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花田 是誰在等誰
陸追道:「蕭公子應當會處理得來,夫人不必憂心。思兔閱讀520官網��
「這都是些什麼事啊……」陶夫人頭隱隱作痛,早知如此,還不如自己親自出手將那半男不女的妖人綁回來,也省得現在如此鬧心。
陸追又問:「客棧中那兩名鷹爪幫的弟子如何了?」
林威道:「最近並未出門,一直待在客棧中。」
「沒去城南枯樹林?」陸追問。
林威搖頭:「八成是擔心會惹來旁人注意,畢竟洄霜城內的江湖門派不算少,又都知他二人出自鷹爪幫,難保背地裡沒有人盯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繼續去盯著吧。」陸追道,「不管是城內還是城外,都不得有片刻鬆懈,一有消息即刻來報。」
林威領命,轉身出了小院。
陶玉兒揉揉眉心,嘆氣道:「也不知瀾兒何時才能回來。」
陸追道:「我想下山去看看。」
「你?」陶玉兒遲疑,「你要去那枯樹林中?」
陸追點頭。
陶玉兒有些猶豫。一來這不知根不知底,擔心陸追孤身前往會吃虧,二來亦是出於私心,蕭瀾還在對方手中,她不想有任何變動。
陸追道:「夫人盡可放心,我有分寸。」
「為何非要親自前去?」陶玉兒握住他的手拍了拍。
「在山上也做不了什麼事,白白擔心罷了。」陸追道,「守在枯樹林外,哪怕什麼都不做,至少要踏實些。」
陶玉兒道:「你從小就對瀾兒好,看來這麼多年也未變過。」
「為何要變?」陸追笑笑,「現在這樣很好。」
「想去山下可以,先隨我來吧。」陶玉兒鬆口,站起來去了廳房。
陸追應聲跟上,並未多問。
木門緊閉,將暖意與聲音都鎖在了裡頭,阿六蹲在門口屏住呼吸豎起耳朵,半天卻什麼都沒聽到,於是頗受傷。
到底是什麼了不得的事情,竟連自己也不肯告訴,大家難道不是已經成了親熱的一家人?
傍晚時分,城南枯樹林外。
天氣寒冷,連風也被凍住。天邊模模糊糊掛著一輪圓月,邊界看得不甚明晰,被雲半遮半掩,透出的光暈像是快要融化在天幕中,只餘一抹妖冶橙紅。
林威往手心哈了口熱氣。
陸追悄無聲息蹲在他身邊。
林威驚道:「二當家怎麼來了?」
陸追豎起手指,提醒他聲音小些。
林威壓低聲音:「林子裡一直沒動靜。」
「一整天都沒動靜?」陸追問。
林威點頭。
「蕭瀾也沒出來過?」陸追又往遠處看了一眼。
林威道:「沒有,不僅沒人影,連聲響都沒有,只在下午時出來了幾個小嘍囉,一邊走一邊閒聊,說看來這回的漢子挺討教主喜歡,八成就是指那姓蕭的。」
陸追:「……」
林威又叮囑:「連那老妖男都下得去手,二當家以後可要離他遠些。」看著便不像是個善茬,而且似乎口味還不輕。
陸追還未從「一夜一天都沒出枯樹林」中緩過來,便又被「老妖男」三個字震了一下。
……
四野一片寂靜。
蕭瀾手裡拿著一把匕首,慢條斯理割羊腿吃。那婦人靠在一邊的樹上,嬌滴滴嘆道:「知道我是男人之後,便一直不理不睬,早知如此,我又何苦說實話。」
「能瞞住嗎?」蕭瀾看她一眼,輕蔑嗤笑,「你的目的是拐我上床,即便是想瞞,又能瞞多久?」
「你不懂,男子的滋味嘗起來,也快活得很。」那婦人,或者說是鷹爪幫的掌門裘鵬,此時儼然一個風韻猶存的妖媚女子,也不知是練就了什麼功夫,竟連喉結也隱了去。
見他整個人都粘了上來,蕭瀾用一根手指將人頂開,道:「我喜歡冷漠些的。」
「見到公子這張俊臉,怕是雪蓮聖女也冷不下來。」裘鵬抬手捏住他的下巴,面上依舊在笑,聲音里卻多了幾分殺意,咯咯道,「我可從未對誰有過如此耐心,公子可千萬別不識好歹。」
「閣下確實不合我的胃口。」蕭瀾將匕首丟在一邊,「不過行走江湖,我也是懂規矩的,我能給你想要的,只是在此之前,你得先給我想要的。」
「你想要什麼?」裘鵬收回手。
蕭瀾道:「你帶著如此多的教眾前來大楚,是想做什麼?」
裘鵬搖頭:「這可不是你該知道的事。」
蕭瀾挑眉:「那我也不是你該覬覦的人。」
裘鵬只當他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毛頭小子,掩嘴「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蕭瀾瞥他一眼:「我不缺銀子,不缺女人,甚至也不缺男人。」
