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尋親 還特意換了新衣裳
「少爺八成是來找夫人的。思兔閱讀��李老瘸小心翼翼道。
陶玉兒端起茶盞,不悅道:「無頭蒼蠅似的在城內晃了將近一個月,現在才想起來找我這個娘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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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瘸笑道:「夫人並未在城內留下線索,或許少爺是今日才想起,可以來這青蒼山中一尋。」
他這話原是要緩和氣氛,陶玉兒聽後卻搖頭:「蠢成這樣,果真是在那墳堆里長大的。」
李老瘸接連兩次都討個沒趣,便訕訕收聲不再多言,只向阿六丟了個眼色。
阿六一頭霧水。
你看我做什麼?
陶玉兒仍在喝茶。
李老瘸不斷用眼神催促。
阿六如芒在背,醞釀了三四回,也沒醞出到底要說些什麼。
李老瘸:「……」
阿六無辜與他對視,你都不知道要說什麼,那我更不熟,開口八成會被打。
陶玉兒放下茶盞,涼涼道:「你們兩個還要眉來眼去多久?」
李老瘸額頭冒汗:「屬下去廚房看看。」
阿六立刻道:「我也去!」
陶玉兒柳眉一豎:「你給我坐下!」
阿六有些哆嗦,好端端的為何說吼就吼。
陶玉兒又道:「你與瀾兒關係很好?」
這個問題先前已提過一回,阿六的回答也與上次一樣:「是。」
陶玉兒道:「那你為何稱他為蕭公子?這可不像是好友之間的稱呼。」
阿六這回倒是反應挺快:「在夫人面前,我自然該尊敬些,平日裡都是稱呼為……蕭兄。」
陶玉兒頗為嫌棄地看了他一眼。
阿六賠笑道:「娘親與兒子之間,哪裡會有大怨恨,既然蕭兄都已經尋來了,不如夫人出去見見他?」
陶玉兒道:「我不見。」
阿六又試探:「那不如我代夫人去見?」
「你想跑?」陶玉兒瞥他一眼。
阿六大喇喇道:「都是一家人,哪裡來的跑與不跑。」
陶玉兒搖頭:「你倒是會攀親。」這就成了一家人。
見她並未反對,阿六又道:「那我就出去了啊?」
陶玉兒只當沒聽見。
阿六帶著一絲小雀躍,緩緩朝門口挪去,進出幻境依舊自如,沒有片刻猶豫,雙腳便踏上了外頭堅固的土地。
陶玉兒頭隱隱作痛。
行走江湖這麼些年,心裡也清楚,自己這**陣法遲早有一日會被人破解,卻沒料到對方竟會是這麼一個愣頭莽漢。
眼前雲霧散去,阿六這才看清,這木屋竟是落於懸崖邊,登時被驚了一大跳,趕忙往後退了幾步。
陶玉兒從屋中端出竹筐,一邊縫衣裳,一邊看著他一路跑下山。
冬日雨水少,山間小溪也幾乎乾涸,好不容易尋到一處水窪,陸追蹲下洗了洗手,四處打量想要找個歇腳的地方。
蕭瀾道:「要回去嗎?」
陸追道:「時間還早。」
蕭瀾道:「再不出山,怕今晚就要在山路露宿了。」
陸追道:「也行。」
蕭瀾坐在他身邊,道:「我娘不會出現的。」
「為何如此篤定?」陸追問。
「無念崖的人,原本就不該有感情。」蕭瀾道,「當年若非是我,她做事便不會畏手畏腳,說不定早已將掌門之位奪了回來。」
「當掌門有那麼好嗎?」陸追嘆氣,「在那懸崖峭壁上孤獨一生,哪怕有滔天的權力又能如何。況且生而為人,自該有血有肉有感情,無念崖的教規冷酷,什麼斷情絕愛,聽著便瘋癲魔障,能從中脫身也是幸事一件。」
蕭瀾道:「你不懂我娘。」
陸追道:「我以後可以試著懂。」
蕭瀾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試著懂我娘作甚?」
陸追淡定道:「我就是隨口一說。」
「當真打算露宿山中?」蕭瀾抬頭看了眼天色,「陰沉沉的,只怕又會刮寒風,待一夜夠嗆。」
陸追道:「說不定你染上風寒,陶夫人便會心疼出現。」
蕭瀾道:「你這苦肉計倒是使得溜。」
陸追直率道:「反正也不是苦我。」
蕭瀾笑著搖搖頭,剛打算去尋一處山洞,山道上卻轟轟烈烈跑來一個人,身形高壯腳步健碩,身後扛著一把金絲大環刀,不是阿六,那還能是誰。
「你看吧。」陸追道,「我就說陶夫人定舍不下你。」
蕭瀾不自覺便握了握拳頭。
遠遠看到陸追,阿六幾乎要喜極而泣,但看到他身旁的蕭瀾,還是及時想起自己先前未完的任務,於是反手拔刀,大吼一聲:「姓陸的,你快將我爹還來!」
蕭瀾:「……」
陸追頭疼道:「行了行了,不用演了。」
阿六還在哇哇大叫,聞言手中大刀止在半空,是嗎?
