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送還是不送 送出去的東西還能再要回來
外頭正是人最多的時候,卻四處都沒有蕭瀾的身影。思兔閱讀sto55.com
見著一個好看的白衣公子提著劍出來,還氣勢洶洶的,街上百姓都有些好奇。這幾月來洄霜城裡江湖人士來得多,大家早已見慣了,因此雖說他看著挺凶,卻也無人因為害怕而躲遠,反而都在交頭接耳,說武林中人就該生得這般俊雅翩翩,才有看頭。只是不知這拿著兵器是要作甚,千萬莫要是像話本里寫的那樣,被醜惡賊子搶了心上人——棒打鴛鴦這種事,不能忍。
陸追徑直一路向南。
沿途,他一直在想方才蕭瀾那句「想要什麼,就給他什麼」——輕描淡寫的,漫不經心的,隨意到如同在說天氣陰晴,一日三餐。
陸追難得有些茫然。
他其實可以接受冷漠與遺忘,卻無法接受在被遺忘之後,兩人那曾充滿忐忑而又虔誠歡喜才越過的邊界,竟會在他心裡變得無關緊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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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又怎麼會無關緊要。
一直維持著的小心與謹慎被一劍刺穿,陸追暗自握緊右手,清風劍嗡嗡作響,像是感應到了他心間的煩悶一般。
拐進一條小巷道後,四周便安靜了許多。而耳後傳來的細微破風聲,也就愈發清晰可辨起來。
陸追連頭都未回,只揚手向後旋出三枚飛鏢,卻沒有預料之中的鐵器相撞聲,倒像是打在了棉花堆里。
一片枯葉被斬成兩截,飄飄忽忽,打著旋兒落在了地上。
……
陸追停下腳步。
不遠處,蕭瀾正靠在牆上,悠閒愜意抱著手臂,似笑非笑看著他。
在兩人視線交錯的一瞬間,陸追立刻就意識到,自己似乎落入了某個沒怎麼精心設計過的圈套中,而且還落得頗為狼狽。本想轉身就走,腳下卻又如同被膠黏住,動不了分毫。
蕭瀾站直身子晃到他面前,慢悠悠俯身:「這麼急匆匆的,打算去哪?」
兩人身高相差無幾,蕭瀾此時一低頭湊近,鼻尖便幾乎要貼在一起。
陸追本能向後退了兩步。
蕭瀾笑:「問你件事?」
陸追道:「不准問。」
蕭瀾道:「嗯?」
陸追道:「沒有。」
「知道我要問什麼,就說沒有。」蕭瀾難得見到如此面紅耳赤的他,笑得狹促又惡劣。
陸追突然就很想將面前這人揍一頓。
蕭瀾卻冷不丁伸手,從他的腰帶上抽走一樣東西。
陸追道:「那是我的。」
蕭瀾糾正:「我送你的。」
陸追道:「原本就是我的。」
蕭瀾將那小小的紅花玉墜掛在烏金鞭梢,理所當然道:「現在歸我了。」
……
陸追覺得自己還是想要將他揍一頓。
「回去吧。」蕭瀾戳戳他的腦門,「我也該離開了,否則讓鷹爪幫的眼線看到,豈非功虧一簣。」
陸追果斷轉身就走。
蕭瀾在後頭道:「喂,怎麼也不告個別。」
陸追的身影幾乎是轉瞬就隱匿在了重重院牆後。
蕭瀾笑得有些痞,卻又有些說不出的溫柔。
小院中,見到陸追回來,阿六總算是放了心:「爹你方才去哪了?」走路速度飛快,等自己追出去的時候,人影子都不見一個。
陸追「嗯」了一句敷衍,將劍隨手放在桌上,想讓自己看起來灑脫一些。
阿六篤定道:「我分析了一下,爹你八成是去追那姓蕭的了,他是不是又欺負你了?」
陸追一拳擂在那結實的大胸口:「不准分析。」
阿六盯著他通紅的臉看了一陣,舉手道:「好好好,我不分析。」也不知是生病發熱還是氣急敗壞,但不管是哪種,都是不能招惹的。
被這二人輪番氣過一遭,陸追實在不想說話,於是鬱悶回到屋中,扯過被子捂住頭。
干甚正事,不幹了。
睡覺。
另一處,林威正在與影追宮三人一道打呵欠。
說好讓自己暫時易容來此處頂一陣子,卻直到現在也不見人,也不知又出了什麼亂子。
「諸葛軍師啊。」那影追宮其中一人道,「我們接下來要怎麼辦?」
林威道:「那李府可不好招惹,最好等到有別的門派殺上門時,我們再去漁翁得利。」
對方又問:「可我們一直待在這客棧里,即便是李府裡頭已經亂了,也不知道啊!豈非讓旁人白白撿了便宜。」
林威正好接過話茬,站起來道:「那我出去看看外頭局勢如何,三位只管在這裡等便是。」
三人連連點頭,目送他出了小院後,便又繼續做起春秋大夢,指著能借紅蓮盞家財萬貫,一步登天。
林威自然不會去什麼李府,那裡有朝暮崖的人盯著,任何風吹草動都會有人來稟。他熟門熟路穿過幾條背巷,最後拐進楊柳胡同。
阿六正在院中擦那寶貝大刀,疑道:「你怎麼回來了?」
林威將手中易容面具丟在桌上,自己在倒了一盞茶喝:「二當家呢?」
