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年關 一家人總得在一起


  岳大刀道:「是夫人的兒子嗎?」

  「是啊。思兔sto55.com」陶玉兒道,「他住在城內的五福客棧,拐個彎便是。」

  「可夫人為什麼要和他分開住?」岳大刀不解。

  「我只想下山看看瀾兒,卻不想打擾他做事。」陶玉兒道,「許多事情若有我這個娘親在,與他而言反而成了束縛。」

  岳大刀恍然,又贊道:「夫人對兒子可真好。」

  「你娘莫非對你不好?」陶玉兒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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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倒也不是,我爹娘對我可好了,我師父師娘對我也好。」岳大刀想了想,又笑道,「好像所有人對我都挺不錯,連算命的都說了,我這輩子別的沒有,就是有個萬事順心,闔家團圓的好命格。」

  「這還叫別的沒有?太貪心可不成。」陶玉兒帶著她登上一處高塔,「萬事順心,闔家團圓,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事情。」

  「夫人來這裡做什麼呀?」岳大刀往四周看了看,「黑漆漆的。」

  「我不想打擾瀾兒。」陶玉兒道,「那處亮燈的客房,便是他住的地方,我們看一陣子就走。」

  就站在這破塔上看房子啊,岳大刀往手心哈了口熱氣,小心翼翼地問:「是吵架了嗎?」

  「沒有。」陶玉兒搖頭。

  「那,那為什麼不下去看看呀?」岳大刀道,「晚上又不會打擾他做事情,夫人就去看看兒子,說兩句話也不成?」

  陶玉兒並未再接話,而是道:「我問你一件事。」

  「什麼?」岳大刀問。

  「倘若你娘極疼你,可她又偏偏做了一件你極不喜歡的事,甚至是你不齒的事,你將來會如何看她?」陶玉兒問。

  「我娘好端端的,為何要做讓我不喜歡又不齒的事?」岳大刀搖頭,「若她當真疼我,即便真的要做這些事,也該事先問我一句,大家一起商量才是。」

  陶玉兒皺眉,像是對她的答案不滿,不悅道:「那她偏就是不聲不響做了,你要如何?」

  「我娘才不會做這種事,我也不是你的兒子。」岳大刀嘟囔,「逼我有什麼用。」

  ……

  陶玉兒不再說話,眸中神采卻黯淡了幾分。

  岳大刀在旁邊陪了陣子,又覺得她看著有些可憐,於是繼續道:「那都快過年了,有什麼事,就不能過完年再說再做嗎?年夜飯總是要一起吃的。」

  陶玉兒道:「你這小丫頭嘰嘰喳喳,吵得人心煩。」

  我分明就是好心……岳大刀擰了擰手中的帕子,倒也識趣不再說話,一個人退到一邊,抬起頭髮呆看天上銀河閃爍,把星星數了一顆又一顆,直到最後東方露了白,方才打著呵欠,隨陶玉兒一道回了文韜客棧。

  蕭瀾從床上坐起來,雖是一夜未眠,卻也未顯倦意。

  「客官。」小二笑著送來洗漱熱水,說明天就是年三十了,這留在客棧里的客人們天南海北的,聚在一起也算有緣,大廳里老闆正在請吃熱乎餃子,不要錢,只圖個出門在外和氣熱鬧,還說明晚也有團圓宴吃。

  「多謝好意,不過不必了。」蕭瀾笑笑,「我能趕得及回家。」

  眼下事情雖說有些棘手,前路也是迷霧重重,不過經過一夜輾轉,他至少能確定一件事——無論裘鵬所言是真是假,無論上一輩之間有何恩怨,那個一直在等自己的人都是無辜的,先前已傷過他一次,或許還不止一次,那將來不管發生什麼事,只要他不放手,自己也不想先放棄。

  「原來客官要回家啊。」小二笑道,「對對對,過年就該同家人在一起,守歲吃餃子才叫年,那客官一路小心。」

  蕭瀾拿起桌上的包袱,轉身出了客棧,臨走時不忘帶上那壇柿皮甜酒。身後依舊有尾巴跟著,蕭瀾不動聲色一路走到死胡同,身形微微一晃,後頭的人還在納悶,眼前人卻已不見了蹤跡。