陸追道:「我與蕭兄已暫時結下盟約,共同對付李府與鷹爪幫。」
早說啊。阿六高高興興將刀插進地下,道:「爹!」
蕭瀾受驚:「你說什麼?」
「我在叫我爹。」阿六親熱攙住陸追,又抱怨,「這幾天可急死我了。」
蕭瀾:「……」
「山裡頭怎麼樣?」陸追問。
阿六答道:「這幾天我一直與陶夫人在一起,她是蕭公子的娘,就住在懸崖上的小院裡。」
蕭瀾抬頭往上看了一眼,雲霧繚繞,高可參天。
「陶夫人當天為何要抓你走,又為何會在今日放了你?」陸追繼續問。
「這可就說來話長了。」阿六將當日之事大致說了一遍,又道,「我當時既怕翡靈,又怕陶夫人將我困在老宅里,便乖乖跟她進了山,這些天一直在在做飯洗碗,倒也沒吃虧。」
陸追笑道:「沒吃虧就好。」
「今日李老瘸對陶夫人說蕭公子在山中,我見她表情似有鬆動,便主動說要來見見蕭兄。」阿六又道。
陸追納悶:「蕭兄?」
「我騙陶夫人,說我與蕭公子關係極好,平日裡都是以兄弟相稱。」阿六道,「還說蕭兄答應替我找爹,對了,在陶夫人心裡,我爹是個鄉下開鋪子的,等會若是見了,爹你可別說漏嘴。」
蕭瀾不滿道:「為何你叫他爹,到我這就成了兄?」
阿六道:「隨便說說,當時來不及想太多。」畢竟你那娘親有些凶,我害怕。
陸追好笑:「這陣還要在意這些?快些上山去見陶夫人,才是正經事吧。」
「你兒子在外亂認兄弟,橫豎都是你占便宜。」蕭瀾向後靠在樹上,「我不去見她。」
「還真是親生母子。」阿六嘖嘖,「說起話來,語氣與內容都一模一樣。」
蕭瀾眉頭一皺。
陸追道:「走吧,親生母子,總要有一人服軟,你勉強認輸一回,下次再找回場子便是。」
蕭瀾依舊站著不動。
陸追索性拉住他的手,一路上了山。
雖說方才看著挺高,真走起來卻也花不了多久,估摸著又是因為迷陣。
陸追道:「陶夫人當真是玄門奇才。」
蕭瀾並未說話。
木屋周圍的迷陣已被撤去,一座小院正寂寂而立,周圍有些山嵐霧靄,看著很是恬靜安好。
陸追上前,輕輕叩動門環。
來開門的人是李老瘸。
「李掌柜。」陸追笑道,「同是王城生意人,這回也算他鄉遇故知。」
「都到了此地,還說什麼掌柜與生意人。」李老瘸擺擺手,雖是在同陸追說話,眼睛看的卻是後頭的蕭瀾,「當日在王城不得已騙了少爺,還請勿要怪罪。」
「老伯言重了。」蕭瀾語氣淡然,卻也掩飾不了心中一絲慌亂。
陸追代他開口,問:「陶夫人在嗎?」
李老瘸點頭,側身讓開一條路:「少爺請。」
蕭瀾跨進院門。
陶玉兒身著金燦燦的錦繡裙裝,頭上插滿珠翠,正坐在石凳上,看著極為雍容華貴。
蕭瀾定定與她對視,一時間像是有許多話湧上心頭,又像是什麼都不想說。
院中靜得有些可怕。
阿六突然大著嗓門,沒頭沒尾道:「咦,夫人這還特意換了身新衣裳。」
陶玉兒:「……」
蕭瀾:「……」
陸追眼中划過一絲笑,連李老瘸也險些「噗嗤」出聲。
為了見兒子,還特意打扮過,專門尋了新衣來穿。這事放在普通母子之間,自是再平常不過,可偏偏陶玉兒是個極好面子之人,又與蕭瀾一般脾氣倔,母子間自冥月墓一別後,便冷漠疏離了十幾年,此番突然被如此直接地拆穿假面,將心中那些期盼與牽掛全部暴露在外,竟是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蕭瀾終於先開口,道:「娘。」
只是一個字,陶玉兒卻險些落下淚來。
陸追拎著阿六的衣領,將人扯出了小院。李老瘸也識趣退出,將院門輕輕關好,給這母子二人留出一方小天地。
阿六在外扛了一塊石磨過來,用袖子擦乾淨,又墊上自己的外袍,方才讓陸追來坐。又從懷裡摸了半天,掏出來一小包蜜餞給他吃。
李老瘸不知這二人之間的關係,但粗粗一觀,也覺得很有幾分父慈子孝的意味——除了這個「子」太過高壯,看著不甚協調。
阿六盤腿坐在陸追身邊,心滿意足。
裡頭母子相逢,外頭自己又找到了爹,如此喜上加喜,今晚真是應當圍坐一桌,大家好好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