「屋裡呢,在睡覺。」阿六答。
林威自覺壓低聲音:「怎麼現在睡了?」
「不知道啊,我猜一半是因為生病風寒,一半是因為姓蕭的,午飯都沒吃。」阿六很是嚴肅。
林威怒道:「為何又與那姓蕭的有關?」
「是啊,簡直就是咱爹的克星。」阿六搔搔頭,附和。
林威道:「你爹。」
「是是是,我爹我爹。」阿六爽快,又道,「不然你想個辦法,讓姓蕭的以後有事找你,別找我爹了。」不然回回都將人惹毛了就走,吃虧挨打的還是自己。
心裡很苦。
陸追恰好披著外袍推開臥房門,捂嘴打了個呵欠:「說什麼呢?嘀嘀咕咕的。」
林威道:「說天氣。」
阿六用充滿鄙視的眼光看他。
林威咬牙往外擠字:「那不然呢?」
阿六正色道:「簡直風和日麗。」
「影追宮怎麼樣了?」陸追坐在桌邊。
「滿心只想著要去李府找紅蓮盞,生怕被別家搶了先。」林威道,「不單單是他們,估摸城中那七七八八的小教派,十個有九個都這麼想。」
「李府那頭呢?」陸追又問。
「自從鷹爪幫的兩人消失,李銀便更加小心謹慎了起來。」林威道,「這回連書房外亦遍布守衛,可見他也是知道暗道存在的。」
陸追點頭:「再去辦一件事。」
林威道:「何事?」
「這城裡來了個姑娘,名叫岳大刀。」陸追道,「自稱是西北雁門人士,來洄霜城是為了尋一個名叫羽流觴的人,與她成親。」
林威頗為吃驚看向阿六:「你還有這等風流債?」
你才有風流債!阿六立刻告狀:「爹!」
「此時此地,出了這麼一個人,的確有些蹊蹺。」陸追道,「她住在文韜書院旁的客棧里。」
「二當家放心。」林威道,「我知道該怎麼做。」
「去吧。」陸追道,「勿要打草驚蛇。」
林威領命離去。阿六幽幽道:「爹。」
陸追道:「不是不讓你去,是怕你去了,會被搶去成親。」
阿六:「……」
「我可不想讓她將你綁走。」陸追繼續道,「誰若想同你成親,我還得好好挑一挑。」
那挑一挑也成,阿六心裡舒服了些,繼續擦拭自己心愛的大刀。畢竟爹還沒成親,自己也不用著急。
岳大刀此時此刻,正在茶樓里聽一群武林中人扯著嗓門聊天紅蓮盞之事,面前擺著茶卻沒心思喝,只覺得裡頭唾沫星子一定不會少。
「你們,你們怎麼還在這坐著啊!」樓梯上突然跑上來一群人,拍著大腿道,「鷹爪幫的人失蹤了,不見了啊!」
此消息如同一滴冷水入沸油,眾人紛紛炸開了鍋。城裡消息傳了這麼多天,幾乎所有人都認定鷹爪幫才是最接近紅蓮盞的那群人,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那客棧,卻依舊青天白日就消失無蹤?
鷹爪幫消失了不打緊,可紅蓮盞消失了卻不行。正在各門派都拍桌怒起之時,岳大刀突然大聲道:「那還等什麼,不趕緊去李府綁了李銀,或許還能問出鷹爪幫與紅蓮盞的下落呢?」
林威聞言心裡暗自皺眉,這小丫頭明擺著是揣了目的前來,卻又不知為何,偏偏說要嫁阿六。
沒了鷹爪幫,那就只剩下了李銀。那些江湖人士轟隆隆衝下樓,爭先恐後向著李府涌去,在大街上掀起一陣塵土。
岳大刀趴在欄杆上向下看,直到眾人身影遠去,才回頭看了林威一眼,問:「你不去找寶貝嗎?」
林威道:「姑娘都沒去,我又為何要去?」
「我又不想要紅蓮盞。」岳大刀坐回椅子上,「我是來找相公的。」
林威笑笑:「是嗎?」
「你這人一看就滿肚子心眼,我不同你說話。」岳大刀叫小二上了壺新茶,一邊剝花生一邊哼小調,的確像是對紅蓮盞沒有絲毫興趣。
或者說,是她心中清楚,紅蓮盞壓根就不在李府之中。
而在青蒼山中,陶玉兒正單手撐著額頭嘆氣,覺得這院中分外冷清了些,只有自己一個人。
桌上兩枚龜殼微微晃動,停下之後,她歪著頭看了半天卦象,又覺得頗為疑惑。
此等風聲鶴唳的時刻,為何會算出一樁喜事,莫非錯了不成。
「夫人。」李老瘸從院外進來。
「回來得正好。」陶玉兒問,「瀾兒那頭怎麼樣了?」
「少爺還在裘鵬身邊。」李老瘸道,「聽鷹爪幫的弟子說,兩人相處得似是不錯。」
陶玉兒臉白了一下,千萬莫說喜事是因為這個。
李老瘸又道:「陸明玉綁了鷹爪幫留在洄霜城內的兩名聯絡人,又放出風聲,說那二人已從李銀處拿到了紅蓮盞。現在所有江湖門派都圍在李府門口,想要攻進去找寶貝。」
「一群烏合之眾,會被牽著鼻子走不奇怪。」陶玉兒道,「正好,我們也下山去看看。」
「夫人要下山?」李老瘸皺眉。
「怎麼,」陶玉兒道,「不行?」
「倒也不是,不過冥月墓的人快到了。」李老瘸低聲道,「過了這麼多年,那鬼姑姑的功夫不知又漲了幾層,夫人又有傷未愈……」
「這話可不准在瀾兒面前說。」陶玉兒搖頭打斷他,「走吧,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