「還說你是個雛兒,原來卻是個閱盡千帆的。」裘鵬被他的架勢唬住,心下更饞這精壯的身子,於是道,「你不缺人,也不缺銀子,只缺權勢,我說的可有錯?」
蕭瀾道:「若你能給我滔天權勢,我自會什麼都聽你的。」
「也行。」裘鵬從袖中取出一枚藥丸,倒在掌中遞過去。
「這是何物?」蕭瀾皺眉。
裘鵬道:「三屍丹。」
蕭瀾面露不悅:「這是何意?」
「這是我鷹爪幫的毒藥,服下之後,便要每月都服一次解藥,否則便會骨穿肉爛。」裘鵬將藥丸遞到他唇邊,「想要幹大事,總要付出一些代價,若是連這點膽子也沒有,那就別再妄想什麼滔天權勢,乖乖拿了銀子,做你該做的事。」
蕭瀾定定看著他,狹長的雙目中泛著煩躁與**,像是不想受制於人,又不想放棄這唯一的機會,如同被囚禁的鷹,臉上肌肉微微抽搐,咬牙道:「你說話算話。」
裘鵬道:「自然,我寵你尚且來不及,為何要害你?」
蕭瀾道:「我兒時中過毒,若是藥性太烈,只怕會有危險。」
「放心吧。」裘鵬道,「這三屍丹服下之後,要過一月才會毒發,我自會提前給你解藥。早就說了,若你乖乖聽話,便不會受任何苦楚。」
蕭瀾從他手中一把奪過,囫圇塞進了嘴裡。
裘鵬看著他咽下去,撫掌笑道:「不錯,夠爽快,的確是幹大事的人。」
「現在能說了吧?」蕭瀾問,「你究竟有何目的,又要做什麼大事?」
裘鵬道:「你行走江湖這麼多年,可曾聽過紅蓮盞?」
蕭瀾點頭:「有不少關於此物的傳聞,有人說能招魂,有人說紅蓮盞中藏著尋寶圖,還有人說得之便能一統武林,更有甚者,說出來就有些大逆不道了。」
「我此番前來大楚,就是為了這紅蓮盞。」裘鵬道。
「它究竟有何用,現又在何處?」蕭瀾問。
「若我知道紅蓮盞在何處,直接去取便好,又何苦還要費心思去尋?」裘鵬搖頭。
蕭瀾道:「可既然來了這洄霜城,自然是因為有了線索。」
看著火光下對方那英挺年輕的面容,裘鵬咽了下讒涎,滿心只想與他做一對野合鴛鴦,卻又心知肚明憑自己人老珠黃的顏色,怕是勾不得他,還得用利益慢慢誘哄,往後才好得了舒坦。難得遇到一個極品貨,又看著是個毛頭小子,他可不想吃不到嘴中,落一場空歡喜。
蕭瀾見他不肯說話,只是一直盯著自己看,眼中像是要滴出血,黏黏糊糊包裹在空氣中,避之不及。即便是在演戲,後背也難免起了一層疙瘩。又暗想這人此般瘋魔,只怕也不單單是**薰心,多是練了什麼見鬼的淫邪功夫。
樹林外,陸追換了個姿勢蹲,覺得有些冷。
林威心裡焦慮,若那姓蕭的不出來,難道二當家還就不走了,原本就舊傷未愈,一直在這裡白白挨凍是何道理。
裘鵬道:「前些天,不少江湖門派都接到了一封密函,說紅蓮盞近期會重新出現在洄霜城中。」
密函?蕭瀾微微皺眉。若真如此,那也就能解釋得通為何姑姑派黑蜘蛛來傳話,讓自己隨牛大頂住進李府中。只是卻不知為何,她又對密函與紅蓮盞隻字未提。
江湖中人都在傳,紅蓮盞原是冥月墓聖物,只可惜在數年前伏魂嶺之亂時離奇失蹤,不知流向何處。蕭瀾先前一直以為是被陸追所竊,追查了這麼些年,此番好不容易被姑姑允許出墓找人,卻又陰錯陽差觸到了更深更複雜的內幕——蕭家老宅中翡靈手中的紅蓮盞是從何而來,與冥月墓中失竊的是否為同一個,現在又到底去了何處,雖說也問了娘親,卻也只得到了一個含糊不清的回答,如今再加上姑姑的三分隱瞞,只覺隨著線索越來越多,事情非但沒有明晰,反而更加撲朔起來。
裘鵬問:「你在想什麼?」
蕭瀾道:「說出來怕是會掃你的興。」
裘鵬調笑道:「莫非在想你那家中的心上人?」
不知為何,一提起「心上人」三個字,蕭瀾腦海中第一個湧出的,卻是陸追。
裘鵬緩緩在他面前寬衣解帶。
蕭瀾閉上眼睛,面前像是還有灼灼火光在跳動,與腦海中殘存的半分星光聯結在一起,蔓延出一片紅色花田。
一片盛開在冥月墓中的花田。
他不記得自己曾在花叢中做過些什麼,卻模糊想起了一雙眼睛,染著濕濕霧氣,瞳仁漆黑如淵,目光溫柔纏綿,似是一眼就能忘進自己心裡。
裘鵬蛇一般貼上來。
蕭瀾想也不想,將他隨手一掌拍出三尺遠。
「你!」裘鵬怒極,頗有些受辱。他一來最近身體虛弱,二來也未對這嘴邊的鴨子有所防備,卻沒料到竟會吃了這悶虧。
蕭瀾冷冷掃他一眼,又重新閉上雙目,想要將腦海中的碎片拼起來,卻不知為何,又只剩下了混沌漆黑,如同呼嘯而過的風吹入山澗,將一切颳得消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