  「這……」冥月墓幾人面面相覷,齊齊看向黑蜘蛛。

  「走!」黑蜘蛛面色陰沉,幾乎能擰出水。

  天上日頭溫暖,陸追裹著厚厚的棉襖,正坐在院中小板凳上曬太陽,整個人昏昏欲睡打盹。阿六蹲在一邊剝著花生,打算明晚炸個花生米下酒,畢竟過年要守歲,得弄些零嘴吃。

  蕭瀾推門進來。

  「咦?」阿六納悶,「怎麼又是你。」

  蕭瀾將手中的東西放在桌上,一笑:「怎麼,我不能來?」

  「自然能來的,但山下的事情辦完了?」阿六又問。

  「什麼都沒做。」蕭瀾蹲在陸追身前,「給我看看,傷像是好多了。」

  「嗯。」陸追道,「你帶來的藥很好用。」

  「那是冥月墓中最好的傷藥。」蕭瀾替他拉好衣領,「不過也不能多用,其餘的疤等它慢慢淡掉便是。」

  「等等等等,什麼都沒做,你回來做什麼?」阿六還在一旁納悶。

  蕭瀾道:「因為想在山上過年。」

  阿六:「……」

  你這理由真是不能更理直氣壯了。

  「過了初一我再下山,成不成?」蕭瀾問陸追。

  「這麼多天都過來了,不急於這一時片刻。」陸追點頭,「你決定便是。」

  見爹都答應了,阿六也只好收聲,並且很想再沖蕭瀾多多說一句,談事就好好談事,為何要拉著我爹的手,快些放開。

  「山下楊柳胡同的小院已經被砸了個七七八八。」蕭瀾扶他站起來,「我去晚了,什麼都沒能替你帶出來。」

  「猜到了。」陸追道,「只是些吃穿用的東西罷了,無妨。」

  「替你買了過年的新衣。」蕭瀾取過桌上的包袱,「頭回去成衣鋪子,也不知該怎麼選,只好隨意拿了兩套。」

  陸追看著他笑:「嗯。」

  阿六這回實在忍不住,插話道:「不如我來扶著我爹。」手都要握紅了,蕭兄。

  蕭瀾卻已經帶著陸追回了臥房,並且不忘關上門。

  阿六站在院中,很是胸悶。

  為什麼覺得似乎有哪裡不太對。

  但那分明是我爹。

  「要試試嗎?」蕭瀾問。

  「過年的新衣,要留著明天才能穿。」陸追抱著他,「我方才還在後悔,該留你一起過年的,然後抬頭便見你回來了。」做夢一樣。

  蕭瀾低頭吻吻他的髮絲,將手臂收得更緊。

  屋裡很安靜,薰香味很淺很淡,與陸追身上若有似無的藥味混在一起,挺好聞。

  於是蕭瀾在他脖頸處深深嗅了嗅。

  陸追笑著躲開,抬頭看他,一雙眼睛清透明亮,嘴唇顏色很淡,上翹著像小菱角。臉上的傷口已經結了疤,蜿蜒一道自然是刺眼的,可蕭瀾卻覺得他怎麼都好看,哪怕是受了傷,也是這世間最好看的人。

  陸追問:「山下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蕭瀾笑:「山下若是出了事,我還能特意回來陪著你?」

  陸追與他十指相扣:「你別騙我。」

  「騙你做什麼。」蕭瀾按著他坐在椅子上,「這兩天山下亂,我心裡也亂,回到山上能安靜些。昨日我替你買新衣時,見那鋪子的老闆是一對老夫婦,做什麼事都是不緊不慢,樂樂呵呵的,當時就在想,待這一切事情都過去了,我也帶你尋一處小山村,再開一間一樣的小鋪子,賣賣衣裳賣賣茶,好不好?」

  陸追取笑他:「哪有人將茶葉與衣裳放在一起賣的,你這生意一聽就要虧,我可不想將來連飯都吃不起。」

  蕭瀾握著他的手,湊在嘴邊咬了一口:「沒辦法,誰讓你跟了我,是窮是苦,這輩子也只好認了,知不知道?」

  陸追配合道:「好。」

  蕭瀾眼底帶著繾綣愛意,捏起他的下巴,低頭深深吻了上去。

  山下,陶玉兒還在占卦,依舊回回都是喜事,像是上天註定,強扭也扭不走。

  岳大刀道:「每一次都是這個卦象,我都要認得了。」

  陶玉兒心中亦是疑惑,她不認為是自己失手,況且即便是失,也不會出現十個八個一模一樣的結果。

  所以莫非當真有喜事?

  可這風聲鶴唳滿城荒草之時,想要找出一樁喜事,也著實不容易。

  岳大刀突發奇想:「會不會是我的喜事?」

  陶玉兒有些好笑:「你與我非親非故,我如何能占出你的喜事。」

  「要親要故,那不就是夫人的兒子?」岳大刀道,「會不會是他找到了心上人?」

  「你這小丫頭片子,自己一門心思想著嫁人,就推算旁人也定著急要成親。」陶玉兒戳戳她的腦門,「過了明晚子時,這一年就算過去了,倘若你家鄉那老頭真是神算子,那你這輩子只怕嫁不——」

  話還沒說完,岳大刀就趕忙捂住她的嘴,著急道:「大過年的,夫人你別咒我啊。」嫁不出去可不成,自己都計劃好了,將來是要與相公生一兒一女的。

  陶玉兒笑道:「你看,你這不自己也不信那老道士。命在自己手裡,旁人說了可不算。」

  兩人正在聊天,李老瘸卻匆匆回來,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瀾兒進山了?」陶玉兒意外,「他怎會現在回去。」

  「屬下也不知道,不過少爺的確回去了。」李老瘸猶豫了一下,又試探道,「會不會是山上出了事情?」

  陶玉兒微微皺眉,雖說這城裡的人此時都在找陸追,但青蒼山道上遍布水月幻象,一般人是決計不可能闖進去的,按理來說那處小院應當極安全才是。

  李老瘸道:「不如屬下過去看看?」

  「要真是有人破了陣法,你去也沒用。」陶玉兒站起來,「我親自去看看吧。」

  「夫人要去哪?」岳大刀趕緊一道站起來,「我也要去。」

  李老瘸遲疑地看了陶玉兒一眼。

  「跟著吧。」陶玉兒點頭,「難得我與她挺投緣,這城裡太亂,留一個小姑娘孤身在這客棧里,也不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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