哪裡哪裡。」
飯堂里沒有幾個人,問過夥計才知道,說船隻馬上就要停靠岸邊補給,是定海城碼頭,大家都在等著上岸吃頓好的。
「已經到了定海?」陸追道,「這麼快。」
「是啊,再過二十來天,便能到洄霜城了。」夥計笑道,「二位也別吃這冷饅頭了,定海城裡館子多,要省著些肚子。」
待他走後,陸追問:「今晚要上岸去看看嗎?」
蕭瀾道:「先前我可沒發現,你這麼愛湊熱鬧。」
陸追道:「吃了一路的饅頭稀飯大蘿蔔,好不容易才靠岸。」
蕭瀾點頭:「好。」
陸追:「……」
蕭瀾一笑:「怎麼,又不想去了?」
陸追道:「你答應的這麼爽快,我反而有些心裡沒底。」
蕭瀾搖搖頭,繼續吃冷饅頭,也未接話。
運河一開,定海城便成了重鎮,來往商船大多要在此停泊補給,碼頭上很熱鬧。
在海上漂久了,這陣即便踩上土地,也總覺得還在晃。雖已是深夜,岸邊小飯館的生意卻不差,到處都是大紅的燈籠與喧鬧的人群,兩人走了一大圈,方才在一個麵攤找到空位。
陸追道:「你擋著我些。」
蕭瀾道:「我為何要擋著你?」
陸追道:「因為前頭有個胖子,一直在看我。」
蕭瀾用餘光瞥過去,果然就見一個金環大漢正坐在魚丸攤子上,雙目直勾勾往這邊看。
目光太灼灼,陸追索性轉身背對他。
蕭瀾問:「你認識他?」
陸追搖頭:「不認識。」
蕭瀾道:「可他看上去已經快要將眼珠子都瞪出來。」
陸追將炒青菜的盤子端起來,打算換個地方吃。
見他像是要離開,金環大漢丟下碗,舉著刀便走了過來。
陸追依舊背對著攤子,小聲問:「他還在看我嗎?」
蕭瀾嘴角一揚,道:「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